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落十天

23、第 23 章 这么些年

　　氤氲的热气从翻滚的红油中升起，推杯换盏之际，话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展开了。

　　陈妤被出锅的牛肉烫得嘶嘶哈哈，喝了一大口饮料，可惜地表示：“哎！要是有点冰镇小啤酒就好了。”

　　俞非晚往陆东隅碗里夹着青菜，“都快成酒蒙子了，还喝？再说你还感着冒呢，身体不要了？”

　　“婉诺姐今天特意叮嘱，让我们监督你，不许喝酒。”

　　陈妤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望天，嘟囔着：“我的信誉有这么差吗？”

　　洛琰对陈妤和李婉诺的情感经历太有兴趣了，一天不问明白，心里跟猫抓似的，太刺挠了。

　　她挤眉弄眼地和陈妤发送信号，从侧面打探道：“我记得你应该是二九年考得教资吧。”

　　陈妤如实回答：“嗯。教咱们的音乐老师那年退休，高中毕业之后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她看我这些年混得也不怎么样，连饭都快吃不起了，问我考不考虑来学校上班。”

　　“你们也知道，以咱们市的地理条件，近些年很难招到年轻教师。”

　　“天时地利人和吧，咱们高中就把我招进去了。”

　　洛琰感叹道：“时来运转，命挺好呢。”

　　于是话锋一转，“你和李老师呢？怎么碰撞出的火花啊？”

　　“就……”陈妤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不过也没想瞒着她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感觉和她挺有共同话题的，一来二去的，是吧……”

　　“处几年了？”

　　“五年。”

　　俞非晚被勾起了好奇心，“你们的关系身边有人知道吗？”

　　“同事有看出端倪的，但是都被我们矢口否认了。”

　　说到这儿，陈妤的嘴角慢慢垮下来，眼神无光，饭都不香了。

　　“为什么呀？”

　　洛琰冲冠一怒为姐妹，许是分手的缘故，她看不惯陈妤这副为爱消沉的模样，拍案而起。作为曾经的语文课代表，她要跟她最亲爱的语文老师好好地交心畅聊。

　　俞非晚理智地拦住了她，“没喝酒也上头了？”

　　“毕竟是在学校，身边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一旦被举报，即使不会离职，那么多年的评优不要了？她们两个难道不受影响吗？”

　　经她这么一分析，洛琰冷静下来了，消停地坐了回去。

　　陈妤接着她的话茬说：“这是一方面，再者是婉诺很在意她比我大九岁的事，她总说‘莫问将来，只争朝夕’。”

　　“可是，她五十岁的时候，我也四十一了呀，我们都不年轻了。可能是我太不着调了吧，让她没有安全感，但我真的尽力在板着我的性子了。”

　　洛琰心疼且同情，宽慰道：“你要是一板一眼的，就不是陈妤了，咱李老师也未必能喜欢你。有利有弊，活得才精彩嘛。”

　　“而且我们不是都知道了吗？李老师要是成心想瞒着，你能告诉我们吗？”

　　“再说了，虽然你不靠谱，但是你一根筋啊。认准了就是一辈子，不然你人到中年，也不能只有两段感情经历，对吧？”

　　洛琰回击：“去你的。”

　　“生活不需要那么多的观众。”

　　“大师，我悟了。”

　　陈妤虔诚地朝洛琰拜了拜。

　　洛琰笑着把她扇到一边去，对着俞非晚和陆东隅眨眨眼，“陈妤交代完了，你们俩呢？群里消息基本不回，一问就是在国外。”

　　“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也不和我们联系。我起码还知道陈妤回学校当老师了，二位大忙人呢？究竟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

　　俞非晚苦涩地抿了抿唇，思索良久才开口：“你们还记得十年前的脑机接口植入案吗？”

　　洛琰说：“轰动全国，想忘记都难吧！”

　　陈妤问：“怎么突然提起它了？”

　　当年这起案子可谓是满城风雨，甚至相关法令重新修正了关于医学伦理的部分。

　　“因为六六是这起案子的受害者。”

　　陈妤和洛琰异口同声：“什么？”

　　“东莱姐，你们还有印象吧。有人处心积虑地想得到她的身体，趁着她和东隅外出时制造了车祸，但是东莱姐伤势过重，当场殒命，她们就把手伸向了伤势较轻的六六。”

　　陆东隅听着俞非晚描述她的亲身经历，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无动于衷。她此前问过俞非晚，也如实得知其中细节，可不知怎的，就是无法代入，她不觉得这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陈妤义愤填膺地拍着洛琰的大腿，“太过分了，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还有没有良知？”

　　洛琰无声地瞪她一眼。

　　你自己没有腿吗？

　　陈妤悻悻地撤回手，接着问：“那六六现在怎么样了？身体痊愈了吗？”

　　“还在调理，我们都在努力。”

　　陆东隅注意到俞非晚的心情低落，悄悄握住了她放在桌子下面的手。

　　以洛琰正常人的头脑，她无法理解神人的脑回路，“什么叫得到东莱姐的身体？为了一个脑机手术，他们可是毁掉了两个人。活生生的人啊！”

　　“就应该抓他们去枪毙。”

　　陈妤觉得不解气，一吐为快。

　　俞非晚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他们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陈妤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她感觉室内的温度骤降，默默揉了揉自己的手臂。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现在大家都好好的，别和那些道德败坏的人置气了，不值当。”

　　“为了庆祝咱们四人团伙重聚，我提一杯啊！”

　　洛琰嘴上损着陈妤，身体却诚实得很，跟着端起了杯子，“哪学的小词儿，一套一套的。不去当主持人，都白瞎了你这口才。”

　　陈妤骄傲地扬起下巴，毫不谦虚地夸耀自己：“就我这身本领，去哪儿都能发光。”

　　“哟哟哟，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欸？你们看天上飘着的是什么？”俞非晚指着天花板，好像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三人都被她的动作唬住了，不约而同地抬头仔细观察。

　　见效果达到了，她揭晓谜底：“是不是有牛在头顶飞啊？”

　　洛琰一口饮料差点没喷在陈妤脸上，“噗……哈哈哈哈哈哈……”

　　陆东隅笑得靠在俞非晚的肩膀上。

　　陈妤吃瘪，抱怨道：“小鱼同学，你变了。”

　　水足饭饱，四人倒在沙发上发着饭晕。

　　陈妤和洛琰四目相对，不谋而合，提议道：“咱们去江边转转吧。”

　　荣市人对江边有着格外的执念，有事没事江边看看。

　　俞非晚也正有此意。

　　殊不知她们出了小区，就被有心人盯上了。

　　下午的天色阴沉沉的，漫天漂浮着大片的白云，太阳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吹得人生疼。大家几乎是本能，把脸藏在围巾里，或埋进衣领中。

　　江面开化了，棕绿色的江水上飘荡着大块的浮冰，并不干净。

　　过了饭点，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成群结伴地散着步，聊着生活的琐碎。

　　平淡的日子最能体会到幸福的滋味。

　　停完车，陈妤眼神格外的好，“有卖吹泡泡的！”

　　洛琰一个没看住，人已经跑得老远。

　　“这个陈妤，多大岁数了，还一瞧见这些就走不动道。”

　　别看距离远，陈妤的耳朵非常灵光，“你懂什么，这叫童心未泯。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像个小老太太似的。”

　　“嘿！你说谁小老太太呢？语文不怎么样，词拽得挺溜哈！”

　　洛琰气不过，追着陈妤满街跑。

　　俞非晚紧了紧陆东隅的领口，问：“六六想玩吗？”

　　陆东隅眼神放光，诚实地点了点头，“要。”

　　这时，陈妤跑了回来，递给陆东隅一个小泡泡机，“别买了，带你份了。”

　　陆东隅接下后，赧然地抱着俞非晚。明明是大高个，突然娇羞地缩了起来。

　　感觉全世界都把她当小孩子惯着了，一时有点难为情。

　　在围栏边，俞非晚自然地拆开包装袋，扶住陆东隅的手一起按下了开关。

　　无数泡泡从喷口源源不断地往外飞，冷空气的作用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圆滚滚的泡泡从一点开始结晶，向外蔓延，结满了雪花纹，而后炸裂消散。

　　陆东隅从身后揽住俞非晚，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和对方分享这一发现。

　　陈妤和洛琰停止了追逐打闹，在不远处满脸姨母笑，凑到一块低声蛐蛐她们。

　　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怎料，恶变陡升。

　　林荫路上疾驰而来一辆电动车，那人拧紧了油门，直直朝俞非晚和陆东隅的方向冲去。

　　洛琰声嘶力竭地大喊：“小心！！！”

　　她和陈妤撒开腿拼命地往围栏那边跑。

　　俞非晚和陆东隅的位置非常不安全，栏杆旁就是下到江边的楼梯。倘若被撞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矫健敏捷的身影将行凶之人扑倒，合力将人钳制。

　　失去控制的电动车重重地砸在地上，滑行了好长一段距离。

　　众人心有余悸。

　　在哪都不缺看热闹的群众，没多大一会儿，现场就聚满了人。

　　事发突然，当时俞非晚立刻将陆东隅护在了身后，现在她依然惊魂未定。

　　保镖询问俞非晚：“夫人，这人……”

　　“报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