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人食用指南》诺曼罗克威

8、第8章

　　珐伊挂好安全绳，向那个小白点加速飘去。

　　离近了些之后，看起来毛毛飞行服的喷气口似乎是出现了问题，正推着她左一下右一下无规律地来回打转。

　　珐伊奋力伸手一够总算是抓到了毛毛，但毛毛好像已经说不出话了，意识似乎也开始模糊，只是轻轻用手指了指自己飞行服的状态屏。屏幕上面的内部氧气含量已经显示极低，但好在还没有过多失压，不至于引起肺部损伤。

　　珐伊尝试拧了拧毛毛身后备用的氧气阀门，也依旧没有任何效果。

　　“可能是空气循环管道进气口堵了，我们赶不及回飞船了，准备好，我现在要关掉你的循环系统，把我的管子接上去试一下。”
　　珐伊说完锁定了二人的循环系统，又将输气管道进行调换，再次打开循环系统几秒后，毛毛忽然吸了一大口气，又多吸几口之后，呼吸终于变得顺畅了，意识也逐渐恢复了过来。

　　检查过毛毛的飞行服已经可以正常进行内空气循环后，珐伊又用安全扣将毛毛和自己连接在一起，缓慢地向目标打捞船只靠近。
　　毛毛清楚珐伊是为了节约氧气才不开口说话了，她冲珐伊点点头，拿开了珐伊抓着安全绳的手放在自己身上，一个人使力往回赶，好让珐伊减少一些消耗。

　　好在毛毛之前飘出去的距离不算太远，两三分钟也就回到了目标打捞船。

　　珐伊一登船就开始在工具箱里翻找，终于找到一卷胶带。虽然已经开始因为缺氧动作变得笨拙，但她还是先用胶带将毛毛飞行服喷气口封好后，才将输气管换了回来。

　　氧气重新在珐伊的飞行服里流通，她猛吸了几口气之后看了看时间，“我骟！11分钟了，你没有氧气先回舱里去吧，然后做一些信号干扰为我多争取点时间，我再拿点东西就走。”

　　毛毛点点头，冲珐伊比了一个两分钟的手势，接着依靠安全绳缓缓向她们的穿梭艇靠近。

　　珐伊来到驾驶舱，回忆起她刚才在舱内看到过一串很眼熟的数字，但当时急于去援助毛毛而没来得及深究。

　　她想起来了，是舱内角落里空气循环检修口上的一排编码。

　　于是珐伊故地重游，一字不漏地又细细看了看那串数字，这一次她马上认出了那编码，那是一串她就算是变成痴呆也会记得的数字。

　　因为这编码根本不属于什么货船，也不属于什么私人船只，而是属于多年前杀死自己母亲的那艘背信弃义的地球巡航舰——普罗米修斯号。

　　据说普罗米修斯号在当年跟火星酣战一场之后，由于损耗严重已经退役报废，一直被作为地球基地模拟训练的场地使用。而它的指挥官，那个与火星签订合作契约又反水背刺，伤害两个星球和平的维拉将军，也不知所踪了。

　　珐伊再次环顾四周，这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直隐隐觉得这艘船不对劲。

　　这艘船的外壳是小型运载舰，驾驶舱是地球巡航战舰，再仔细观察一下，引擎接口的规格与这两种舰艇也都对不上。

　　这是一艘临时拼接而成的幽灵船！

　　所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海盗，也没有什么打捞任务，这一切都是精心摆好的布局，一场模拟训练。

　　“我们得出发了珐伊。”无线电里传来毛毛的催促声。

　　“再给我点时间，相信我，海盗不会来的。”

　　舱内的布局可以改，外观可以改，就连引擎也可以换，但是没有人会想到要去动一艘废弃船只的空气循环检修口。

　　珐伊又看了看那检修口，发现少了一颗螺丝，而其它几颗螺丝也是拧得马马虎虎，像是安装它的人着急要去干什么一样。

　　珐伊在工具柜里翻找了一下，抓起一根撬棍撬开了检修口，里面的内壁上竟然明晃晃地用胶布贴着一枚金属徽章。

　　珐伊小心地把徽章取下来，徽章已经有了一些磨损，也不再拥有光泽。

　　珐伊正准备细细研究这枚徽章时，毛毛又在无线电里催促了。

　　“这就回去了。”珐伊说着又在舱室里翻了翻，随便拿了点补给和药品离开了现场。

　　“运气真好没遇上海盗，”毛毛长舒一口气，关好舱门见珐伊入座驾驶位后，启动了反应堆。

　　“也没那么好吧，我刚才找了半天，只有这么点能拿的，”珐伊把最后顺手捡的药箱拿在手里晃了晃，徽章已经在登船时被她藏进了腰带中，“我相信你做信号干扰的能力，海盗不会找上我们的。”

　　“还好你救了我珐伊，要是为了打捞这么一盒药品折在那，我可真是要死不瞑目了。”

　　“应该的。”珐伊面色凝重，呆呆地望着舷窗外。在毛毛看不见的地方，她偷偷把徽章拿出来放在手里小心擦得锃亮。

　　这些年珐伊一直在寻找答案，寻找普罗米修斯号突然撕毁契约攻击火星舰艇的原因，寻找那个下落不明的叛逃将军维拉的下落。

　　她很久没有被那场让她失去母亲的战斗扰乱心神了，但她从未忘记过母亲带着年幼的她登上象征和平的火星乌托邦一号，去与地球的代表维拉将军签署战略合作协议的那一天。她从未忘记过母亲说“以后我们不需要再向地球支付殖民税了”，可几个小时后又突然眼含泪光地托付亲信带着她逃去了小行星带，那也是她最后一次见母亲。

　　从此，普罗米修斯号在珐伊心里种下了一颗愤恨的火种，她带着火星人骨子里的顽强一直寻找。终于在这一次，似乎是有了新的线索，而这枚不起眼的徽章也许就是她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毛毛看出了珐伊的反常和心不在焉。

　　“可能是刚才憋了气，然后又高G加速，身体有点吃不消吧，别忘了我是小行星带来的，我的抗阻能力肯定是要比你们差一些的。”

　　毛毛信了珐伊这套说辞，没再继续问下去，还接过了主驾驶位，说让珐伊多休息休息。

　　但回到基地之后就没这么轻松了，一下船人还没适应重力场，她们就被带到了不同的观察室分开问话。

　　“你的队友已经承认了是你坚持违抗命令，导致任务超时，”戴高乐的一半身子藏在房间内的黑暗中，阴沉着脸调出一份任务报告给珐伊看，“你不负责任的做法把你和你队友的生命都置于了危险之中！”

　　“真正把我队友生命置于危险之中的，恐怕是您吧长官。”

　　此时珐伊已经猜到，这是一个信任博弈考验，另一边的毛毛大概也会听到“你的队友已经陈述清楚，导致任务超时的原因是你的操作不规范，在舱外作业时没有使用安全绳，致使自己在飞行服故障时远离船体，耽误了最佳援助时机”之类的话。

　　珐伊不确定毛毛会如何作答，理论上在救了毛毛一命之后，她是不会把超时这件事的责任推到珐伊一个人头上的。但根据珐伊对地球人的了解，她们大都是些贪惏腐朽且没有契约精神的人，就像普罗米修斯号上的维拉将军一样。

　　所以珐伊打算把主动权拉到自己这边。

　　“在士兵的飞行服上做手脚，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为了检验我们的什么能力，但我队友受到的生命危险是真实的，我猜想其她组也遇到了类似的困难。所以长官，您赌上我们这些士兵的生命是为了什么，就为了一场模拟测验？”

　　“珐伊列兵，请不要做无端猜测。”

　　“就算设备故障是巧合，但海盗…我是说长官，规定十分钟以内完成任务，只是怕时间再拖久一点就会被我们发现那些所谓被海盗袭击的货船，实际上是基地打捞回收过的幽灵船吧。”

　　戴高乐听着珐伊的质问依旧没有太大反应，但珐伊还是察觉到了一些微表情，比如戴高乐突然扩张的瞳孔和轻微放松的下唇。

　　戴高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然我是谷神星人，但我已经宣誓为地球舰队效力，我也准备好随时为这项伟大的事业付出生命，在它真正需要我的时候，而不是在这种愚蠢的测试上。”珐伊深吸一口气，又调整自己的语气到一个更平稳的状态后继续说，“抱歉我的用词有些过激，我只是觉得，这种让士兵的生命暴露在真正危险当中的模拟测验，做得有点过头了。”

　　“服从命令是你的职责。”

　　“而为每一个士兵的生命负责是您的职责，长官。”珐伊一字一顿，缓慢而又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彻底打乱了戴高乐的节奏，在说出下一句也是最后一句之前，戴高乐有了一个更大的停顿。
　　“你可以去休息了，珐伊列兵。”

　　珐伊从观察室出来，毛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冲着戴高乐离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珐伊立马明白，毛毛没有在信任考验中背叛自己。

　　虽然珐伊来地球基地的任务是偷防御数据，但她忽然觉得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反正毛毛是个大嘴巴，给基地添点乱也不错。

　　“太低级了，用这种方法离间我们，我命都差点没了，还怕她给我个处分吗？”

　　“先不说这个，就在超时的那几分钟里，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珐伊把毛毛拉近了些，伏在她耳边小声说：“咱们负责打捞的那艘船，是普罗米修斯号和其它船拼接而成的。”

　　毛毛像忽然梦醒了一般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说海盗不会来，原来…”二人异口同声道：“根本就没有海盗。”

　　珐伊正要继续讲下去，就看到阿妮尔像是一直在偷听一样从墙后忽然探了探头，珐伊于是上前将阿妮尔拉了过来。

　　“干什么？”阿妮尔不耐烦似的甩开珐伊的手。

　　“你们任务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