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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十八章 临界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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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我不知道》
第十八章临界点
连续的记忆碎片,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冲击着林晓雨用失忆构筑的脆弱堤坝。她不再是那个完全空洞的躯壳,情绪开始出现明显的、剧烈的波动。有时,她会因为一首老歌或一段熟悉的电影对白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眼神哀伤;有时,又会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无法捕捉的记忆闪回而变得焦躁易怒,对周遭的一切充满戒惧。
她站在一个临界点上,一边是继续沉沦于安全的空白,另一边是直面可能无比痛苦的完整记忆。这种拉扯让她精疲力竭。
这天下午,玛瑞娅试图再次播放那首《Yesterday Once More》,希望能用这首曾唤起她温和回忆的歌安抚她。然而,当前奏刚刚响起,林晓雨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地喊道:“关掉!关掉它!”
玛瑞娅立刻关掉了音乐。
林晓雨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混乱和痛苦。“不对……不是这样的……”她抱着头,语无伦次,“那时候……不是一个人……有人在笑……然后……然后……”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恐惧而放大,视线没有焦点地投向虚空,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景象。
“血……”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向后踉跄,“好多血……在墙上……在地上……”
玛瑞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立刻上前扶住几乎要软倒的林晓雨。“晓雨!看着我!那是记忆,不是现在!你在这里,很安全!”
但林晓雨似乎已经完全被拉回了那个恐怖的场景中。她用力推开玛瑞娅,蜷缩到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浑身筛糠般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要过来……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什么?晓雨,你看到了什么?”玛瑞娅不敢强行靠近,只能焦急地追问。
“他……他流血了……倒了……”林晓雨的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极度的恐惧和一种深切的负罪感,“我……我跑了……一直跑……不能停……”
这段破碎的、充满血腥和逃亡意象的描述,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不再是之前模糊的暴力暗示,而是具体的事件!涉及伤害,涉及流血,涉及逃亡!
是谁流血了?是那个施暴的丈夫吗?还是那个同伴“阿文”?或者……是别人?“不是故意的”又意味着什么?是自卫,还是意外?
玛瑞娅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但林晓雨已经完全被这段突然涌现的、极其暴烈的记忆碎片击垮了。她崩溃地大哭,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深刻的自我厌恶。
“我是个坏人……我做了可怕的事……所以我活该……活该变成这样……”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之前建立起来的、微弱的安全感和自我价值感,在这段血腥记忆的冲击下,似乎瞬间土崩瓦解。
玛瑞娅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她稍微平静下来,给她服用了黛安医生预留的、用于极端焦虑状态的镇定药物。林晓雨最终在药物作用下昏睡过去,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紧锁,身体不时惊悸。
玛瑞娅看着沉睡中依然不安的林晓雨,心情无比沉重。他们触碰到了核心的创伤,但这创伤的剧烈程度远超想象。它不仅关乎受害,似乎还牵扯到可能的……加害?或者至少,在林晓雨的认知里,她背负着沉重的罪责。
真相,远比他们推测的更加黑暗和复杂。林晓雨正站在记忆复苏的临界点,向前一步,可能是彻底的崩溃,也可能是最终的和解与解脱。这个平衡极其脆弱,下一步该如何引导,成了摆在玛瑞娅、杰夫和黛安医生面前最严峻的考验。他们必须万分小心,既要帮助她穿越这片记忆的雷区,又要确保她不会在这过程中被彻底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