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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开怃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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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喻尘凭借灵活的身姿很快来到了客栈的房顶,没想到那里好像还蜷缩着一个人,看身形,是迟蔚没错。
他立刻换了一身行头,摘下黑布,悄无声息地来到迟蔚旁边坐下。
少年望着天边星空出神,压根儿没察觉身边多了一个谢喻尘。
“在房顶上作甚?”依旧是冰冰凉凉的语气。
“我在想事情,睡不着…干脆来这吹吹风。”
迟蔚并没有被吓到,只是惊讶了一秒。听到熟悉的声音反而使他安神。
他双手抱着膝盖,侧头看向谢喻尘,不知是不是被风吹的,迟蔚的眼眶有些红,发丝也无比凌乱,立体的眉骨在这一刻却显得脆弱不堪,令人心疼。
终究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孩子,谢喻尘有些动容,还没来得及思考,手却比脑子还快,竟然在迟蔚的头上摸了摸。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将手收回,声音却柔了下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余晔时说我蠢,我可能是真的蠢,我不仅昨晚害了那妇人,我还差点害了你们,本想着今天补救,却也毫无线索,大人…我…嘶…”迟蔚的嘴巴一张一合,牵扯到了白日里余晔时打的那一拳的伤口,嘴角现在仍是紫红色。
谢喻尘察觉到了这一细微的呜咽声,从怀中取出一小瓶金创药递给迟蔚,
“涂上。”
“可我看不见。”
言下之意不就是想让自己帮他吗,谢喻尘皱了皱眉,罢了,下不为例。
随后一只手扶着迟蔚的下巴,另一只手蘸取了药膏轻柔的涂抹在伤口上,谢喻尘怕弄疼迟蔚,动作一直很缓,睫毛因为认真而轻轻颤动。
迟蔚将谢喻尘的脸盯了半晌,直到他坐回原位才移开视线。
“迟蔚,你昨天虽然给了那妇人一袋钱,但你怎么就确定她一定会显露出来从而被害呢?她一定会规划好用途来养活自己和孩子的,是你,给了她们后半辈子。”
“若人人都秉持着看似高尚的弱肉强食的大道理而不去帮助弱小的人,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当今的世道需要像你一样善良的人。”
“还有,其实昨天就算身份暴露了也没关系,我在呢,你怕什么…”
谢喻尘絮絮叨叨的讲了那么多话,迟蔚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还疼么?”
迟蔚的神情又像白日那样生动起来了,他朝谢喻尘眨眨眼,“大人摸摸它,就不疼啦!”
谢喻尘猛的想起些不好的事情,但他仍然面不改色,轻咳一声,“夜深露重 ,不疼了就回去歇息吧,我也乏了。”
寒风凛冽,整个怃州城没有几家灯火,像一座多年漂泊的孤岛。
迟蔚看着谢喻尘渐渐远离的背影,本来荒芜的内心却好像点燃了蜡烛一般,温暖炙热。
迟蔚从小就不是一个喜欢与别人谈心的人,唯一在这世上能让他敞开心扉的,大概也只有阿娘。可阿娘已经走了很多年了,迟蔚习惯将心事埋藏于心底,直到谢喻尘出现。
每每看到谢喻尘的双眼,迟蔚只觉得心安,他不介意对方看到自己的自卑,甚至觉得那双柔丽的眼睛能抚平所有的创伤,明明身处乱世,温暖与支持是遥不可及的,但谢喻尘给他了,还鼓励他不要怕,会一直在…
迟蔚平复了一下酸涩的心境,这突然之间涌上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有些慌乱。这是什么感觉…亲情吗?肯定不是。友情吗?他不想止步于此。爱情吗?
想到这,他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是个间谍,他与谢喻尘,不可能的。
又独自待了一会儿后,迟蔚回到房间,却发现徐慕雪正坐在桌前,安安静静的等待些什么,抬头看到迟蔚进屋先是一愣,后来站起身温声解释道,
“下午看到了你的伤口,本想着给你送药,可你却迟迟未归,便等了一会儿。”
“看你已经上过药了…那怕是不用了。”
迟蔚不自觉地用手碰了碰伤口,谢喻尘上完药后果然好多了,居然都忘记了它的存在。
于是笑嘻嘻的回答道,“刚刚确实上过药了,你身子弱,还是自己留着吧,小爷我皮厚,不碍事。”
面对徐慕雪,迟蔚根本不遵循什么君臣之理,还和初遇时那般随心所欲,对此徐慕雪也不太在乎,反而更生亲切之感。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便各自回屋了。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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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照屋梁明,四人用完早膳后便要启程,怃州的街上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畅通无阻,所以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怃州和南州的交界地带——象足山。
顾名思义,象足山形似象足,绝壁千里险,连山四望高。地形崎岖陡峭,马车不好行走,因此谢喻尘是打算去马铺再换两匹马,没想到怃州所有的马铺毫无意外地全都关门了,没办法,谢喻尘和徐慕雪还是只能待在车内。
马车内摇摇晃晃,可里面的两人却身形不移,坐如松柏,徐慕雪在看卷宗,谢喻尘则是提笔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些什么。
看封壳,这个本子已经有些年头了,即使素白色的纸张微微泛黄,但仍平整干净,看得出主人对它的爱护。
这其实是谢喻尘的日记本,一般只有发生大的事件或者仍有事情还没思考清楚时他才会在上面记录。这次也不例外,他在日记里写下了在刺史府看见的东西———
怃州,户籍数与实际人口数严重不符,而赋税每年稳定上交,其中必有蹊跷。
刚写到这,谢喻尘抬头看了眼窗外,发现林子里大雾弥漫,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象足山不仅地形易守难攻,而且周围雾气终年不散,各种各样的异禽猛兽栖居于此,在此失踪而报官的百姓层出不穷,但其中最值得警惕的是这里的山匪——虎牙帮。
普通人在象牙山很难生存下去,但虎牙帮不一样,自从康王朝前朝的前朝战乱时,他们的祖先打了败仗便一路南下,最后在这易守难攻之地安家落户。虎牙帮的前身本就是一些残兵剩将,来到这里就像来到了老窝,为虎作伥,常常打劫附近的村落和劫持来往的商队,偏偏这又是前往南州的必经之路,因此商队虽然愤懑和畏惧,却也不得不接受现实,只能硬着头皮从象牙山过路。
好一点的商队防御系数较高,能和虎牙帮打个平手,但也会有所损伤,差一点的便不用多说,运气好的逃过一劫,若是运气不好撞上了帮里没钱的日子,自是会被打的个落花流水,人财俱损,这些事情朝廷不是没有管过,可几次派兵都因这里的环境和地形而连连失败,于是便也不了了之。
虎牙帮对世俗积怨已久,虽然不会再像刚开始那样攻打朝廷,但攻打几个朝廷手下的人他们还是乐意的,有传闻称,一旦落入虎牙帮,轻则在帮中发落为奴,严重的如若惹了帮主,便是削为人棍。
想到这,谢喻尘手起挑窗前纱帘的一角向外说,
“你们注意观察附近的环境,如有异常,立刻停车示意。”
“吁——”迟蔚拉紧了缰绳,将马停下。
“没让你现在停,怎么不继续…”
“大人,前面好像有刺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立刻卸车。”
谢喻尘说罢便拽起一旁的徐慕雪跳下马车,将他交给迟蔚后自己跳上了余晔时的后座。
两马四人,气氛有些微妙。
“不要与他们发生正面交锋,他们是匪帮不是刺客,掉头快走!”
后面匪帮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只听领头的人喊道,“想跑?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