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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服软 谁的贪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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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贺之洗了把脸,小红不知何时跳到洗手池边,仍然是柳贺之锤扁后的模样,眼巴巴的瞧着柳贺之仿佛在无声控诉他的罪行。
脚底的冰凉和凉飕飕的大腿让柳贺之心硬如铁。
他双手撑在水池边沿,指尖敲打着手下的陶瓷发出哒哒的脆响,“滚进来。”
几乎是话音刚落身后卷起一阵风,顾今舟无声息的出现在柳贺之身后,两人隔着镜子遥遥相望。柳贺之气笑了,这种速度顾今舟怕不是压根没出去,而是躲在某个角落里看着他吧。
“我的裤子和鞋子。”柳贺之抬脚故意踩上顾今舟的脚背,用力一碾,“还是说你想要一个冻死的干尸?”
顾今舟的视线随之下移,毯子外暴露的小腿冻出大片大片斑斓的紫,倒真有点死尸的模样。
他沉默半晌小红二号送来裤子,三号送来鞋子。
柳贺之总觉得光着腿在顾今舟面前晃悠很危险,现在双腿贴着柔软的布料总算有了点安全感。
顾今舟顺手就抱起柳贺之将他放在洗手池边的空台上,沉默的替他擦干净脚并套上袜子穿上拖鞋。
柳贺之抿唇,他并不喜欢这样被人伺候,可他一动顾今舟就默默抬起脑袋用一种沉默且瘆人的目光盯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柳贺之承认他有点怵这样的顾今舟,便由着他去了。
脚上有了柔软暖和的袜子与拖鞋不用再与冰凉的地面接触,柳贺之的身体迅速回温,只在最后一只鞋穿上时冷哼一声,不愿与顾今舟多交流一句,态度十分明确。
“扁了。”顾今舟站在柳贺之面前眼睫低垂兀自开口。
隔了好一会柳贺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刚刚拍扁的那只小红。
柳贺之侧头,洗手池上的小红仍然维持着刚刚那个姿势,只是瞧着更扁了些,见他看过来一双豆豆眼眨巴眨巴,努力卖惨。
柳贺之只看了会就一开目光,没什么波动哦了一声,绕过他离开浴室,顾今舟见郎心似铁只能闭上嘴侧头与小红静静对视半晌,“没用。”
说完就粗暴的把那张红饼塞回身体里跟在柳贺之身后离开浴室。
柳贺之出了浴室直奔那间小书房而去,随便找了本书翻开打发时间,完全无视跟在他身后的顾今舟。
主灯熄灭,柳贺之放下书,随意塞了张纸夹在书页中充当书签。
洗漱完柳贺之用毯子将自己裹成球,后背对着顾今舟,团吧团吧酝酿睡意。身后床垫一沉,柳贺之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好在顾今舟只是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也许最近遇到的事太多柳贺之意识松懈没多久陷入繁复的梦境中。
他再次回到了记忆里那个16岁的夏天。
柳贺之依稀记得那年夏天出奇的热,自己还未放假叔叔带着放假的弟弟和刚出院的妈妈一起去外地旅游。
自见到继父第一眼起柳贺之就知道他并不喜欢自己,去了也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索性留在家里。
对他来说那个男人在自己这里是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还差,可对于弟弟全意疼爱,是个好父亲,对母亲是百分百的真心,是个好丈夫,。
柳贺之想了想,其实只要母亲还健康的活着过的幸福,自己似乎也无足轻重了,从小到大柳贺之都是这么想的。
可世事总难如人愿。
“我问你,我妈呢?”
柳贺之冷冷的站在客厅审视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人,见无人应答他重复道:“我问你我妈呢!”
男人仍然没开口,反倒是他的好弟弟率先开口,“妈妈……走了。”
柳贺之冷笑,“走了,走去哪,我怎么不知道。”
“我在你们走之前和你说过什么。”柳贺之暴起一拳抡在男人脸上,男人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男人没想过曾经逆来顺受的继子会突然出手,本能想反击但柳贺之没给他这个机会,第二拳接踵而至。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照顾好她,可是你呢!她出车祸还瞒着我,整整两个月!”柳贺之眼眶通红可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泪,他绝不会在这个男人面前痛哭流涕。
男人似乎被这几句话刺到,失了反抗的力气,始终一言不发任由身上的少年一拳一拳砸下来。
柳贺之也不知道自己单方面殴打男人多久,只知道自己整只右手麻痹止不住颤抖,知道自己满手是血,而男人生无可恋的躺在地上,以及抬眼后瞧见弟弟那惊恐的表情。
他无声的嗤笑,沉默的站起身,对着眼前挡住门的弟弟说了一个字,“滚。”
男孩也是第一次见常年温柔的哥哥如此凶狠的模样下意识让开,在人走后扶起地上狼狈挣扎的父亲。
柳贺之沉默站在镜子前,灰色的眼中映着池中积蓄的粼粼水光,仿若泪水在其中掀起涟漪,可仔细看去又什么都没有,沉寂的可怕。
柳贺之伸出手,流水哗啦冲洗掉他手上的血迹,可无论如何都无法摆平那只手的颤抖,他有些气恼用力一掐,疼痛暂时缓解麻痹颤抖暂歇。
他深吸一口气随意找了个包,带上手机带上自己为数不多的衣物,去往男人所说的那个墓地,车程并不远一个小时就能到达。
可柳贺之却觉得远极了,以至于在那块冷冰冰的石头上,看到母亲的照片是太有那么一瞬恍惚。
墓碑看不清名字,照片上的女人倒是神采飞扬笑容灿烂,怎么看都意气风发,不该出现在这块石头上。
不像,柳贺之这么想着,那张照片不像他记忆中病怏怏的母亲,太明媚阳光了,这样的母亲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柳贺之在很小的时候就在担心母亲的离去,可真到了这一刻,出乎意料的柳贺之觉得自己很平静,平静的看着平静的放下一支母亲最爱的蔷薇而后离开。寻了家酒店,如同一个正常人那样在夜晚时入睡。
夜也是一位极好的母亲,于是他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妈妈。
两人面对面相顾无言,良久柳贺之还是没忍住开口,“你去哪了?”
女人笑容温婉灿烂,“之之我要回家了,我的妈妈来接我了。”
“那我……呢?”他上前两步想要抓住女人的手,掌心只有凉飕飕的空气。
他抓了个空。
“你已经长大了,之之。”女人转身,“可以不用依赖妈妈了,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的。”
女人说完这句话转身,身影越走越远,柳贺之心下一慌,跟着追了上去,他越走越快,而后逐渐转为奔跑却终没能抓到那抹背影。
“妈你别走,妈我求你别丢下我。”柳贺之尝试去抓可每次在快要抓到时,女人的身影又会重新出现在远方,遥不可及的戏耍着他。
就像从小到大他似乎从来没能真的握住母亲的手,所以母亲最后离他远去。
不知追了多久,眼看这次就要追上,柳贺之向前一跃企图触碰到那抹虚影,得到的结果不过是重重摔倒在地,此刻积压多年的泪如崩塌的大坝接连而下。
他哽咽着抬头望天,努力不让眼泪落下,“妈你别走。”
柳贺之想说的太多太多。
他知道这是一个梦,只是一个梦。
所以现实里没法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冒在喉咙里争先恐后的要挤出来,“妈,我知道我那时候太小,也不聪明赚不到钱。我治不好你的病,所以他当时出现的时候,我很开心,你能继续活下去。
你问我愿不愿意多一个父亲,如果我不同意就咱俩过。我那时候明白了我不要很多很多的爱,我不想拖累你,妈我想你好好活着,你活着我就开心,我就幸福,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所以那往后十几年我的每一个生日愿望都是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弟弟出生后我才发现我这么小气,我也只是想要一点点,一点点爱,除了给弟弟再分给我一点点就好。可是你病的更重了,那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想要的太多了,我想没关系,只好你好我什么都不要了。
从小到大十几年里我的每一个生日愿望都是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他几度哽咽头脑发晕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可心里那压抑了十几年的疑惑与委屈拿走了他的喉咙替他说话,“可是……现在连你都走了,就显得我这么多年的忍耐,委屈,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好像都是自作自受。我只是想要你好好的,可你最后还是走了……”
柳贺之语无伦次,“我过得一点也不开心,一点也不,是我活该吗?是我自找苦吃吗?”
“我只是……我只是……”他茫然的望着女人。
女人因他的跌倒而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少年而后歪着脑袋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人,苍白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恬静笑容,“你不是希望妈妈幸福吗?”
“是,可是…”
“我只是……我只是也想要幸福啊。”柳贺之抬起头,泪珠一颗一颗砸在地面,却怎么也砸不进女人的心,“是我太贪心了吗?”
“幸福不止可以和妈妈一起,妈妈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幸福的意义。”女人的身影一点一点飘散,“……对不起。”
“妈,我求你也带我走好不好。”柳贺之伸出手却抓了个空,女人的影子彻底消失世界也随之坍塌。
“我求你了,妈——”
“带我走吧。”
少年的身影似乎在坍缩的时空中一点点缩小,辗转最后又变回了曾经那个稚嫩的小孩,“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你牵着我的手带我回家。”
“忘记这些吧,做个好梦。”女人飘渺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该回去了。”
“妈妈——”
……
“别丢下我!”
终于有一冲冲破禁锢,柳贺之挣扎着睁开双眼,大口喘息,脸上濡湿一片,眼中蓄满了将落未落的泪,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在本就寒冷的环境中凉的过分。
顾今舟不需要太多睡眠,被柳贺之这一声呼叫惊到,来不及嫉妒能被柳贺之思念的那个人,身体本能凑过去关切的询问对方是否安好,“之之怎么了?”
柳贺之有些恍惚捂着一阵一阵发闷的胸口没能说出一句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到这些。
他已经大到不需要向谁索取爱,对过去的事也是释怀更多,可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梦到还是会感到一阵心悸。
可不过盘片刻梦里的一切他都记不起来了,想破脑袋却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剩胸膛空荡荡的透着风。
柳贺之无力的坐在床上,为什么他总是记不起来。
“之之。”顾今舟能清楚的看见柳贺之惨白难看的脸色,炙热的手掌握住柳贺之的,难忍心中妒忌,几乎咬着牙才忍住质问,“说话。”
柳贺之死死咬着唇摇头,不肯开口说半句话,而后躺下缩回了毯子中。
顾今舟这两天都是热脸贴冷屁股自讨没趣,眼下再次被无视生着闷气赌气般也不理柳贺之,只是那只攥紧的手从未放开。
柳贺之精神疲惫也没心思去管,乐的清闲索性由他去了,次日仍然冷着脸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这里没有日月,本该分不清昼夜,但好在基地夜间会强制关闭主灯光,柳贺之靠着这点分辨日夜并保持良好作息。
白日他在书房看书,晚上灯灭了披着毯子睡觉,在此期间柳贺之对顾今舟的一切采取无视的消极态度,也许是被这样的柳贺之唬住顾今舟没敢用任何强硬的手段。
起初他吃瘪时还能赌气两小时不搭理柳贺之,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中顾今舟已经成为一个新的更成熟的顾今舟,所以到第二天后哪怕柳贺之完全不搭理他他也能泰然自若的自说自话。
这种表象在第七次主灯熄灭后彻底皲裂,顾今舟按耐不住了。
彼时柳贺之刚坐在床边,正准备蹬掉拖鞋睡觉,一个高大的黑夜自上而下的笼罩他,遮蔽小夜灯微弱的光芒。
柳贺之的视线里多了一双鞋,他们的鞋尖对着鞋尖,柳贺之实在懒得搭理顾今舟,鞋子已经脱掉,他屁股后挪打算滚到另一边睡觉。
顾今舟瞬间蹲下,柳贺之只觉眼前一花,黑影消失,转而腰间多了一双钢筋般的手臂,锁链一般掌控束缚着他,让人无法挣脱。
而顾今舟眼神幽深此时正仰着脑袋望着他,分明是臣服的姿态可柳贺之却觉得下一秒顾今舟就会暴起而上将自己拆吃入腹。
念头一闪而过,柳贺之只觉大腿一沉,顾今舟的脑袋自然的贴靠上来,滚烫的呼吸尽数扑在柔软的小腹上。
他炙热的呼吸让柳贺之身体一僵,本质上他并不喜欢这样亲昵强势到不容拒绝的触碰,在知道顾今舟的心思后更甚。
但他只呆滞一瞬,很快掩饰好自己的异样,而后指尖插进顾今舟的发丝间,试图把人拽出来。但顾今舟是打定了注意无论柳贺之怎么扯都不肯松手。
柳贺之被气笑,就听顾今舟如同蚊子哼哼般的声音,“之之我错了,别不理我好不好。”
……
不断的重生中顾今舟的道德、品行早就丧失了最初的模样,可没有道德又怎样,在没有未来的世界里道德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他记不清是第几次重生,但等他意识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变得随心所欲。这次重生能控制这么久早就超出了他的预料,当然最后他还是没忍住自己本能的冲动将柳贺之锁在了这一方小房间。
他本来该满足的,毕竟这里只有他和柳贺之两个人。
顾今舟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心中的烦躁,他可以迎接柳贺之的一切愤怒、暴力,可以接受他的打骂斥责,并享受着这份剧烈地因他而起的情绪起伏与关注。
偏偏柳贺之选择了死一般的沉默与无视,在他眼中顾今舟等同空气,人又怎么会去和空气说话呢。
柳贺之的漠视,这是顾今舟为自己的冲动而付出的一点代价。但这绝不是顾今舟自己想要的,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究竟做了一个怎样冒失的决定。
当然顾今舟的本能并不认为这是错误的选择,喜欢就要牢牢攥在手上才好,因此他没办法理解柳贺之究竟为什么这么生气,也给不了柳贺之想要的尊重与自由,这份爱注定是扭曲的无法变更。
不过他会伪装,柳贺之喜欢乖的他就装乖,能留下他这就够了。
顾今舟语无伦次,“是我太冲动了,我错了,我只是害怕,害怕你受伤。我不关你了之之,你说句话好吗?”
昏暗中柳贺之抿唇,他面前蹲着一个黑漆漆的庞然大物,柳贺之半信半疑,顾今舟能这么容易的就把自己放了?他总觉得事情远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之之不骗你,别不理我。”顾今舟仰头,昏暗的光线下能隐约瞧见他脸上的水光闪烁,低沉的声音听着格外脆弱,“我快疯了。”
似乎是怕柳贺之不信他将那失踪已久的终端重新戴回柳贺之的左腕上。
冰凉的触感让柳贺之一个哆嗦,清醒了些。他撇撇嘴心道该疯的人是自己才对吧,不过看在顾今舟示弱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他也该适当软化态度,柳贺之清了清嗓子,“明天,放我出去。”
他已经有七天没有说过话开口嗓子难免沙哑,顾今舟连连点头,激动的再次抱住柳贺之,隐于黑暗的面庞上露出诡异而餍足的笑。
“啧,你眼泪全糊我衣服上了!”柳贺之揪住顾今舟的头发,顾今舟乖顺的顺着力道起身,“没有沾到。”
柳贺之不置可否,松开对方的头发,“我要睡觉了。”
顾今舟听话的松手等到柳贺之躺好再挤上床拥着人入睡。
柳贺之迷迷糊糊快要睡着,顾今舟黏糊糊的凑在他耳边咕哝,“之之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柳贺之不回答他就像蚊子一样在柳贺之耳边哼唧,柳贺之正困着被烦的心头火起,“滚。”
顾今舟非但没滚还贴的更紧,脸颊贴着他的后颈轻轻咬了口,眼睛微眯,得出一个结论柳贺之恃宠而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