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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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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韵根本不敢看千渊的眼睛,可千渊的动作愈发迟缓,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她想着先把人扶到榻上去。
“你可真行啊……”千渊捂着脑袋恨铁不成钢,“我是哪亏着你了,你和落华一起算计我?”
符韵虽然心虚,但是也没到不敢接话的程度,搀着千渊的胳膊走,视死如归地开口:“帝君您骂吧,只要能保证您的安全,日后您怎么罚我,符韵都认了!”
落华给符韵的药只不过是让千渊睡几天,他醒了,她们已经走了,届时凌山禁制重启,他也离不开这。
“快要吓死我了。”符韵看着榻上失去意识的千渊,整个人都快哭了,抱着沈慕的胳膊汲取力量,“姐姐,下次能不能别让我做这种事了?”
沈慕捏了捏符韵的脸,没做回答。
千渊对谁都有戒备,尤其是在落华说出让他留在这之后,恨不能离她八丈远。眼下唯一一个他允许近身的,只有符韵。
何况,符韵给千渊下药,日后千渊就算想起来,也不会舍得将符韵怎么样。
“我让你做你就做,不怕我对他怎么样?”
沈慕这些日子也是精神太过紧绷,面对符韵,不想让她看出什么端倪,出口随意玩笑。
可符韵却是变了神色,一脸正经地摇头:“姐姐不会的。”
“哦?”沈慕没想到符韵是这个表现,一时来了兴趣,“不妨告诉我,为什么不会?”
符韵在风衍宗之时,曾对沈慕说,自己不过是千渊养来打发无聊时间的宠物。可是这一路上,千渊待她的态度,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并非如她所说。
泠辞好奇心爆棚,曾经旁敲侧击过,只是没能得到结果。可沈慕却是知道原因的。
符韵为何怕千渊沈慕还不清楚,但是以千渊为人,不难猜符韵在妖界应当是被宠上天的。
“百年前的人间灾难,我曾偷溜外出。我在人间见到了,是帝君出手平定的。我还记得帝君在离开妖界之前,说,他要去守对一个人的承诺。”
沈慕眼睫轻动,看着榻上昏迷还不肯安分的千渊,生出几分愧疚之意。不过也就那么一会,立马被压了下去。
符韵虽平日不拘小节,到底还是有女孩子的细心,察觉到沈慕的动摇,继续说道:“姐姐,我知道帝君说的是你。”
“为什么?”
沈慕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是在问谁,又是在问什么。
“我出生不过百年,一直陪在帝君身边。小时候,帝君也会把我抱在怀里。我时常听他说一些以前的故事,虽然如今记不太清具体细节了,可我始终记得,他总会提起的一位神女。”
“帝君一直都是不开心的。哪怕他表面掩饰得再好,我也能看出来,他好像没什么期盼一样。直到那次离开妖界……”
符韵突然想起来了,想起来她当初为什么会逃。或者说,她没想逃的。
那个时候的符韵还不会化形,每天最多的,就是被千渊抱着输送灵力。那天,千渊把她交给了离沐。
符韵不习惯离开千渊,于是趁离沐不注意,顺着气味回到了妖界大殿。
她听不懂千渊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稀里糊涂就跟了上去。
后来在人间受伤,为洛允所救。之后……
“之后……”符韵短暂懵了一瞬,“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来着?我怎么忘记了?”
“哎呀!”符韵使劲摇了摇头,她以前没有刻意去回忆过往事,对人间所有的执念,都是想要找到洛允,如今发现,自己竟记不清了。
可她的目的并不是讲故事,所以还是强迫自己忘记去回忆,继续说了下去:“帝君从人间回来以后,就变了。”
“他不再那么死气沉沉的了。”符韵化形之后,千渊让人安排了她住的宫殿,衣食住行处处小心,只是甚少同她亲近。
符韵在妖界来去自由,哪里都敢去,但她那个时候最喜欢的,还是偷偷猫在千渊的椅子后面。
那个时候的千渊,日日盯着浮珠,借它观察人间。
符韵起初只觉得千渊是不放心人间,可日子久了,她就发现,浮珠里,从来都是一个人。
一个渐渐长大的姑娘。
那姑娘自幼失去双亲,在人间游荡,也不知为何,虽不会说话,难以生存,却总是拒绝被旁人收养,朝着某个方向一直走。
千渊虽然面无表情,可是眼中的心疼之意太过明显。符韵甚至很想问他,明明那么在乎,明明能去人间,为什么不把她带到妖界来。
但这句话符韵没能问出口,她就得到了答案。
少女七岁那年,剑仙下山平乱,捡到了她,把她带回了风衍宗。收她为徒,取名沈慕。
所以后来符韵在风衍宗见到沈慕,虽然心虚,却并不担心她会伤害自己——她是千渊在意的人。
“你和我说这些,是为了替他劝我吗?”沈慕听完,心中触动,但也猜到了符韵的意图,“既然想要他得偿所愿,为什么还听我的,给他下药呢?”
“因为我也想帝君平安。”
符韵垂下头。
沈慕温柔一笑,摸了摸符韵的头发:“符韵,相信我,千渊只有呆在这里,才能平安。”
言毕,沈慕转身离去。符韵欲跟上,离开之前转身看着千渊,眸中的挣扎太过明显。
凌山的最后一夜,沈慕更想多陪在即墨则身边。所以解决了千渊的事后,径直回了即墨则的院子。
空旷的院中,少年负手而立,似是已经等候多时。
“怎么还没休息?”沈慕上前,拉住即墨则伸过来的手。
即墨则拉着沈慕跃到了屋顶上,支着腿,把人搂在怀里:“明日离开这里,要面对的不知是多么艰难的挑战,就当是我贪心,最后的一点安谧,我想和你多呆一会。”
沈慕不自觉红了眼眶,所幸是靠在即墨则怀里,她垂着眉眼,对方看不到。
沈慕快速整理了一下情绪,抬眼看着皎洁的月色。
“凌山的月亮,永远是最圆满的。无论外界是如何天翻地覆,也吵不到这里。”
沈慕贪恋此刻的温暖,也暗中唾弃自己的可恨。
“师兄,等到诸事皆定,我带你回凌山看雪好不好?”沈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就当是一个念想吧,“凌山的雪景,是这六界之中最美的。”
“好。”即墨则揽着沈慕的手又紧了几分,“等到诸事皆定,你想在哪都好,我都陪着你。”
“一言为定。”沈慕压下自己涌上的泪意,抬起头,伸出手,“击掌为誓,师兄既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
“一言为定。”
即墨则笑得宠溺。
眼波流转间,万籁俱寂。
总有破坏气氛的人冒出来。
“好啊你们,半夜不睡觉偷偷在这看风景,居然还不叫上我们!”泠辞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洛允和紫琅。
甚至还有本该去休息的符韵。
沈慕下意识就要从即墨则怀里出来,而后者更是手比脑子快揽着人不肯放手。
还是泠辞“啧啧啧”几声,即墨则才反应过来,但还是要抓着沈慕的手,十指相扣。
泠辞纵身一跃,颇为灵巧地就跳到了屋顶之上。还不忘转身招呼剩下几位:“等什么呢三位?明天我们就要走了,最后的清闲时光,用来睡觉岂不可惜?”
“说得也对。”紫琅难得赞同泠辞,也跟着跳了上去。
洛允同符韵对视一眼,洛允做了个手势示意符韵先请,二者一前一后也没客气。
“怎么你们也想起不睡觉来赏月?”即墨则被人打扰了二人的时间,还是有些郁闷。
“睡不着。”泠辞大大咧咧往屋顶上一躺,“我这人间走一遭,也算是长了见识开了眼界。眼瞅着前途渺茫,实在难以入睡啊!”
“戏多。”紫琅精准点评,也躺了下去,“但是确实,总有一种迷茫未知的感觉。”
“管它的。”符韵放松下来,“总归只要我们都在一起,没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也没什么困难是跨不过去的!”
“有理。”洛允也不顾及形象了。
沈慕眼看着两边躺了一片,和即墨则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后者叹气:“我们两个不躺下,貌似有点不合群了。”
“你才发现啊。”泠辞一手枕着头,一手招呼,“快快快,保持阵型,躺下,要是我们今夜就在这,就这么睡了,不也挺好?”
“听起来不错。”沈慕拉着即墨则也躺下了。
众人在一起,短暂忘记了前方的艰难险阻,说说笑笑间,迷茫与恐惧也不再萦绕心头。
沈慕这些日子的疲惫也终于有了一个能够喘口气的地方。
“方才听到阿慕说来日回凌山观雪,可不能忘了我们啊!”
沈慕想要能够守护好六界中所有这样的笑,能让所有人都安心赏月。想让凌山的月亮与雪,永远纯洁。
欢声笑语,皆是好友在侧。倒也是不负这人间走一遭,沈慕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