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人食用指南》诺曼罗克威

25、第25章 来自过去的

　　“听着，现在我要先去处理这只老鼠，”红面说着一把将跪在地上的男人拎起，“晚一点你们来维修站，到时我会安排给你们验货。”

　　契约团的人于是带着老鼠离开了酒吧，而那支假雇佣兵团则回到船上，为接下来的验货做起了新一轮的准备。

　　“你也说过海盗们大多还是生活在船上，驻守在这里的只是一小部分，所以我想我们三个人进去之后要强攻难度也不会特别大。”大丹冲低头不发一言的珐伊说到。

　　“你好？有没有可能…是四个人呢？”毛毛在一旁疑惑地冲大丹挥了挥手说：“虽然我不是战斗类兵种，但我也是军人呀，战斗和体能训练我也是要参加的。”

　　“我们不是已经谈到验货这一步了吗，那就真的把人和文件买下来不就行了，戴老奶该不会这点钱都不愿意出吧？”

　　“老太太什么时候让我们轻松过，每次不都是挖个大坑然后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吗。”大丹说着拍了拍阿妮尔的肩膀，“别真把自己当成大金主的雇佣兵了。”

　　“嘿？有人能听到我说话吗？”毛毛见没人理她，又跳出来插话问到。

　　“听到了听到了！”阿妮尔白了毛毛一眼，“就算加上了你，我是说你们没看到吗，今天在酒吧的那两个海盗，每一个都是大丹的翻版，虽然平时我才是爱冲动的那个，但这次我绝对不支持跟海盗硬碰硬。”

　　“哎小比格，实在不行你就跟署长说说，让她多给咱们拨点经费，再苦她也不能苦自己的孩子呀。”

　　阿妮尔没有理会毛毛，而是看向始终没有吭声的珐伊，轻轻摸了摸珐伊的后背问道：“你怎么不说话？是不舒服吗？”

　　珐伊摇摇头，双手撑在椅子上，用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椅背，“我在等。”

　　“等什么？”

　　珐伊没有回答，又沉默了一会，依旧用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走神。不多久，气闸门被打开，时进来了。

　　“我在等她。”珐伊突然来了精神一样快步走到时面前问道：“怎么样？”

　　“轻轻松松，”时说着扔在地上了一包东西，接着打开全息投影，向大家展示了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她都去做了什么。

　　按照约定，在那天稍晚一些时候，小队四人来到那个旧维修站找红面。红面要求珐伊一个人跟她去检验装载文件芯片的真伪，而其她几个人则先在大厅里等待。

　　珐伊一边与红面东扯西扯，一边研究契约团的窝点也就是这座维修站的布局。她记下了她走过的每一条走廊，路过的每一根黄铜管道，以及每一个拐角和每一个守卫的站位。

　　“还以为你们都是以船为家呢，我第一次见有固定庇护所的海盗。”

　　“我们喜欢自由但不喜欢逃亡，有固定庇护所意味着有道德制约，如果知道会被人找上门来，你做坏事之前就会先三思。”

　　红面带着珐伊来到一个小舱室，那看起来是她的房间，里面跟她整个人的感觉一样整洁干净。

　　房间尽头有一个放古董钟表的架子，看上去那些是真正的好东西，是最令红面骄傲的藏品。

　　珐伊从那架子上正中央的位置瞥到一块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粗糙的金属片，上面印着一个红色的盾牌—代表火星防御系统的苍穹之盾。

　　这种金属片在火星舰队中很常见，它是在紧急情况下用来修补飞船舱壁、管道或宇航服裂缝和漏点的复合材料垫片，每个火星军人在正式被分配到舰船时，都会配发数个垫片作为标准救生装备的一部分。

　　“你是火星人？”珐伊细细打量那个焊缝垫片，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她更知道这东西通常不会出现在外星人的手中，外星人也不会知道垫片的用途。因为那垫片看起来太普通了，以前第一次见这东西的时候，珐伊也只把它当作是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废弃金属碎片。

　　而红面显然很珍视这个垫片，她几乎是像供神一样把它供了起来。

　　那是一件礼物。

　　火星舰队虽然不鼓励这个，但如果一名火星军人将属于自己的焊缝垫片赠予外星球人，这就代表着最高级别的个人信任，相当于这名火星军人视这个外星人如同她的舰船，如同她的同袍。

　　所以是的，看红面对这枚垫片的重视程度，这应该是一件礼物，一件由火星军人送给她的礼物。

　　“不过问过去，只交易未来。”红面回答了智神星的一句格言，在这里人们不会过问任何人的生平，所以通常来讲智神星是走私犯和逃亡者安家的首选之地。

　　“当然当然，我只是好奇，因为火星社会结构很紧密，我似乎没听说过有哪个来自苍穹之盾的姐妹当了海盗的。”珐伊指了指架子上的那枚垫片。

　　红面没有回答，只是拿了芯片和读取器过来递给珐伊。

　　“我要用自己带来的，这样我就能知道你给我看的是否是源文件，以及它有没有被改动或复制过了。”珐伊拿出一个特制的读取器在手里掂了掂，毛毛已经提前设计了代码用于验货时辨别文件路径使用。

　　红面接过珐伊的读取器，在芯片槽位置的凸点处抠了两下，如果有人想偷偷给读取器加个复制功能的话，一般在这个位置就能看出端倪。

　　“你真的以为我会用这么低级的方法吗？我又不是什么下三滥的小信息贩子。”

　　“对付你们这些雇佣兵得谨慎些，毕竟你们没什么底线。”红面检查过没有问题后，将读取器还给了珐伊。

　　“我更愿意称之为底线灵活，名声太臭的话也没人愿意花高价雇佣你了，你说对吧？”珐伊将芯片插入读取器，仔细检查了文件的路径，“噪音没有问题，那我们现在去验验人？”

　　珐伊在离开房间时，又回头盯着那焊缝垫片看了看，“看在我帮你抓了只老鼠的份上，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火星有什么关系，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背后的买家是谁？我也很好奇。”

　　话题卡在这里，正好与在大厅里等候的阿妮尔三人碰上头，珐伊和红面都没有问出自己想知道的。

　　“环形警戒区，岗哨视线交错覆盖，还有规律性的盲点，这里的布防风格简直跟基地一模一样。”大丹走到珐伊身边，悄悄耳语到。

　　“保持警戒，按计划执行。”

　　红面带着一行人来到一个舱室前，门中关着的，应该说居住着的，正是她们要找的，一年前因精神问题退役的，曾经象征着地球舰队廉政体系的前审计长陈昭。

　　“她带着文件来找我，想寻求我的庇护，因为她觉得我曾经是老东家的人，现在也应该跟她一样憎恨着老东家。”

　　“不是针对你，但…恕我直言，如果老东家真的在找她，你是保不了她的，”珐伊透过舷窗向里看了看，又与陈昭的照片比对了一番，确实是同一个人没错。“把她交给我的雇主，对她来说我想应该是个不错的结局了，现在我们来…”
　　珐伊话音还没落地，维修站忽然轻微晃动起来，所有人都变得步履蹒跚无法站稳。

　　“固定位置！等待重力稳定！”红面冲着维修站内的其她海盗们喊到。

　　接着时序震颤的警示灯亮起，这是命运三齿轮给智神星带来的一个小副作用。每当阿南刻陀螺仪的某个引力环开始自动校准时，智神星的局部重力就会在0.2G到1.3G之间随机波动数分钟，精密机械计时器也会产生集体紊乱，依赖稳定器能源的区域则可能会出现停电或过载的情况。

　　珐伊的金属外骨骼可以帮助她调节自身骨密度以适应不同的重力场，所以在其她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东倒西歪的情况下，她稳稳地抓住一根管道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大丹说的没错，这里确实像基地的布防风格，但准确来说是十几二十年前的风格。

　　包括刚才在时序震颤发生时，红面在紧急时刻，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地做了一个手势，一个舰队现在已经不再沿用的手势。

　　于是珐伊将时间往前倒，才终于想明白了她觉得红面很眼熟的原因。

　　“虽然现在钟表的指针全部是紊乱的，但我算着，你们管道系统泄压的时间要到了吧？”

　　“什么？”
　　红面还在琢磨珐伊这句话的用意，维修站内就响起了巨大的噪音。

　　珐伊和其她几个人对上了眼神，她们一齐砸破了各自身边的管道，瞬时间蒸汽布满了整个维修站，任谁都看不大清眼前在发生什么。

　　毛毛用事先准备好的共振□□打开了关陈昭舱室的气闸门，大丹和阿妮尔则在一片白雾和轰鸣的混乱中带走了陈昭。

　　“把芯片给我。”珐伊用一柄枪抵着红面，抓着她走上了离逃生通道一步之遥的廊桥，这里依旧是烟雾缭绕的，但几乎能看清一米范围内的事物了，噪音已经小了很多。

　　“所以你们不是真的雇佣兵对吧？”红面一只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缓缓伸向自己衣服的内兜，但她没有掏出芯片，而是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似的在原处愣了一下。

　　“你是在找这个吗？”珐伊掏出另一把枪在手中晃了晃，“我跟我的朋友学过一两招。”

　　珐伊没有耐心再对红面以礼相待了，她收起枪一拳抡过去，将红面的面罩打出一道裂痕。

　　这一拳本就来得突然，加上时序震颤还在继续，红面一下子失去重心倒向了一边，被廊桥的栏杆拦了一下才又重新稳住重心。但珐伊的拳头又跟过来了，这一次，她将面罩砸成两半，使红面的上半张脸整个都暴露出来。

　　白雾中，那张布满灼痕的脸和那双因为受惊吓而瞳孔有些扩大的眼睛让珐伊将拳头攥得更紧了，她认出了那张脸，即使已经与她记忆里的样子相去甚远。

　　但珐伊停了下来，她知道没有时间再继续纠缠了，因为她听到其她海盗们赶过来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红面躺在地上，吐了一口口腔中的血水问到。

　　“我来自你的过去，但是在未来，我将成为你的噩梦，”珐伊自行从红面的衣服里翻出了那枚芯片，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下次见，维拉将军。”
　　接着珐伊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破皮出血的手掌关节，消失在了白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