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落十天

18、第 18 章 谁开净化了

　　经过几天的治疗，陆东隅的症状有了明显的改善，听到鞭炮声可以做到泰然自若，对身体的陌生感逐步减退。

　　这一进步也让疗养团队产生了莫大的信心，她们相信随着日复一日的系统性康复，痊愈指日可待。

　　前往学校礼堂的路上，一个人拦住了俞非晚的去路，态度客客气气的，“小姐，书记要见你。”

　　俞非晚顺着他伸手的方向望去，黑色公务轿车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那人面色严肃，数十年官场沉浮沉淀出的威压不彰自显。

　　他见到俞非晚眉眼一软，无意往旁边一扫，当他看清陆东隅的脸，蓦地老脸一横，厌恶之情溢于言表，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压着怒火关上车窗，眼不见为净。

　　“六六，你跟着陈妤她们进去。”

　　陆东隅探究地凝视着俞非晚，没察觉出异样，乖乖地点头。

　　俞非晚上了车也不说话，男人率先打破僵局，对司机说：“老张，你先下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准备待几天？”

　　“不一定。”

　　“回来都没说回家一趟？”

　　“我有住的地方。”

　　男人问什么，俞非晚便答什么，多余的话一句不说，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冷淡和防备，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对于俞非晚的疏离，男人不禁心生怨怼。他久居高位，旁人谁见到他不是毕恭毕敬，姿态谄媚，也就俞非晚这块顽石，软硬不吃。

　　但他不想父女关系闹得更僵，强压下被驳了面子的不快，提出要求：“明天回家一趟吧，你妈妈想你了，咱们一家挺长时间没团聚了。”

　　听着他拐弯抹角的由头，俞非晚嗤笑着，开门见山：“有什么目的直说吧，别藏着掖着了。”

　　“你三十五了，该找个能相互扶持、交心的人了。你钱叔叔家儿子，今年三十，是个优秀的小伙子。明天咱们两家聚一聚，彼此见见，你如果喜欢，婚事就抓紧时间敲定。”

　　“不喜欢，我也不会去。你中意就自己嫁过去，别总想着插手我的人生。”

　　俞非晚正颜厉色地警告他：“最后说一遍，我有妻子，管好你自己。”

　　男人只当她胡言乱语，谨慎地四处观望，车外有秘书和司机把守，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俞非晚，祸从口出！”

　　“一个国家、法律不承认、不支持的关系，名不正言不顺，它就是异端！”

　　俞非晚不想继续听他的长篇大论，临走前留下一句：“好自为之。”

　　“我看你才应该好自为之，俞非晚，你一点儿都不在意……”

　　在俞非晚推开车门的那一刻，男人秒噤声。

　　他的观点是家丑不可外扬，俞非晚可以不在乎她的前途，他不能，这件事绝不姑息。

　　俞非晚很早就看清了这个所谓“父亲”的真面目，他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把自己的仕途看得比谁都重要，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打发的。

　　等她回到礼堂，校庆已经开始了，校长正在话筒前滔滔不绝，底下的学生无所事事地交头接耳。

　　陈妤她们在第三排，她开始昏昏欲睡，哈欠连天。

　　身后不乏有人小声问：“什么时候才能说完？”

　　“我看演讲稿挺厚的。”

　　“好想看节目啊！”

　　“再等等吧。”

　　紧接着，众人听到校长说：“请允许我介绍本次出席活动的领导和嘉宾，他们是，荣□□俞海晁同志，市委副书记周羚同志……”

　　观众席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一个人稀稀拉拉的没关系，聚少成多。

　　俞海晁在俞非晚入座时紧随其后，他看到她身边的陆东隅，面色那叫一个难看，碍于公共场合，还得保持他文质彬彬的样子，变脸技术一流。

　　他斜了陆东隅一眼。

　　一个外国人，一个外国女人，到底给俞非晚灌了什么迷魂汤！色令智昏，像话吗？真是他的“好”女儿！

　　陆东隅浑然不觉。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向各位领导、嘉宾的到来，表示诚挚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这次的掌声犹如潮水一般，学生们的手都要拍冒烟了。

　　“终于完事了，无聊死我了。”

　　“快看快看，演出开始了。”

　　这次校庆是和文艺节一起举办的，毕竟，高中学业繁忙，大张旗鼓地举行一次就够了。节目的形式无外乎就两种，要么唱歌，要么跳舞。

　　原本校长是打算让教师集体筹备个诗朗诵的，但学校又一致决定让陈妤这位音乐老师把握流程。

　　老师们对这个提议颇有微词，陈妤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诗朗诵便胎死腹中。所以，为了补齐节目数，陈妤临危受命被安排登□□唱。

　　得知这个消息，她肠子都要悔青了。让她这个欠手删节目，把自己扇舞台上面去了。

　　本着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的道理，陈妤给自己开了个后门，把独唱安排到最前面的位置，她还得看后面节目呢。

　　校长讲话完毕，陈妤得去后台准备了，洛琰拍拍她的肩膀鼓励，俞非晚、陆东隅也为她握拳打气。

　　“下一个节目，独唱，表演者：陈妤。”

　　灯光骤然暗下，头顶一束光聚拢到陈妤身上。

　　再怎么说陈妤之前也是混过音乐圈的，宝刀未老，面对台下如此多的观众，一点都不怯场，大大方方地开始前半段的清唱。

　　“雨滴一点点地落下……”

　　“我有勇气我都不怕，管它寒冬炎夏……”

　　时间仿佛一下子拉回到了学生时期。

　　赵弥津感叹：“上来就开大呀！想起了我还不是毒妇的日子。究竟是何人在摸我的头！”

　　洛琰文绉绉地表示：“终不似少年游。”

　　“这是什么歌？还挺好听的。”

　　“不知道……”

　　现在的学生大多是二零后，她们没听过这首歌，可陈妤的嗓音条件摆在这儿，空灵澄澈，清透治愈，感觉学习的疲惫都消失了。

　　陈妤的节目远不止于此，跟随着伴奏，她又唱：“当困难来临的时候，请你举起你的左手……”

　　陈妤当初选这两首歌也有自己的考量，因为这就是青春。

　　参加庆典的校友基本是陈妤她们这个年龄段的，歌曲对她们来说并不陌生，甚至还跟着节奏拍起了手。

　　在前排的带动下，大家都参与了这场演奏，所有人都被净化了。

　　两首歌很快就结束了，陈妤致谢后回到了座位，回来的第一句就是对众人说：“怎么样小孩，大人不好当吧。”

　　她们几个属赵弥津反应最大，瞬间泪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惊得汤宜鹤立马柔声安慰。

　　陈妤很满意自己的成果，揶揄道：“赵弥津，又性感啦？”

　　赵弥津哽咽着还嘴：“你个文盲，这叫感性。真情流露，懂不懂？”

　　再难忘的故事，终有结尾的那一刻。校庆在众人的不舍中落下帷幕。

　　好不容易才和大家见上一面，赵弥津不想草草了事，问：“你们待会儿有空吗？来我的地盘，我做东。”

　　“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还你的地盘，咱们几个，除了东隅，谁不是土生土长的荣市人？”

　　陈妤和赵弥津见面就掐，回回都是这样。

　　“就说你吃不吃得了？”

　　陈妤理直气壮，“吃！为什么不吃？我吃不穷你！刚才在台上没唱够，赵财主，安不安排？”

　　“走着，今天不把你的嗓子唱哑，我赵弥津跟你姓。”

　　“别说，陈弥津，挺好听的。”

　　“陈妤！”

　　赵弥津和陈妤你推我搡地打打闹闹，几人相视一笑，习以为常。

　　高中那会儿，虽说赵弥津和汤宜鹤不是她们班的，可她们俩经常来找陆东隅。当时还被李婉诺调侃是她们班的编外人员。

　　“陈妤！”

　　李婉诺喊住了她。

　　陈妤像耗子见到了猫，一下子推开了勾肩搭背的赵弥津。

　　徒留赵弥津一脸问号。

　　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李婉诺顿时哭笑不得，叮嘱道：“少喝点儿。”

　　“保证完成任务。”

　　赵弥津发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不过，她也有些怵李婉诺，可能是上学的时候留下的后遗症吧。

　　等李婉诺走远，她一把圈住陈妤的脖子，就是有点吃力，得踮着脚。

　　“小陈妤，你不乖哦。老实交代，你和李老师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再正常不过的@¥#关系。”

　　陈妤故意逗她，由着她猜，就是不告诉她，脚底抹油开溜。

　　“嘿！我还不信我撬不开你的嘴。”

　　赵弥津可不会放过这烫手的八卦，抬腿追了上去。

　　洛琰撞了撞俞非晚的肩膀，好奇地问：“晚晚，你说陈妤和李老师处多久了？”

　　“这么想知道，问问正主不就得了。”

　　“有道理。陈妤，慢点跑。”

　　反观俞非晚，不为所动。

　　她举起手机，给李婉诺发了条消息。

　　六之鱼：希望现在祝福不算迟。

　　李婉诺：谢谢。

　　六之鱼：继续叫李老师？

　　李婉诺：随便。

　　六之鱼：婉诺姐，你们……多长时间了？

　　李婉诺：五年。

　　李婉诺：虽然知道你不是多嘴的人，但我希望你们几个知道就够了。

　　六之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