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主他正经吗？》折枝问酒

51、返程 亿万星河与

　　“之之。”顾今舟见柳贺之出来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屋内的祁衍，忍着心中那点对柳贺之的窥视欲。
　　“走吧。”确认祁衍看过来时当着他的面熟稔的拉着柳贺之的袖口，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在少年的视野盲区冷冷的瞧了一眼祁衍，无声威胁。
　　柳贺之冲贺见山与宁采薇挥了挥手告别，渐落的金色日光撒在四人离去的背影。
　　“老沈，你说他们现在能操控灾厄，会不会某天突然袭击基地啊。”江柏顺手揪了一片树叶在指尖摩挲着，翠绿总是带着种盎然的生机，在这萧条的残恒中令人恍惚。
　　柳贺之汗颜，这话听起来很是不详啊，原著后期的灾厄攻城怕不是和这个有关。
　　“呸掉。”沈青叹息，“小心乌鸦嘴。”
　　江柏配合的呸了几声，“行了吧，但事实摆在这里，我这是合理推测。”
　　“我们再着急也没有用，只能看灯塔的研究了，这次外出的数据记录的怎么样？”沈青问。
　　“数据都储存下来了，不过有没有用就不知道了。”江柏耸肩，指尖那片叶子顺着风溜向别处。
　　“还有外出数据记录吗？”柳贺之奇怪，他也没看到江柏身上有什么用于记录的仪器。
　　江柏指了指肩上镌刻着灯塔图案的徽章，“不仅代表身份，也是用于记录的仪器。”
　　“随时随地？”柳贺之身上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他迷茫的看着三人希望能从他们口中得到否定答案。
　　但沈青与江柏诧异的神情已经告诉他答案，而他在不久前还对顾今舟说了很可疑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记录其中。
　　“只记录战斗数据，不会有什么其他侵犯隐私的功能。”沈青安慰道。
　　顾今舟微不可察的弯了弯唇角，天真的蠢货。不过基地与柳贺之不合更有利于他掌控柳贺之，更何况他完全有信心能保护好柳贺之。
　　到那时候……顾今舟收敛神色眼底蠢蠢欲动的红色被压制下去。
　　柳贺之无意识扣弄右手虎口结痂又开裂发痒的伤口，疼痛让他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受到自己的、世界的真实性。
　　他觉得以原书中的灯塔、启明基地的尿性绝不止这么简单。他们断然不会承认监控一事，而他们这些不懂得其中关窍的外行人自然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那就好。”柳贺之近乎自言自语，灰色的眼睛没有焦距不知想什么，片刻后还是撑着苍白的笑了笑。
　　一只大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容忽视，他顺着力道看过去，发现顾今舟正黑着脸盯着他，他不用再低头顾今舟也不必再仰头看他。
　　仅仅这几日顾今舟的身高已经和他持平，正有反超的趋势。
　　“怎么了？”柳贺之的笑容真实了些。
　　顾今舟黑色的眼睛沉沉，等着柳贺之自己回答，此刻恰巧透了一缕幽幽的光，有着化不开的血色藏匿在深处，柳贺之这才发现顾今舟的眼睛从始至终只有一种颜色。
　　从前他总是俯视顾今舟只能看到他颤动的眼睫，现在他才迟钝的发现顾今舟的眸子从一开始就是红色的，只是颜色太深，少有光线穿透。
　　顾今舟见柳贺之瞳孔再次涣散，手上的力度忍不住加重，“为什么要扣伤口。”
　　“啊？”柳贺之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顾今舟在说什么，随口回应，“伤口愈合总是会痒的嘛，无意识反应，我下次注意就好了。”
　　“你管不好自己，那你的右手我保管。”顾今舟眉目沉沉不容拒绝的拍板。
　　“哟，这么有气势了。”柳贺之看着他一本正经凶自己的样子有些发怵，嘴上没落下风，怎么着顾今舟也比自己小那么多气势上不能输了。
　　忍了片刻见顾今舟还是那副表情他就有些不住发笑，“行行行，归你管了，小大人似的。”
　　顾今舟深深瞧了一眼柳贺之，唇角别有深意的勾了勾，“我不小。”
　　“？”柳贺之后背一麻，他总觉得顾今舟的话别有深意，似乎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
　　两人沉默下来，他的右手还被顾今舟紧紧攥在掌心，捂出点细汗。
　　在柳贺之跟着跨过皲裂的柏油路缝隙时顾今舟状似不经意问起：“你们聊什么了？”
　　“啊？”柳贺之很快意识到顾今舟问的什么，“也没什么啊，就是祁衍说欢迎我去他们那里做客。”
　　“那为什么要避着我们。”顾今舟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质问，听起来很冲。
　　不远处树丛有些许动静，顾今舟脚步不停警戒的巡视四周，余光注意着柳贺之的表情。
　　柳贺之被这句话冲到，看了眼顾今舟，却只看到少年冷硬的侧脸，瞧着在生闷气。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起皮的唇，灰色的眼中闪着无措，顾今舟这小脾气来的有点莫明，他就算想哄也找不到切入点便为祁衍找了个借口，想要赶紧翻篇，“可能不好意思吧。”
　　顾今舟喉咙中发出一声极浅的冷笑，瞳孔深处的红色向上翻涌，他用力咬住口腔中的软肉，铁锈味在口腔中四散。
　　撒谎！
　　撒谎！！
　　他都看到了，明明他们两个的手都摸在一起了，柳贺之居然还在为那个姓祁的辩解！
　　顾今舟觉得自己快嫉妒疯了，偏生还不能让柳贺之察觉到，手上的力道忍不住加重。
　　柳贺之感受着某个小屁孩越来越低的气压，以及自己手腕上越来越大的力道，血液不流通让他的手掌发麻。
　　他叹了口气，拽了拽右手，提醒，“顾今舟，你是要提前给我的右手截肢吗？”
　　顾今舟的思绪被熟悉清亮的嗓音拉回来，垂眸一看柳贺之的右手隐隐泛紫，赶忙收了力道，“对不起之之，我不是故意的。”
　　柳贺之打眼瞧过去顾今舟眼中似乎有星星点点的泪花，瞧着可怜极了，他于心不忍，半开玩笑道：“右手是常用手，要真截肢了我可就赖着你了，你得伺候我一辈子。”
　　顾今舟不知道柳贺之是以什么样的想法说出这句话的，也肯定不是他所以为的那种。
　　可这个提议还是让他的心脏疯狂跳动，喉咙干涩，这对他来说不是惩罚而是奖励。巴不得这样伺候柳贺之一辈子，让柳贺之一辈子都离不开他的照顾，离了他就再也没办法再生存下去……
　　“乐意至极。”顾今舟哑着嗓子并由衷地可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柳贺之被顾今舟阴森森的语气弄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搓着胳膊不满，“可别，我更希望我是个四肢健全的人。”
　　“天色要暗了，找地方休正吧。”日光逐渐昏黄，沈青开口。
　　四人找了间被植被覆盖大半的平房，只有一个入口，且被植被覆盖大半是个不错的休憩地点。
　　说是平房也不准确，只是上面的房间破损严重只剩底下这一层仍然顽强的立着。
　　柳贺之收拾出两块块干净的区域，铺上毯子，这边是他们晚上休息的地方了，不过想要睡上还要等到下半夜。
　　上半夜是他和顾今舟守夜，下半夜沈青与江柏守夜，沈青与江柏两人早早入睡，柳贺之与顾今舟两人并排藏坐在门口的一丛枝叶中。
　　树丛中生长的藤蔓上罕见开出几朵白色小花，不过一个指节大，在夕阳下金光熠熠，随着太阳彻底落下穿上夜空深邃的蓝，好憨星河渐渐浮现，仿佛抬手便可摘下。
　　柳贺之也真的伸出了手，眼中染上点笑意，手掌在空中虚虚抓握。
　　柳贺之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过这样明亮的夜空了，城市的夜晚总是单调的灯火璀璨，光污染与环境污染让他再看不到天上的星辰，空有一轮模糊寂寥的月与几缕微风薄云做伴。
　　他知道自己什么也抓不住，但他曾经抓住过，这就足够了。
　　被人贩子拐走那段时间他倒总是看到璀璨的夜空，深山老林没有灯光也没有人类带来的污染，夏夜的夜空总是格外明亮。
　　那时候他住在废弃矮小的猪棚里，伸直手就能碰到倒塌棚子上稀稀拉拉的稻草，他能透过缝隙看到一隅充满杂草的夜空，偶有几只萤火虫趴伏在稻草上，将自己伪装成一颗星星。
　　幼时柳贺之会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握住那只小小的虫，萤火虫并不美丽，仍然是可怖的虫子的模样，可柳贺之很珍惜，只小心的瞧了眼，便放走了那只晕头转向的小虫。
　　这样便也算是摘到了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
　　浓厚的夜总能让他感到安心，尽管身体疼痛但他能在这一小段时间里得到片刻喘息。
　　所以那时候柳贺之觉得夜是一位很好的母亲，会让所有伤害他的人陷入沉睡。
　　送他一段安眠时光，赠予他一小片美好的梦境。
　　这样便足够了，人要知足才能感到幸福。
　　柳贺之记得那时候领居奶奶给自己唱的一首，忍不住轻轻哼了出来。
　　少年半靠在树丛上哼着歌，可顾今舟却觉得他身在亿万星河之中，那灰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璀璨着整个宇宙的浩瀚，清亮的嗓音被主人刻意压低，轻柔的如同一片羽毛，带上抹静谧温柔的意味，简单的曲调有着抚平人心的温暖。
　　顾今舟描摹着柳贺之的轮廓，辨认着模糊的歌词。
　　“你总说宇宙很大，
　　而我们如此渺小……”
　　顾今舟从未听过，也不忍在此刻打断柳贺之的轻唱。
　　怕引来灾厄柳贺之很克制只哼了一小段，哼唱停下，静了许久。
　　“之之，你唱的什么歌？”顾今舟一眨不眨的看着柳贺之轮廓分明的侧脸，似乎要把眼前之人里里外外看穿。
　　柳贺之没有说话仍然看着天空，又似乎在透过这些瞧着点别的什么。
　　那一瞬间顾今舟陡然感受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是一颗遥远而孤独的星星，而自己是陆地上仰望星辰的观测者。柔和的光线照射着每一个人，却是观测者怎么也捕捉不到、无法独占的存在。
　　这种奇怪的错觉让顾今舟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确认些什么。
　　好半晌柳贺之像是才回过神，低声说：“我也不知道，只是小的时候听到过，很好听，所以和你分享，所以……”
　　说着柳贺之转过脑袋，弯着眼睛，眼底闪着细碎的星光，接着补上后半句：“所以一直记到现在。”
　　顾今舟被这个笑容摄住心魄，心跳骤然失衡，只觉喉间一片干涩，伸出的那只手准确无误的攥住了柳贺之纤瘦的手腕。
　　宇宙何其渺远，人类不过是时间刻度上的一毫米，渺小而脆弱，蚍蜉般朝生暮死。
　　与永恒相隔万里。
　　可这样脆弱的种群中却诞生了一种无限接近于永恒的东西。
　　此时此刻。
　　亿万星河与他的心跳一起颤动，爱便战胜了世间所有永恒。
　　他想他找到了也抓住了，那颗属于他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