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主他正经吗？》折枝问酒

58、无知的祭品 “我不想死

　　“借你吉言。”林修再没多说什么。
　　柳贺之心里很不是滋味，看书时死亡人数只是一个串数字，他可以毫无负担的扫过去，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那是真的，由活生生的人命搭出来的数字。
　　数字本没有生命，可一旦与生命挂钩却如此让人心惊。
　　可柳贺之毫无办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能否扭转主角灭世的剧情，于是他保持沉默。
　　沉默没有持续多久，改装车速度缓缓下降最后一个甩尾停在了南城边缘。
　　柳贺之打开车门跳了下来，上午的日光泼头浇下，单是沾着柳贺之就开始冒汗了，反观林修，背着一背包沉重的维修工具站在大太阳底下脸都没有红一个。
　　柳贺之狐疑的盯着林修，支着手摩挲着下巴，是他太怕热了吗，怎么连林修看起来都脸不红心不跳的。
　　顾今舟见柳贺之一直盯着林修看脸色一沉，但为了不破坏自己在柳贺之面前的小白花形象硬生生挤出笑脸，插进柳贺之的视野将林修挡了个干干净净，装似无意开口，“发什么呆？”
　　“没有。”柳贺之后退两步避开凑的过近的顾今舟，从背包里掏出一份标注好的地图与指南针。
　　进入南城后信号就没那么好，好在指南针不受灾厄自身磁场影响还能正常使用。否则柳贺之这个路痴怕是走一辈子也找不到观测站。
　　地图抖开不过一张A4纸大小，柳贺之指着地图某处向林修确认，“林修你们观测站的坐标是这里没错吧。”
　　林修闻言走近，但他可不敢和顾今舟站在同一方向，于是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去看那份小地图，胳膊不可避免贴在一起。
　　只不过柳贺之穿的是长袖，纵使两人靠的近林修也只是挨着他的衣服，对于柳贺之来说这种短暂的近距离接触他完全可以接受。
　　但在场的第三个人不这么认为。
　　顾今舟仍然笑着，眼底红色蔓延，一口银牙都快咬碎，扩散出去的分身捏爆了一只靠近的原初灾厄。
　　可惜两人都只顾着看地图，没注意到那边骤降的气温。
　　柳贺之指着纸张上标记的某一点，“你看我没画错地方吧。”
　　“是没画错……”林修看了一眼肯定道，“等等，你自己画的？”
　　“那当然，我可是提前做了功课的。”柳贺之连连点头。
　　林修像是意识到什么，迟缓的抬起头，面向柳贺之，抱臂。柳贺之不明所以的跟着抬起脑袋，林修眼神逐渐犀利，“你不会是路痴吧。”
　　“哈哈，怎么会呢，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柳贺之在林修咄咄逼人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好吧是有一点。”
　　柳贺之掐着小拇指比划，“就一点点，相信我。”
　　林修一副死鱼眼，“你看我信吗？”
　　被赶鸭子上架的柳贺之尬笑，为了增加可信度叫了声顾今舟，“但你放心，肯定能把你送到的，你说是吧顾今舟。”
　　“嗯。”顾今舟神色淡淡，血色翻涌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两人挨着的胳膊。
　　林修闪电一般跳开，已经无力吐槽，“我活了25年，怕不是要栽在这次任务里。”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说话讲究避谶，赶紧呸掉。”柳贺之说。
　　林修无语，“你怎么和沈队一样……”
　　林修话还没说完一只普通二代灾厄就从他身后游荡过来。
　　一枪可以解决，柳贺之这么想着，利落掏出特制枪，对准林修的方向，上膛瞄准扣动扳机，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而那只灾厄还未靠近就已经变成一枚透明的熄矿，落在地面催生出一丛次生植被。
　　林修被柳贺之灰色眼眸中的凌厉震慑住，心脏漏跳了好几拍，差点以为被瞄准的是自己。
　　“你……”林修哽住。
　　危机解除，枪械在柳贺之指尖转了一圈卡入虎口而后被插回腰侧的枪套内，林修话说一半不吱声半天没见有后文，柳贺之偏着脑袋疑惑的看过去，“你说。”
　　林修有许多话哽在胸口，憋了半天，最后艰难开口，“关爱老年人。”
　　“你才25老什么，我可……”柳贺之话没说完立马咬住自己的舌头，打住话头，放在他自己的世界他确实比林修大，但这幅身体怎么看也不过十八九的样子，他要是真说这话就穿帮了。
　　“可什么。”顾今舟幽幽发问。
　　介于少年与男人身形之间的顾今舟分明没什么表情，柳贺之却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就像顾今舟知道了些什么在敲打他一般。
　　柳贺之艰难吞咽，额头冒出虚汗，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做贼心虚。
　　“我可不这么认为。”柳贺之笑得毫无破绽，圆着自己的话，“毕竟25正是闯荡的时候呢，别妄自菲薄。”
　　“呵呵。”林修平复好心情，率先迈开步子，“我带路，你保护好我就行。”
　　“你出过几次任务？”林修走在前方问道。
　　“算上这次，两次。”柳贺之如实回答。
　　林修差点被一块凸起的路面绊倒，柳贺之眼疾手快拽了一把他的胳膊，“小心。”
　　林修并不淡定，幽怨的盯着柳贺之，“就一次经验你就敢出来带队？”
　　柳贺之保持着镇定，既然他目前不能服众那就找一个能服众的，“你不相信我就算了，但你不能小看顾今舟的实力。”
　　哪怕顾今舟现在实力尚未恢复正常，但对付这些普通灾厄也戳戳有余。
　　林修避开顾今舟的视线快速扫了一眼他，脊背生寒，他可没忘记驱逐计划实行时A1做了些什么。
　　虽说是高层命令阻止污染源在内部扩散而下令赶尽杀绝，并用他们充当诱饵斩杀一批灾厄，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
　　但他永远忘不了在外围森林隐约看到的那片血海。
　　那场屠杀是在基地外数十公里的空地，上万人的血浸染了那片土地，大量的人类吸引了无数低级原初与二代灾厄。
　　可以说那时13岁的A1一人杀穿全场，不论是污染者还是灾厄，在A1的眼中没有任何区别。
　　A1比起人类更像一只灾厄，太不像人类了，所有看到这一切的人都会不受控制的这么想，这是人类大脑对于危险的一种预警。
　　那时候林修便深刻感知到了A1的强大，这种强大是一把悬挂在人类脖颈上的双刃剑，脆弱的人类需要他，却也没人知道这个非人的怪物会在什么时候反咬一口，只能时刻提心吊胆。
　　此后林修每每看到A1那双猩红的瞳孔林修都会想起那片血海，想起A1分裂出的那些恶心的红色虫子，恐惧于他身上那种似人非人的感觉。
　　林修很想告诉柳贺之他面前东西的真面目，但他和其他人一样卑鄙的选择了闭嘴，向一个强大的怪物献出一个无足轻重的祭品就能换取怪物的庇护，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所有人都会这么选。
　　柳贺之最好一直蒙在鼓里，如果他选择离开……林修顶着烈日手脚却是冰凉的，他完全不敢想A1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修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唇角，连柳无因都选择了蒙骗她的外甥，那他们这些人的蒙骗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我不想死。”林修抓住了控制A1的开关，对着柳贺之再次强调，“我还有用，我不能死，你要保护好我。”
　　怕死是人之常情，柳贺之用那双灰色的眼眸坚定的向他承诺，“你不会死的，我们这次的任务本身就是保护你。”
　　林修不置可否，望着城市废墟只觉得悲伤，眉眼间郁结的惆怅始终没有消散。
　　顾今舟听完冷笑一声，暗红色的眼珠睨了眼林修。林修的心思昭然若揭，柳贺之这种单纯天真的不明白其中关窍，但顾今舟可不是傻的，林修那点算计在他面前根本无处遁形。
　　不过他也确实赌对了，看在柳贺之的面子上他确实会保护他。
　　柳贺之眼观鼻鼻观心，林修半信半疑他看出来了。
　　他抹了把鼻尖的细汗，扯了扯衣领散热，还是他自己太废柴了，说的话没有可信度会让人家再三询问，自己再三强调。
　　“之之热的话可以先休息过了中午再出发。”顾今舟提议。
　　柳贺之摇头，往嘴里赛了一颗压缩水球，他只是有点渴，喝点水就可以了，影响任务进度就不好了。
　　顶着大太阳走了一个多小时，这一路上他们已经遇到不下六组小孩，普遍只有十多岁。好点的有装备有几个能力者在队伍中，可坏的全身上下只有那一副眼镜，赤手空拳便出来了。
　　柳贺之看着这些灰扑扑的小孩，又想到育儿所看到的那些干净小孩，心底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们，怎么过来的？”柳贺之喉咙发紧问道。
　　“会有车把他们运出来，可能三四天后太阳落山前会来接他们，运气好的话可能出去一次就能休息半个月。”林修道，“运气不好就只能葬在这里了。”
　　一缕微风带着凉意，裹挟着草木味与血腥气路过。柳贺之的发丝被风吹动，几缕粘黏在脸颊，他唇瓣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顾今舟不是健谈的，两个能聊天的齐刷刷沉默了，时间就在沉默中不知不觉抵达正午，毒辣的阳光逼得他们不得不就近找间废弃的屋子避暑。
　　柳贺之与林修满脸的汗，只是怕热的柳贺之格外狼狈，发丝都被汗湿，进了屋子还在抖着衣服给自己扇风。
　　他收拾出一片干净的区域一屁股坐下，刚坐下没两秒头顶就蒙下一层黑影，顾今舟正站在他的面前几步距离挡住所有来自门口的光线，柳贺之若是不抬头视线所及就只有顾今舟那双被黑色工装裤包裹的大长腿。
　　他仰着脑袋瞧见浑身干爽的顾今舟不免羡慕，挪了挪屁股给顾今舟让出一个位置。
　　顾今舟毫不客气的坐下，两人胳膊挨在一起，柳贺之被顾今舟身上的温度热到朝着边上挪了两下，嘀咕道：“本来还羡慕你不怕热呢，没想到你身上温度还是这么高。”
　　顾今舟察觉到柳贺之嫌弃的动作，脸不由一黑，一点一点扭过脑袋，用那双暗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柳贺之，嗓音也是冷的，“嫌弃我。”
　　顾今舟完全不眨眼睛，就像一具完美的仿真的人偶。柳贺之心跳漏了一拍，被盯得有些发毛，好像只要他敢说一声是顾今舟就会扑上来咬死他。柳贺之身上的温度瞬间下降，鸡皮疙瘩顺着胳膊往上爬。
　　回过神柳贺之有些气恼，他要是不了解顾今舟估计就被唬到以为顾今舟真生气了。
　　他捏住顾今舟的脸颊，“哪敢啊大少爷，我说了我不吃你这一套吓人的方法了，你还真演上瘾了。顾小朋友，这有意思？”
　　顾今舟眼里的冰山化开，噙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嗯，有意思。”
　　柳贺之偏过脑袋决定和顾今舟冷战一分钟。林修再一旁看的心惊胆战，顾今舟哪里是故意吓人，他分明就是本性暴露！
　　只有柳贺之这个蠢蛋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