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杏花雨 “姐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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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川，雷雨夜。
刀光剑影，短兵相接之声充斥在风景秀丽的松树林，也染红了柳芙绝色的脸颊。
腹背受敌，她被困在了这里。
就像五年前她的姐姐一样。
“妖女，放着名门正道不做，偏要自甘堕落堕入魔道，如今落在我等手里，也是你的福报。杏花鬼剑！纳命来——”
柳芙已力竭，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寒光剑离自己越来越近。
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闪过，数万莲花绽放，而柳芙却不见了。
“少林之中竟还有偏帮柳芙那妖女，定也是个妖僧，走！我们去少林寺讨个说法。”
殊不知，救柳芙的正是名扬天下的慧心大师。
虚弱的柳芙被他搂在怀里，只能抬眼瞧着他冷峻的下颌，雨夜风大，刮在他无悲无喜的面庞上。
御风飞行至杏花沟旁，追兵方才散尽。
他小心翼翼地将柳芙放在杏花树下无雨之处，确保她安全无虞，便毅然而然地转身离去。
“叶随风！”
他闻言止步，双手合十，口中念佛：“阿弥陀佛。女施主，贫僧法号‘慧心’。”
柳芙冷笑：“呵，既真与红尘了断，那你又管我作甚么？倒不如放我自生自灭，省得污了你们名门正派的眼！”
“佛法普渡众生，善恶自有定论。女施主也只是一时误入歧途，本性并不坏...”
不等他说教完，柳芙便打断了他：“叶随风，你是用什么身份来教训我？当真是慧心高僧，还是...我的姐夫？”
雨夜的风卷起了杏花沟的花瓣，无声地拍打在柳芙和叶随风的身上。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阖上双眸：“小芙，你姐姐已经过世很久了。”
柳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侧身呛出一大口血来。
叶随风还是没能忍心弃她而去，回头将浑身是血的她扶起来。
她笑得癫狂，染血的柳芙艳丽无匹，反手死死地掐住了叶随风的脸，强迫他看着她的眼睛。
鲜红的丹蔻映照着叶随风面无表情的脸，哪怕被这样对待，他也只是微微蹙着眉，敛下眉目，一如宝殿上怜悯世人的神佛。
“姐夫，你怎么不叫我女施主了？”
叶随风不语。
“少林寺和伊丽川，可远隔千里呢。”
她笑得妖妖调调，一如她妖女的名头。
叶随风仍旧不言，柳芙手上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力气也一寸寸褪去。
他以为柳芙是想通了，不曾想是晕倒了，只见她“扑通”一声倒在他的怀里。
高高在上的慧心大师也愣怔片刻，终究还是没能推开从小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柳芙。
春寒料峭，山谷中的风扬得花瓣起舞。
柳芙睁眼便看到的，便是一袭单衣的叶随风端坐在树下诵经念佛。
叶随风的袈裟盖在她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她最厌恶的味道。
她却没有放开。
“你醒了？”
他的声音古井无波，仿若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柳芙没有说话，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叶随风。
自从姐姐去之后，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的他落发为僧，一向乖巧听话懂事的她坠入魔道。
她恨他懦弱，不肯为姐姐报仇；他怕她堕落，被仇恨蒙蔽双眼。
“激怒浩气盟的人没有好处，名门正派百年基业自是根深蒂固，你强行为芷儿报仇无异于蚍蜉撼树。”
“何况当初...也并非全是他们的错。”
“若是你姐姐还在，定也不想见到你如今这般的。”
提到柳芷，柳芙便有滔天的恨意，她冷笑：“不是他们的错，那是谁的错？若不是那起子小人推诿责任、延误战机，姐姐又怎么会折在西津渡？落得个死无全尸、死后还全是骂名的下场？”
叶随风摇头不认可：“你已然屠戮西津渡上下，造下无数杀孽。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不够！远远不够！我要全部人都为姐姐陪葬！”
叶随风低头，仍旧讼佛。
看见他如此出尘，好似天下事都不入他眼一般，柳芙便恨。
恨他不与她为伍，又恨他次次相救。
柳芙将身上袈裟掷出，砸到了叶随风的身上：“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你就这样一辈子作缩头王八吧！”
少女怒而离去，伊丽川山谷的风吹起她绯红色的衣袂，叫杏花瓣与她共舞。
落在他沉默的眼眸之中，他怔怔地看了许久，低头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他没见到柳芙回头，没看到她颦眉懊恼的模样。还是如此这般，她也如他一般，一走了之。
五年前，亦是这样的花瓣纷然。
“姐姐，你这次什么时候回来呀？听说你这次出任务去西津渡，晟江那儿的绸缎最是好了，你给小芙带几匹好不好？”
柳芙缠着柳芷，眼巴巴地同她讨要料子。
叶随风彼时还是隔壁西子湖畔的大少爷，他在柳芙的脑瓜上弹了个脑瓜崩：“一天天的不是想着吃就是想着玩，什么时候能叫你姐姐姐夫省省心？”
柳芷笑着捶了叶随风一下：“什么姐夫？你我二人还未成婚，再说了，小芙是我的妹妹，我不疼她疼谁？”
叶随风吃痛但还嬉皮笑脸：“疼我呀，你这次任务完成后便能真正出师，咱们已经合过庚帖，只待你一回来，我们便成婚，然后一起疼这个鬼机灵。”
说着他捏了捏小柳芙的脸，柳芙拍开了他的手：“谁要叫你姐夫？姐姐是我一个人的！”
“哎哟，小不点这么嘴硬，姐夫和你姐姐是夫妻，你知道什么是夫妻吗？我们定亲了，以后还会成亲——”
柳芷见他说话越来越不着调，忙捂住了他的嘴。
叶随风瞧着柳芷的脸通红，实在是喜爱不已。
那眼神灼热，烧得柳芷烫了手一般，她又松开了。
“芷儿，我同你一起去吧，做得也快些。”
柳芷含羞摇头：“晟江这样近，也不是多难的任务，我一个人可以的。况且，你还要去筹备婚仪，我是没有空的...”
被冷落的柳芙哒哒地跑去抱住了柳芷，柳芷将她搂在怀里，柳芙扬起小脸说道：“姐姐你不要离开小芙，这个臭叶随风叫他守活寡去...”
柳芷笑着制止：“胡闹...”
叶随风又来拎起她的一只耳朵：“什么话本子里学来的词，都敢拿到姐姐姐夫面前说，我看你是皮痒了！”
“姐姐！姐姐救我！”
柳芙又钻进柳芷的怀里，有柳芷护着，她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混世大魔王叶随风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见叶随风没招，柳芙才在柳芷的怀里钻出来，对着叶随风做了个鬼脸。
她们姐妹二人长得极像——一样的绝色容貌，芙蓉面，柳叶眉。
所以才有人起了歹心。
瞒而不报，拖延时间。
彼时的柳芷没发觉，还在小小秀坊将柳芙宠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一味地袒护：“随风，我不在秀坊的日子，你要照顾好小芙。”
叶随风立正：“你放心吧！包在她姐夫身上！”
“不正经...我不与你胡搅蛮缠。”
少女羞怯的脸比春日里的花还动人，叶随风看痴了。柳芷推了推柳芙，吩咐他：“小芙，把这个登徒子赶出去。”
柳芙得令，立马站起来，用扫帚将叶随风赶出秀坊，叉着腰耀武扬威：“哼哼！还是我与姐姐最亲！”
叶随风也不恼，只瞧仍红着脸的柳芷，觉得书上写得真好——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那日扬州码头，柳芷微笑着与他们告别，没想到这样平常的一日任务，就让他们阴阳两隔。
净海畔。
柳芙躲在暗处，还在死不悔改地想要暗杀左使温竹。
她这一生，一入恶人谷，早已造下许多杀业。
该杀的，不该杀的，她统统都一把大火扬尽。
她疯了，早在姐姐的尸首送回秀坊的时候就疯了。
她几经排查，才知道幕后最大的黑手是温竹，她又怎么会放过？
哪怕他权势滔天，哪怕他只手遮天。
她正想飞身上前，趁人不备将其暗杀，却被人捂着嘴揽腰拦下。
柳芙偏头瞧，发觉是叶随风。
他见她不挣扎喊叫，便放开了她，又退一步，仿佛这样就可以撇清与她之间的干系。
好惺惺作态。
柳芙的语调里都带着嘲讽：“你来作什么？”
叶随风说道：“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不是他的对手，不要以卵击石。”
“所以呢？”
“像你这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每天吃斋念佛装聋做哑吗？”
柳芙以往调皮，但从来不这样尖锐，柳芷要温柔得多。
看见叶随风不接话，柳芙轻笑：“叶随风，你透过我，在看着谁？”
她反身便要再上。
叶随风拉住了她的手。
叶随风不是第一次救她了。
刀山火海，上天入地，只要她身陷危险，他也没眨过眼睛。
可再见也无波澜，他仍旧是人人敬重的慧心大师。
两人皮肤相触之处，如同被灼伤一般，柳芙摇摇欲坠，可叶随风也没有放开。
“叶随风，姐姐是我的姐姐，她没有过你们叶家的门。你既已遁入空门，便不要再管俗世之事了。”
她清丽的面庞上晶莹的泪珠滚落，如断了线一般，涕泪涟涟。
叶随风轻声说道：“我来。”
他捏诀扶着她躺在湖畔，将她禁锢在此，风吹花动，影影绰绰，无人知晓。
“你要干什么？！”柳芙怒喝，“我不需要你当好人！也不需要你的可怜！”
“柳芙，我会替你姐姐讨回公道。”他一顿，叹息一声，“我从来没有可怜过你。”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位半路出家的佛子，在漫天悬星夜里，落下一个轻如蝉翼的吻在柳芙的发间。
欲出世而不得出世，欲断红尘还理不乱。
他不配向佛。
怕柳芙有危险，他落下舍身弘法与她：“今日事了，你便找个清静之处，或许找个心仪之人...有也罢，无也罢，好好过这一生。”
柳芙还想说话，才发现被他点了哑穴，他便是打定了主意不叫她出头。
她平生第一次恨他不懦弱。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净海的风光旖旎，左使大人正搂着舞姬饮酒作乐。
如柳芙所说，以她的姿色，靠近左使大人可以一击毙命。
不过是一换一，玉石俱焚罢了。
叶随风一出现，左使温竹便停下了歌舞，亦用佛礼相见：“慧心大师。”
“左使。”
而后乌泱泱地出现一群人，是叶随风的师兄慧如大师，带着这几年追杀柳芙的武林正派。
“慧如师兄。”
“慧心师弟。”
二人互相见礼之后，慧如便见到一直超然物外的师弟，也浮现出决然之色。
“你为何要将我等聚集此处？你说找到了浩气盟的内奸是谁？”
叶随风划出一道画，仍是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便是左使大人，温竹。”
温竹脸色大变，恨声道：“慧心大师，我尊重少林寺，尊敬您的人品，才叫您一声大师，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叶随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又摆出重重证据，他一向平和的眼眸之中，掩藏着滔天的情绪。
众人一一翻看，本来还要来问慧心为何会与妖女纠缠，如今成了众矢之的。
“这...”
叶随风从前是最大大咧咧的性子，如今能找出这样详实的证据。
温竹看向叶随风的眼神里带了杀意，不过须臾，便开了战。
不知在净海之畔发生了什么，柳芙躺在隐秘的花丛之中，看着漫天的星辰，只求他能受神佛庇佑。
她从前向来不信这些。
那日叶随风落发出家起，她最恨的便是坐在高殿之上的诸佛。
如今却希望他能好人有好报。
手上沾满鲜血的是她，不该让他遭报应。
净海湖畔，左使温竹与敌军叛敌，从前诸多冤案，得以澄清。
少林寺慧如大师亲自主持，将其歼灭，可惜慧心大师亦在此处长眠。
伊丽川的花海旁，多了一位小芙姑娘。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杏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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