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落十天

25、第 25 章 公事公办

　　俞非晚静静地望着手上包扎的敷料，失了神，嘴角噙着一抹柔软的笑。

　　方才准备离开的，陆东隅却抓着她的手腕，眼巴巴地盯着她的伤，说什么都不肯放她走，委屈得快哭出来了。

　　最后，护士当着她的面，把俞非晚的伤口处理了，这才不吵不闹，让她离开。

　　临走前，陆东隅泪眼婆娑地跟她说，叫她早去早回。

　　有那么一瞬间，俞非晚想自私地抛下所有，仅陪伴在她左右。但她明白，这不现实，童逸尚在派出所等她，她不可能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三个小时前，审讯室内——

　　“姓名，年龄。”

　　“魏梭南，35岁。”

　　“结婚了吗？”

　　“没有。”

　　“说说吧，在江边想干什么？”

　　魏梭南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是个老油子了，装傻充愣有一套。他佯装舒服地靠在审讯椅上，自认为潇洒地抖着腿。

　　“我骑车啊，警察叔叔。在江边骑电动车不犯法吧。是，我的确没戴头盔，我认罚。开个罚单的事，不用非得把我抓进来吧。”

　　说着，他晃了晃被铐在椅子上、存在感极强的手腕。

　　“端正你的态度，你以为没有证据我们会抓你吗？监控清清楚楚地拍到，你是冲着人去的。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警察叔叔，冤枉啊！你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老百姓头上扣啊。我刚学会骑车，控制不好方向很正常吧，你们不能一口咬定我就是为了撞人去的，无缘无故的，我图什么呀！”

　　魏梭南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是吗？可你母亲说你骑了十多年电动车，而且技术很好，从来没撞到过人。”

　　魏梭南啧了下舌，暗骂他的妈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然以她撒泼打滚的功夫，他至于被学校开除吗。

　　“好好看看，你认识录像里的这几个人吗？”

　　民警转过电脑屏幕，让魏梭南分辨。

　　魏梭南死鸭子嘴硬，看都没看一下，闭着眼睛说瞎话：“不认识。”

　　“你再仔细看看。”

　　魏梭南被惹得激恼了，矢口否认：“不认识，不认识，我都说了不认识，有什么好问的！”

　　“魏梭南，我们查过你的档案，你和视频中的这四个人是同一所高中的。”

　　“那又怎样？能说明什么？”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高二上学期被学校开除了，能说说原因吗？”

　　“这和你们抓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魏仁是你的什么人？”

　　与此同时，另一间审讯室——

　　“魏仁，为什么当街行凶，你和被你推下水的女士有仇怨吗？”

　　魏仁不愧是魏梭南的父亲，二人言行举止如出一辙，一看就是亲生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民警当即播放起监控录像，“为什么推人？”

　　“警察同志，这就是个意外啊。我当时在跑步，这几个人挡我路了，我都跑到她们跟前才看见她们。我也是无心之举啊！”

　　民警气得都无语了，这一家人怎么都这么难缠。

　　“你当摄像头是摆设啊！你在人堆里站了半天，起步的时候两只手已经伸出来了，你是瞅准了，奔着人家去的，还敢狡辩！”

　　“老实交代，为什么要推她？”

　　魏仁到底是个沉不住气的，索性摊牌了，不装了。

　　“咱都是敞亮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民警对视一眼，他废话咋这么多呢？

　　“那个姓陆的，她就该死。她毁了我儿子的人生，我这人心善，只把她推下了楼梯，真是便宜她了！”

　　“要不是她，我儿子何苦到现在都结不了婚吗？她就是个害人精。”

　　魏仁像是还不解气，狠狠地啐了一口，“这都是报应，我属于一报还一报，她举报了我儿子，我也没吃亏。我们俩呀，算是扯平了。”

　　“别拿你旧社会那一套说事，现在是2035年了，讲究的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这算杀人未遂。”

　　“你不用拿法律吓唬我，你当我是被吓大的吗？是她得罪我们家在先，难不成法律是为难我们贫民百姓的吗？我们受了欺负只能咬着牙往肚子里咽吗？”

　　魏仁又呸了一下，“我告诉你，我们姓魏的没有孬种。”

　　“所以，你承认，你和你的儿子魏梭南合谋，把陆女士推到了江里。”

　　魏仁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捞他儿子一把，“警官同志，我魏仁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承认是我把姓陆的推了下去，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再说了，那姓陆的不是没死吗？”

　　“我可以赔钱，但我也是懂法的，她们别想狮子大开口。”

　　民警无奈地闭上双眼，这一家子都是什么极品！

　　“档案上明确地写着，魏梭南是因为在女卫生间放手机偷拍才被开除的。这跟人家陆女士有关系吗？”

　　“如果不是她举报，学校会开除南南吗？再说了，男孩子犯点小错误很正常，他又没伤害任何人。明明记过处分一下，留校察看就够了。”

　　“对了，我听说那个姓陆的家里有背景，肯定是她家跟学校施压了，我要检举！”

　　“南南辛辛苦苦地读了十年书，好不容易考上省重点，就等着他光宗耀祖呢，是她毁了我们全家的希望。”

　　民警懒得听他鬼扯，“你怎么知道陆女士会在那个时间段去江边的？”

　　魏仁语噎，没想好理由，梗着脖子说：“我就知道。”

　　“我们调查了你和魏梭南的聊天记录，结合监控信息，陆女士一行人从小区出发的时间，魏梭南给你发了一条消息。”

　　“内容是：她们出来了，有可能去江边。爸，你在停车场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她们。我在车后面跟着，等我消息。”

　　“过了三分钟，魏梭南又发了一条：吗的，有辆黑车把我别住了。不过，她们的方向就是那里，我马上到。”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魏仁耷拉着脑袋，哑火了。

　　00001低调地驶入。

　　大厅里，魏梭南的母亲跪坐在地上，背对着门口，抱着执勤民警的大腿不放，痛哭流涕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容易。

　　反反复复地就那么几句词，大家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倒背如流想来是没任何问题。

　　保镖队长停在了童逸车子的旁边，然后在外面守候。后座的车窗半开，只露出了俞非晚一双沉着冷静的眼睛。

　　童逸换了辆车，坐在俞非晚的旁边。所长马不停蹄地小跑过来，没得到指示，便在队长身边安静地站着。

　　童逸笑眯眯地和她唠着家常：“非晚啊，咱们叔侄俩挺多年没见了吧。这一晃，你都这么大了，听说马上升副司了，叔叔提前跟你说句恭喜。”

　　“童叔叔，您客气了。”

　　“行，咱们正事要紧。”

　　童逸对车外冻得直搓手的所长使了个眼色，对方轻手轻脚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谨慎地坐了上来。

　　“童副，俞处。”

　　童逸问：“进展如何？”

　　所长转过身，拘谨地说：“调查清楚了。魏家父子对高中被开除的事情耿耿于怀，校庆期间意外撞见了陆小姐，就一直守在小区外，寻找机会实施报复。”

　　俞非晚挑了两个字呢喃：“高中？”

　　“对。他们认为是陆小姐举报并对学校施压，才导致了魏梭南被开除。”

　　但是，这件事陆东隅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啊！

　　是陈妤最先发现的手机交给了李婉诺，李婉诺上报教务处，一层一层逐级向上反映。最终校长不愿损害学校的声誉，亦不想将事情闹大，删除视频后，予以魏梭南开除处分。

　　所以，这件事哪里有陆东隅的影子？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童逸试探着询问：“非晚，如何处理？”

　　“公事公办。”

　　得，又是公事公办。

　　童逸看俞非晚也没有继续交流的想法，和所长一起下了车，目送她离开。

　　所长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现在却看不明白了。倘若公事公办，用得着弄出这么大的架势吗？

　　还是其中……另含深意？

　　“童副，这……”

　　童逸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他也走了。

　　所长瞬间老了十岁，皱巴着脸，背手站在原地。

　　这个愁啊。

　　他这一把岁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最讨厌谜语人了。

　　快退休的年纪，他的晚节能不能保住就在此一举了。

　　难啊，难。

　　驶离的车里，秘书还是想不通，扭过头问：“童副，俞海晁终究只是个市里的，咱们有必要上赶着送这个人情吗？”

　　“谁告诉你，我看的是他俞海晁的面子，一个凤凰男，他算老几？”

　　“那是……”

　　童逸自言自语：“你说，非晚这小丫头今晚坐那辆车过来，究竟是谁想让我看到？”

　　“陆葳虽然不在圈子里，但陆老爷子学生众多……”

　　“她才三十五，背靠陆葳和蔺橙洋。自己真才实学，身后又有这么多人给她铺路。再过十年，她能走到什么位置？”

　　秘书倒吸一口凉气，惹不起，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