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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风雨欲来 “你找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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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贺之朝顾今舟扬起一个笑,说了这几天第一句话,“谢了。”
顾今舟紧闭双唇,暗到发黑的红色眸子反射着天光,氤氲出一星极为剔透的颜色,像伪装成浅滩的暗河,引诱路人踏入而后一举吞噬殆尽。
柳贺之被他这眼神看的后颈发凉,活络气氛般开玩笑,“干嘛这么看着我?显得我和负心汉似的。”
“没有。”顾今舟错开柳贺之向前去了,柳贺之摸不着头脑说不上哪里奇怪,但顾今舟对他没有那么热络了。柳贺之掩去心底一丝极淡的怅然,心想这是件好事。
柳贺之带着小孩跟上去,他们只花了两小时便抵达了基地边缘,再往前几步就能到。
基地用于防护的那片树林已经稀疏到能瞧见一星半点的银色铁轨,地面倒是没有血,只有大片大片翻新的泥土躺在那里。
不少人正在卖力的补种,期间也有伤员不断被抬下去。
柳贺之才靠近就听一个近乎哭泣的男声,“不要,不要杀我,我没畸变,我没有被污染!”
男人躯干已经畸形,四肢也歪七扭八此刻正跪在潮湿的泥土上膝行两步,拽着身着白色作战服男人的一角,语气近乎祈求,“求你了,求你了。”
站着的那个男人似乎在终端上查着什么数据,几秒钟后怜悯的瞧了一眼男人,宣判他的死刑,“你已经二次污染过了,现在是高危人员,基地确实没办法再收你了。”
白衣男人沉默片刻给予最后的宣判,“你走吧。”
地上的男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千恩万谢的转身,那双畸形的腿没迈出两步就被一枚子弹贯穿大脑,接着下一枪补在他的心脏。
畸形男人流着浅蓝色的血液倒在地面,两只智械抬着他离开,也不知道是要送去哪。
柳贺之的心也随着那两声枪声在胸膛狠狠震动,即使枪声已经停止他的耳膜仍然回荡着嗡鸣。
可在场没有人为此停留或是哀悼,连目光都没有偏移半分像是司空见惯,只麻木的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仿佛刚刚死去的不过是一只普通的虫子,不值得被在意。
柳贺之在这种情况中是个显眼的异类,白衣男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上前做进城前的例行检查,“终端扫描。”
“R4967,他的终端ID。”顾今舟挡在柳贺之身前,高大的身影将那瘦削的少年完全笼罩,嗓音不咸不淡,“我A1。”
白衣男人输入ID确认外表无误微微点头,他看了眼资料是个研究员,常有研究员外出维修设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A1一词出口,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无数双眼睛瞧了过来。
原本跟在柳贺之身后的小孩也蹭着小碎步跑远躲在一颗树后探着脑袋观察。
或是新奇,或是恶意又或是恐惧,人类总是会对道听途说的事深信不疑,更何况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顾今舟也并非全然无辜。
顾今舟冷漠的扫过去被他看到的人都匆忙的垂下视线,生怕被注意到不敢多看,他暗自冷笑对这些统统视而不见,不耐烦催促,“快点。”
白衣男人如梦初醒掏出仪器在两人指尖各取一滴血用于基因检测,顾今舟的数据全方位爆表远超安全数值。那人用余光小心翼翼瞟了眼顾今舟,可如果对象是A1那就是正常。
只是在看见柳贺之的数据时白衣男人脸上一瞬的错愕掩盖不住,不是不正常而是正常过了头。
末日后所有人类的基因或多或少都受灾厄的影响变得不再纯洁,没被污染过的人污染值在5%~10%都是正常的,第一次污染后40%~60%都算正常范畴内。
可眼前这个名叫柳贺之的研究员污染值竟然是零!
怎么会有人的污染程度是零呢?
白衣男人诸多疑惑想要查询,点开光脑结果发现自己的权限不够,再返回测量界面时污染值赫然显示6%。
男人瞪大双眼猜测仪器是不是坏了,只是顾今舟的视线犹如实质冷的能冻死人,男人来不及多想赶忙测过身子识时务的放行。
柳贺之心思乱的很没注意到白衣男人的异常径自往前走,顾今舟落他半步距离暗红的眸子警告般扫视一圈,白衣男人身子一僵手抖的厉害更不敢多言,偷偷目送两人进入消杀区。
两人先是去见了柳无因。
见只有他们两个柳无因心下了然也并不意外,拍了拍柳贺之的肩安慰,“林修是个好孩子,不会怪你的不要有心理负担。”
说着轻巧做起来难如登天,柳贺之垂着脑袋,递给柳无因一只包,“这是林修的东西,我想他在基地应该有朋友的,他的私人物品就交给他们留个念想吧,终端他们能留下做纪念吗?。”
“如果有人愿意领走基地自然不会收回,只是会删除机密文件与相应权限。”柳无因接过,看出柳贺之心不在焉,递出一个台阶,“回去好好休息吧。”
柳贺之闷闷嗯了一声,梦游般荡回住所,一进门扯开发圈随意放在桌上,抬手解开衣服的扣子,目的明确直奔浴室而去。
水阀被打开,水流倾泻而下,浴缸渐渐充盈,柳贺之粗暴的扯掉最后的衣物赤裸着身体沉入水中,虾米似的躬身坐在浴缸中。
略微发烫的水自四面八方包裹着这具白皙消瘦的身躯,少年双眼放空直愣愣盯着某处没有焦距,黑色的发尾被熏得潮湿一缕一缕粘在后颈,贴合着皮肉的脊骨暗自突兀。
热水很好的缓解了柳贺之身体上的疲累,他缓缓下滑,唇瓣没入水面。
顾今舟关切的声音在朦胧的远方回荡,“之之,你还好吗?”
柳贺之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身体继续下滑,他屏住呼吸热水没过鼻尖。
“柳贺之?”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站定在浴室门前,磨砂玻璃上高大的人影占满整扇玻璃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为什么不说话。”
水面没过柳贺之的发顶一切声音都变得失真虚幻起来,肺部徒劳的收缩却换不来一点氧气,心脏因恐惧而剧烈颤抖,水面也跟着震颤,窒息让温热的水似有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似乎回到了那个他怎么也爬不出的水塘。
他还是没能克服柳贺之这么想着,都忘记吧,那样就不会难受了。
“砰——”
顾今舟破门而入,在看见埋进水中的柳贺之时瞳孔极巨收缩,心脏硬生生停了一拍。
少年过分削瘦的身躯蜷缩着淹没在水中,乌黑的发水藻般在水波中摇曳生姿,遮盖少年的眉眼,只露出一个藏不住的红唇灼烧着来人的视线。
像是将要零落凋谢的莲花。
顾今舟三步并作两步,控制不住双手的颤抖拦腰将人捞起来,刚换的衣物被沾湿也不在意,怒急攻心第一次呵斥柳贺之,“柳贺之你疯了!”
柳贺之睁开双眼,睫毛湿漉漉的撩着灰眸里满是茫然,他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水,“怎么了?”
“怎么了?”顾今舟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着牙才把这句话吐出来,“你找死。”
“说什么胡话呢?谁会莫名其妙找死啊。”说着柳贺之伸手试探顾今舟的额温,忍不住嘀咕,“也没发烧啊,我只是在泡澡而已。”
放下手柳贺之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洗澡,虽说之前已经被顾今舟看光了,但那时候顾今舟意识并不清醒,眼下清醒的顾今舟眼神刀子般刮过他的皮肉,惹得柳贺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不太适应略微侧身,腰上滚烫带有侵略性的温度让柳贺之不适,他蹙眉想要挣开顾今舟的桎梏,“好了,我洗澡,你快出去。”
顾今舟压低的眉皱得比柳贺之更深,古怪的打量柳贺之的表情,进浴室前的那种沉痛全然消失,与其说是消失不如说是忘了贴切。
“洗。”顾今舟松开手站在浴缸边居高临下瞧着柳贺之,见他不动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柳贺之后颈发毛干笑两声,“那你出去啊。”
“我看着你洗。”顾今舟的语气强硬不容置喙,惨败的灯光下那张本就阴沉的脸因着主人的情绪不佳显得尤为阴森。
柳贺之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一时之间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不愿意?”顾今舟弯腰掐住柳贺之肩,视线存在感极强流氓般将人上上下下瞧了个遍,“那我帮你。”
“停停停,等,我……”柳贺之语无伦次,水面慌乱的哗哗作响。
他重新组织语言,“我洗好了。”
顾今舟一言不发,就用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柳贺之,柳贺之被看的头皮发麻真是怕了顾今舟,麻溜的起身擦拭。
顾今舟也不知哪里拿的衣服柳贺之一转头就被衣服兜头套下,只好配合的伸手穿。
柳贺之的脑袋从领子钻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沉默半天没有动静。
蹲在地上的顾今舟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抖了抖手上的布料,“抬脚。”
柳贺之一手抱臂一手捂着脸,脚趾扣在光洁的瓷砖上身体麻了半边,想了很久也没想通顾今舟这样做的理由。
他抬脚却并不是要穿而是一脚踩在了顾今舟的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顾小舟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伺候人?”
“我有手有脚,没必要。”柳贺之说着一把夺过顾今舟手上的布料麻溜穿好。
“你衣服都湿了换一套吧,我收拾浴室。”柳贺之面上表情不变,视线乱飘就是不去看顾今舟。
顾今舟直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压下,他瞧着柳贺之绷紧戒备的神色和那红透的耳尖无声弯唇,举着手投降并退后一步离开时顺带关上了门。
柳贺之侧耳听了会脚步,确认顾今舟进了房间才捂着脸一点一点蹲下身低低哀嚎一声。
直到脸上的温度彻底平复才去收拾湿漉漉的浴室,收拾完顺手把衣服统统打包丢进洗衣机,打算先睡一觉再回来晾衣服。
柳贺之伸着懒腰踱步回自己的房间,房门啪嗒一声合上而对面的房门缓缓溜开一条缝隙。
门缝一片黑暗,有那么一只暗红色的眼睛就这样静静漂浮在黑暗中,几乎溶于身后的黑暗。
若是仔细看去便能瞧见那眼中如同虫子般的红色丝线攀爬缠绕,蔓延整个眼白,可以确定那不是人类能拥有的眼睛。
而此时那双被血红彻底包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柳贺之便彻底放松下来,游魂般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铺,脸颊蹭着被褥,连日的高度警惕让他身心俱疲,现在彻底放松下来意识很快模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不多时禁闭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明亮的光线泄进房间内,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入口瞧不清表情。
来人抬脚没发出任何声音,站定在床边。
床上的少年侧躺在床上,平稳绵长的呼吸回荡在房间内,门缝处泄进一缕光打在他的眼皮上,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似是睡的有些不安稳。
来人俯身挡住光线,掰开床上少年的唇将一支冰凉的药剂推入少年口中,强制他吞咽,但仍有一丝药液顺着脸颊滑落。
少年皱起的眉头趋于平和睡的更熟了。
那人顺着水线一点点舔吻上去,轻轻咬了口那张红润的唇,最后依依不舍的离开。
一双有力的手臂穿过少年的腿弯,而后毫不费力将人抱起。少年歪着脑袋靠在他怀中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来人带着少年离开这间屋子,穿过一条条苍白的走廊,走向那个寒冷密闭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