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人食用指南》诺曼罗克威

47、第47章 仔细听下一

　　珐伊返回穿梭艇时，驾驶舱内的重力场没有启动，阿妮尔正飘在半空用螺丝刀拧着什么。
　　“都解决好了？”

　　“解决好了。”珐伊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平静地摘下头盔，抓着栏杆飘到阿妮尔旁边问了问是哪里出了故障。

　　“反应堆一点火，人工重力场就失效，不知道是什么出问题。”阿妮尔松开手，用食指指尖轻轻转着那柄飘在半空的螺丝刀说：“不过我们离谷神星不远了，到了再修也不影响什么。”

　　“但在我们出发前我还是想说，下一次如果遇到海盗什么的...我是说万一再有下一次的话，你不要一个人逞强行吗？我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比你丰富，有时候情况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根本没必要牺牲一个人来救另一个，这也太老套了。”

　　阿妮尔听了将螺丝刀抓住放进工具箱，并狠狠关上箱盖说道：“老套是吧？”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珐伊撇撇嘴，轻轻推了一把舱壁，借力转身朝着驾驶椅飘去。

　　“我不知道！”阿妮尔拉住珐伊，迫使她面冲着自己：“我只知道别人对你好，你是完全不会放在心上的，甚至还会觉得老套。”

　　“如果你真的想对我好，那就不要再让自己陷入刚才那种危险的困境了，如果你死了...”珐伊的呼吸说着说着变得急促起来，她自己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将下一口呼吸又憋回了身体，抿着嘴把头转向别处。

　　“我死了会怎么样？”阿妮尔靠得更近了些，把珐伊的头又掰了回来，但珐伊依旧不回答，阿妮尔只得用手指在珐伊胸口戳了一下道：“说话！”

　　“你死了...我可能会跑到小行星带躲起来，成为一个没有名字的逃亡者。也可能回火星，没准儿卓然还能...能心软让我回家，继续守护我。”

　　“那你还挺天真的，连我都能看得出来她只是在利用你。”

　　“我当然知道，只不过，如果从十几岁开始这个人就是你的母亲，你的导师，你的保护伞，你的...几乎一切，在这样的前提下，要斩断你们之间的羁绊是很难的。”珐伊说着吸了一下鼻子，“哪怕她几句话就让我成了整个太阳系的众矢之的。”

　　阿妮尔听了摸摸珐伊的耳朵和侧颈，像是在安慰她一样说：“好吧我答应你，以后如果遇到危险，我会跟你一起商量着解决，不会搞那些老套的东西了。省得我死了，你又趁机回去卓然身边当她的走狗。”

　　“或者...等到了谷神星，你就去舰队外交部，她们会护送你平安回地球的。”

　　“你有病吧！又想推开我自己跑了？我还以为经历过这么多之后，我们不会再轻易分开了。”

　　“如果你跟我一起，那么地球将不再是你的后盾，所有事都要靠我们自己解决，我不想再让你冒这个险了。但我还是会继续去做没有完成的事，不管有没有你的监督。我最终会找到办法处理好那些幽灵星尘的，我保证。”

　　“你的保证没有任何份量。况且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有多危险我也完全清楚，不用你来替我考虑。”阿妮尔似乎觉得自己方才语气过于冲了，因为她看到珐伊的眼泪由于微重力被困在眼睛里，就像两坨粘在眼球表面的透亮的果冻。于是阿妮尔拿来一块手帕，将珐伊眼中的泪水轻轻蹭了出来，装进了一个密封袋里。接着抱住珐伊，下巴抵在珐伊肩头说道：“好了不要再哭了，我们已经没了重力场，你还想让你的眼泪钻进仪器里弄坏更多东西吗？”

　　“它们打得我的眼球好痛。”珐伊说着将眼中剩余的泪水蹭了出来，也锁进那个密封袋内。

　　“你知道吗，今天被挂在外面的时候，有一刻我的心率应该很低，低到我没力气去看数值，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但我从舷窗看到你进了货舱，所以我就一直在心里默念「米老鼠现在肥得像头牛」，假装自己的心跳还很快。大概也正因为这样，我又多撑了一会儿，不然...”

　　“说到这个。”珐伊说着扒着栏杆转身飘去了控台。

　　“喂你去干嘛？我正真情流露呢！”

　　珐伊在控台捣鼓了两下，舱内忽然响起了音乐，灯光也暗了下来，只有一束像是舞台上的追光一样打在阿妮尔身上。
　　接着珐伊脚尖轻轻在控台上点了一下，身体向后在空中翻了个跟斗，翻到灯光下拉起阿妮尔的手漂浮在船舱中转了个圈。

　　“这是...”

　　珐伊看着阿妮尔疑惑的表情挑挑眉，得意地说：“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当年的第一批殖民者就是听着这首life on Mars登陆火星的。”

　　“我知道这是什么歌，基地也总在放，我是说你现在放这个的意思是？”

　　“下一句，”珐伊一边小声跟唱一边伸出食指，示意阿妮尔仔细听，“米老鼠现在肥得像头牛。”

　　在音乐中听到这句歌词后，阿妮尔恍然大悟，“哈，所以你是故意的对吧！很早之前就留下了一些你是火星人的小线索，但你知道我猜不出来，所以这个恶作剧让你更兴奋了，是不是！”

　　珐伊轻轻抬手，将阿妮尔掉出来飘在半空的军牌又帮她重新塞回衣服里，接着她们借着微重力缓缓靠近，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呼吸交缠。

　　阿妮尔抚摸着珐伊脑后的银色发茬，头发被防辐射染剂弄得变硬了很多，有点扎手，但并不影响她们的身体柔软地互相依偎，在空中缓缓无序打着转。

　　David Bowie还在唱着，伴随着控台一个个闪烁着的指示灯，和舷窗外如点缀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般的深空中的繁星，盖过了空气循环口呼出干净的氧气时的微弱嗡鸣，也盖过了二人由于一直忙着处理各种危机而忘记她们有多么渴望彼此于是变得慌乱的心跳声。

　　“你别又找机会啊，我还是没有原谅你呢！”
　　阿妮尔话语中满是嫌厌，但嘴角的笑意却也早已藏不住，被那束追光映衬得格外明媚。

　　“不影响，反正亲吻在地球文化里也不是原谅的意思。”

　　“在有些地方...”
　　没等阿妮尔说完，珐伊凑上去微微歪头，将这几天所有的委屈、紧张、愧疚以及其它没有说出口的好的不好的情绪，全部化作一个温柔的亲吻，落在阿妮尔的双唇间。

　　阿妮尔也不甘示弱，虽然在微重力下几乎不能保持身体的平衡，她闭着眼也分不清上下左右，只觉得眼前的光亮忽明忽暗的，但她不断将珐伊的脖子用双臂箍紧，使这个吻没有很快结束，直到她们的头一同撞在舱壁上。

　　于是阿妮尔终于回过神来，重重地打了珐伊后背一巴掌说：“现在可没有时间让你亲女孩儿，我们得赶紧去拯救世界啦！”

　　“首先我们不是去拯救世界，只是去修补由于我们的意外操作而造成的...”

　　“哎呀你废话真多，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了火星人。”

　　多半天过去，这艘穿梭艇终于停在了谷神星的无穷港，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拿着她们所需要的一切，包括泊船证。
　　跟着时登船的还有另一个陌生女孩，穿着一袭黑袍，身后还背着两柄肋差。
　　“你这副模样我差点都没认出来，我本来还担心现在满世界都是找你的猎人，看起来我的担心有点多余。”

　　“是吧，我觉得就连卓然也不会猜到我会打扮成一个火星军人的样子。”
　　珐伊和时一见面就抱在一起，接着就像几辈子没见过面那样，几乎要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事无巨细地说上一遍。

　　这可是惹烦了阿妮尔，一开始她还对这个和时一起来的新面孔有些好奇，但打量了几番发现这个女孩像块木头似的不说话也不动一下，急得阿妮尔很快就打断了另一边的老友重聚。
　　“喂你们有完没完！”

　　“别着急嘛小冠军，来接着，给你的见面礼。”时说着扔给阿妮尔一个证件，那是提前为阿妮尔准备好的假身份牌。

　　“罪犯？你...你故意的吧！我的假身份为什么要是罪犯啊？”

　　“我是火星军人，你是我押解的罪犯，不是正合适吗？”珐伊将手放在阿妮尔的双肩上安抚道：“主要你演其它角色太容易露出破绽了，况且你是罪犯的话，万一我遇到了麻烦，对方大概率也不会在意你，这反而能给你机会呢。”

　　“那她俩呢？她俩是什么角色？”

　　“我们就还是我们自己呀。”时说着走过来撞了撞阿妮尔的胳膊，又更加挑衅地往阿妮尔的左手手腕上铐上了一副手铐，“知道吗小冠军，来到了小行星带，只有你们地球人才像过街老鼠一样需要伪装。”

　　这下阿妮尔彻底被惹怒了，掏出腰间的枪就抵在了时的胸口。但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同时，阿妮尔的脖子上也多了一柄刀刃。

　　“无咎，”珐伊轻轻摁下这个名叫无咎的女孩的刀，并很认真地冲她摇了摇头说道：“她没有恶意。”

　　就在无咎收刀进鞘时，阿妮尔瞥了一眼，她认得那个刀鞘上的徽记，一个正方和一个正圆套在一起，中间还有一道像是被刀划开的裂缝一样的斜线。

　　那是一个杀手组织的徽记。一个唯一坚持使用冷兵器但也是星系里最负盛名的杀手组织的徽记。

　　“你是影子联盟的？”阿妮尔将枪收进枪套后问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