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落十天

40、第 40 章 令人崩溃的

　　“李老师。”

　　周芒江炫酷出场，从门口探出个脑袋。

　　“周主任。”李婉诺友好地点头示意，“来，同学们，欢迎咱们班的数学老师。”

　　学生向来是烘托氛围的一把好手，极个别时候也会带头起哄。

　　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周芒江非常喜欢这样的场合，这种被需要、被恭维的感觉当真是爽飞了。

　　在掌声的簇拥中，他笑容可掬地光荣走上讲台。架子摆得足足的，将手撑在多媒体讲桌两侧，轻轻拍了拍。

　　他郑重其事地清清嗓子，展示他播音腔般低沉磁性的声线：“同学们好，我是周芒江，高中三年由我来教大家的数学。”

　　总之，挺能装的。

　　“行了，鼓掌就不用了。李老师，军训服给你，统计一下尺码，中午之前报给我。”

　　周芒江把六七个尺码的军训服交给李婉诺，他不能只在一班露头，其他班级也有他的任务，“同学们，再见。”

　　“周老师/主任，再见。”

　　学生们怎么称呼的都有，所以并不齐。

　　讲桌左右各坐着两列学生，靠窗两列，靠门两列，一班总共四十八个，形成8*6的方阵。

　　“你们是高一的学生了，应该知道自己穿多大的衣服。每个竖排我放两个尺码，从第一排往后传，觉得哪套自己能穿就试一试，比量一下。”

　　“传到最后面再左右交换一下，肯定能找到自己的尺码。不知道穿多大的就挨件试，别嫌麻烦。”

　　“这次是统一的服装，不可能每个人都非常合身，差不多就行，一个小时后，我回来统计军训服的尺码和鞋码。”

　　李婉诺离开后，陈妤有气无力地趴在课桌上唉声叹气，一副不活了的戏码，“怎么连鞋都要换啊！”

　　陆东隅是百分百军训小白，她无法共情陈妤，问：“鞋怎么了？你不喜欢穿一样的鞋？”

　　陈妤一言难尽，“姐妹，你初中没军训过吗？”

　　陆东隅摇头。

　　何止没军训过，她压根就没在这里上过学。

　　“抱歉啊，姐妹，忘了你是交换生。”

　　因为陈妤能听懂陆东隅讲的中文，导致她总是下意识过滤掉陆东隅的口音。

　　“军训这里面的门道可多着呢！”陈妤言传身教，传授给陆东隅自己的经验教训，“首先，必须在鞋里垫一双又厚又柔软的鞋垫，其次……”

　　俞非晚坐在陆东隅正后方，注视着嘀嘀咕咕的二人，眼看脑袋越凑越近，她终于沉不住气了。

　　“陈妤。”

　　“诶！”

　　陈妤听到自己的名字，以为老师喊她，本能地应了一嘴。她转头发现是俞非晚，不明所以地问：“姐妹，咋啦？”

　　“感觉你懂得挺多，方便请教一下吗？”

　　相见恨晚呐！

　　陈妤激动地握住俞非晚的手，觉得俞非晚就是她迟到多年的知音，她骄傲地捶捶自己的肩膀，“包我身上。”

　　说完，她把椅子原地掉了个头，又敲敲陆东隅的椅背，“都来听，都来听。”

　　洛琰看看俞非晚，又看看陈妤，欲言又止。

　　洛琰：没记错的话，她们初中也军训了。难不成时间太长，晚晚记忆模糊了？听听也不是坏事。晚晚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这叫集思广益。

　　陆东隅转身的间隙，俞非晚闻到了一阵清凉的水果香，像汁水四溢的橙子。她很喜欢这个味道，以胯骨为轴，默不作声地将身子向前移动。

　　陈妤口若悬河，一如挥斥方遒的少年将军。她毫不藏私地大方分享，周围很多人都加入了讨论的阵营，彼此间陌生的隔阂悄然消融。

　　俞非晚望着陆东隅的侧脸出神，突然洛琰扯了扯她的衣角，递过来一小包手纸，附到耳边说：“晚晚，你是不是鼻子不得劲，我这儿有纸。”

　　她僵硬地接住了洛琰的好意。

　　呵呵，误会大了。

　　军训服传到陆东隅这排，她拎起轻飘飘的上衣，入手后，不禁跌进疑问的泥沼。

　　这灰绿的配色，这布料的材质，这满是线头的做工，确定不是恶作剧吗？

　　她反复揉搓着粗糙的布料，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心中早已万马奔腾。

　　它是人能穿的吗？

　　在她晃神的功夫，陈妤果决地敲定好了尺码，她读懂了陆东隅的崩溃。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都是过来人，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她挑起话题：“陆东隅，你选好尺码了吗？”

　　陆东隅求教：“军训必须得穿这个吗？”

　　“当然，大家都是统一的。”

　　况且，这才哪儿到哪儿，鞋子还没发呢。

　　陆东隅自欺欺人地闭眼逃避，她有点不想参加军训了呢。

　　从小吃穿用度顶顶好的富家千金，哪里体验得了这种人间疾苦。

　　“挑好我可往后传了。”

　　陆东隅心如死灰地靠着窗台，“传吧。”

　　她现在才明白陈妤刚才不是小题大做，而是深谋远虑。

　　时间过得很快，李婉诺准时回来了。

　　她拍拍手，原本嘈杂的教室逐渐安静下来，七嘴八舌的探讨慢慢噤声。

　　“还有没有不确定自己码数的，举手我看看。”

　　同学们八卦地四处张望，可惜，并无此种显眼包。

　　“既然大家心里都有数，我开始统计了。念到尺码的主动举手，我来查人数。”

　　“S码……M……L……”

　　“鞋子，36码……37……”

　　李婉诺一排一排清点，最后合了下总数，四十八人核对无误，“行，来几个人，跟我去取服装。”

　　二十分钟后，帮忙的几位，各自抱着一摞衣服，拎着一大兜鞋子，风尘仆仆地走进教室。

　　东西看着不多，还是有点分量的，放在讲台上震出一声闷响。

　　李婉诺按尺码分好类，“大家一组一组自己上来取。拿到手里试试合不合身，鞋子大还是小。不合适的赶紧跟我说，明天就军训了，军训服要穿一周，别嫌麻烦。”

　　陈妤热情地包揽了往返的活，说：“陆东隅，你别出来了，我给你取，XL的是吧。”

　　“嗯，谢谢。”

　　迷彩帽，作训服，腰带，还有一双鞋底长满橡胶小黑棍的军训鞋，全齐活了。

　　李婉诺再三确认：“都没问题了，是吧？”

　　讲台下异口同声：“没有。”

　　“靠门两列到教室外面集合，男生女生分开，按大小个站。”

　　“讲台右边的……”

　　“左边……”

　　“靠窗……”

　　陈妤在同龄人中已经算长势喜人的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陆东隅站起来那一刻，她的头顶的天都黑了。

　　她瞄了眼陆东隅的鞋子，不是增高款，她是真的高。

　　陈妤吃惊地问：“陆东隅，你多高呀？”

　　比她货真价实的170还长出一块，估摸着得有175了吧。

　　陆东隅的回答显然没有让她失望，“5'9"。”

　　陈妤：好样的，听不明白，也算不出来。

　　陆东隅在一班的女生中算是最高的了，紧随其后的是陈妤，大多数都集中在165左右。

　　两队除了首尾名副其实，中间的参差不齐，个子差不多的要跟熟悉的同学站一块，李婉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同学们，记好了你前后都是谁，明天七点半操场集合，七点之前必须进班级。训练的时候按现在的顺序站，听清楚了吗？”

　　高中生看起来挺大岁数，其实就是一群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李婉诺事无巨细地全部叮嘱到位，然后还得在家长群里原封不动再发一遍，就怕某个糊涂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明天午餐是订学校食堂，还是从家里带，大家回家后记得和家长商量，在群里接龙。千万别忘，否则中午饿肚子，知道了吗？”

　　“解散，回家吧。”

　　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砸懵了，安静片刻后，爆发出强烈的欢呼。

　　“小点声，小点声，其他班级还没结束，别影响他们。”

　　李婉诺着实没料到学生们的反应如此夸张，严肃地劝导。

　　陆东隅空手而来，满载而归，她回到座位，忽然后悔没采纳斯米尔娃让她背包的建议，把鞋丢进军训服的塑料袋子里。

　　陈妤问她：“陆东隅，你等下回家吗？”

　　“嗯。”

　　陆东隅被衣服和鞋打击到了，尚未缓和过来，惜字如金。

　　“你着急回吗？”

　　“不急，有事？”

　　“嘿嘿。”陈妤拜托地苍蝇搓手，“我刚说的那些东西，你应该没买吧。我想去一趟miniso，你要不要一起？”

　　“远吗？”

　　“不远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我想先把东西送回家。”

　　“你家在附近吗？”

　　“东庭院。”

　　“可以，正好我也回家一趟。我家就在学校后面。”

　　陈妤妈妈十分满意老破小的地理位置，下楼就是学校，虽然租金和东庭院不相上下，但她考虑到高三时间紧迫，每天在路上挤出一分钟都是赚。

　　可别小瞧这一分钟，一年下来就是三百六十五分钟呢。

　　陈妤担心到时候找不到陆东隅，说：“你加我QQ，咱们手机联系。”

　　“QQ？我没有。”

　　QQ是什么？陆东莱只让她下载了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