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为劫》十七知欢

35、第 35 章

　　落华独自站在山巅，仿佛又回到了万年前的大战后。各界皆因此而凋零，落华不得已封闭神界，以待来日。

　　人拗不过天，其实很多时候，神也无能为力。大战结束，落华的神力留在了封印之中，元神也只剩下强留出来的一缕，此时也是撑不了多久的。

　　真神不会死，只会沉睡。于是落华选择了自己当作家的凌山，作为长眠之地。

　　可也许就是天意弄人，落华伫立在山峰之上，眼前的云彩陡然变成了血红之色。

　　本以为在弥留之际看到的是幻觉，只当作是当时作战太累，所以落华没有放在心上。可这些日子，相同的画面不断在识海重复，由不得她忽视。

　　一万年，太久了。

　　落华不认识被附身的那个少年，或者说，那些画面里，除了千渊，她谁都不认识。

　　可是厄玄复生，六界大劫。真神若不能庇佑苍生，有何颜面受信徒供养。

　　那个少年本是无辜，剑仙之徒，一生行侠仗义，功德圆满本该飞升成仙。

　　那个时候的落华，虽然做了神界之主，却难免仍有少年意气。师门上下皆因厄玄而死，诸神陨落，仙妖人冥各界均有不同程度的伤亡，她哪能不怨。

　　可透过茫茫岁月，见归位的自己诛杀厄玄的同时，害死了那个少年，落华不忍。

　　许是那天，千渊在神界封闭后，收到了落华的传信。

　　落华将自己仅剩不多的元神再次分裂，留一缕托付给千渊。用最后的力量，将明允留下用来隔绝六界的禁制各自造了一条通道，算是给千渊行了方便。

　　“入轮回元神不过微末，难有自我意识，必回受影响，朝着我在人间封印留下的元神而去。斩霜镇守封印，你替我镇守望之涯……”

　　“千渊，我借轮回修补元神，你可调用斩霜之力。”

　　即墨则抱着昏迷的沈慕，并未察觉到千渊的异常。

　　不知所措之际，自凌山而出一缕微光，化作一青年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一缕残念，本该消散于天地之间，只因执念太深，眷恋师妹处境。与师妹谈过，执念已了，不成想此处，竟还有元神。”

　　那银袍青年，正是明允。

　　即墨则等人不认识，可千渊是当真见过的。他也是最为惊诧的:“明允上神？”

　　听到呼唤，明允转身，见到千渊，稍一思索，了然于心。微微点头回应，轻笑:“原是妖帝。”

　　明允再次看向即墨则怀中昏迷的沈慕，抬手试探了一番:“师妹竟如此煞费苦心。”

　　千渊没来得及心虚，就看到了明允看向自己的目光:“想来人间封印已除，那么师妹碎裂的元神，是该回到凌山修复。”

　　这话一出，千渊还没怎么样，即墨则他们先蒙了。

　　泠辞同洛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顾不上那么多，泠辞拱手:“敢问上神，此话何意？”

　　即墨则和沈慕昏迷被带到妖界，方才苏醒，自然是没能收到连昭传给二人的口信，对风衍宗中发生的事全然不知。

　　明允看了一眼千渊，而后解释:“昔年我跟随师尊，以元神之力镇压厄玄，倾我凌山之力，方才将厄玄封印。”

　　“可厄玄同样是顺应天命而生，不死不灭。”明允还记得当初厄玄被封印时，留下那般穷凶极恶的诅咒，“封印之力减弱，厄玄元神出逃，余下的魔气已然构不成威胁，自然，用来镇守他的力量，随之散尽。”

　　明允时间不多，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即墨则:“昔年总觉得落华还小，我竟从未想过她会动了凡心。也罢……”

　　明允的眼中带着几分释然，彻底化作了天地间的一粟。

　　“帝君？”符韵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千渊的袖子，“上神说的，是真的吗？魔尊他，真的已经逃出来了吗？”

　　“是真的。”

　　这声音，并非是千渊。

　　千渊猛然回头，其他人也满是骇然。

　　沈慕明明还在昏睡，这声音却是由凌山之上而来。

　　片刻后，禁制化作了一阵白雾，迷茫了所有人的视线，而白雾之后，那抹红如此显眼。

　　“你是，阿慕吗？”紫琅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

　　落华的颓然并未刻意隐藏，扭头冲着紫琅笑了一下，目光停在即墨则的怀里，一挥手，沈慕的身体就不见了踪影。

　　“阿慕？”

　　即墨则起身，抓住沈慕的手，静静凝视了一会，确定了人毫发无伤，一把将人抱进怀里:“你没事就好。”

　　既来了凌山，自然不是只为了观赏风景。落华短暂开启了凌山禁制，放了众人进来。

　　“沈慕虽为修仙之人，但凡身承载真神之元神已是属实勉强。凌山修复元神，只能在落华的身体中进行。”

　　落华简单解释了一下，安顿好众人后，准备离开。

　　即墨则不放心追了上来:“我不能陪着你吗？”

　　即墨则知道自己帮不了落华什么，可他也想陪在落华身边，起码在她痛苦的时候。

　　落华看着即墨则，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眸中是刻意隐藏，却还是难以藏好的哀痛:“师兄，你在这等我好不好？我保证，一出来就来见你。”

　　即墨则见落华神情不对，还要再问，不成想落华一挥手，他就失去了意识。

　　“你这又是何苦？”

　　千渊自暗处现身，目睹了这一切，主动上前从落华手里接过了即墨则。

　　“别让他们来。”

　　落华说完，消失在原地。

　　千渊带着即墨则回到房间，符韵等人都围了上来:“阿则这是怎么了？”

　　泠辞和紫琅一左一右接过了即墨则，将人搀扶到床上躺着。

　　“还能怎么了，有些人不愿意让他跟着呗。”千渊抱臂倚靠在门边，俨然一副门神之态。

　　“为什么？”符韵不解，“阿慕姐姐为什么连即墨哥哥都不让跟？还有帝君你……”

　　“融合元神就算痛苦，也不至于要躲着所有人，她到底要做什么？”洛允觉得有些不对，泠辞一听坐不住了，大步上前想要出去。

　　紫琅和符韵当即起身跟上。

　　可几个人还没走到门边，就被千渊的妖火挡住了前路:“她做什么我不知道，我的任务就是让你们安安分分呆在这里。”

　　硬拼肯定是不行，他们也打不过。转了转眼睛，泠辞冲着符韵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绕过妖火凑到了千渊身边，卖乖似的挽住了千渊的袖子撒娇:“帝君，我们只是放心不下阿慕姐姐，不会乱跑的，实在不行，你告诉我们阿慕姐姐去做什么了就好。”

　　“我保证，我们不会闯祸的。”

　　说着，符韵还举起了一只手做成发誓的样子。千渊轻描淡写扫视了一圈，泠辞几个人也是忙不迭点头，一副认真的样子。

　　“真想知道？”千渊卖起了关子，吊足了他们的胃口。

　　“既然如此……”

　　轻笑一声拉长了语调，几个人一个挨一个倒在了地上。

　　千渊挥了挥手，把众人送回到榻上。而后走出房门，看着主峰峰顶的方向，轻声呢喃:“希望能一切顺利吧。”

　　此时的落华，守着沈慕的身体，上面还悬着斩霜剑。

　　哪里需要修复什么元神……不过是为了回到凌山随便找的借口罢了。

　　“不匹配的元神，怎么修复？”落华的声音很轻，手下的动作却没有慢半分。

　　用来镇守封印的元神被千渊安置在斩霜之中，从风衍宗带回，在妖界之时就已经回到了沈慕体内。

　　此番回到凌山，落华是为了将沈慕体内多余的元神取出。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并不费多少事。

　　沈慕的身体悬在半空之中，在斩霜的引导之下，全身泛起白光，元神与之产生共鸣。

　　落华抬手，掌心向下，神力流经沈慕全身，猛一下压，沈慕体内的元神之力向四周逸散，脱离躯体，汇聚到落华掌心。

　　落华将所有的元神尽数打入斩霜之中。

　　然后，沈慕醒了。

　　落华的身体再次躺在了她睡了万年的地方，面容平静。

　　沈慕完成了一切之后，离开石洞，以神力再次将其隐藏，而后立于山巅，遥遥一拜。

　　“落华在此，拜别师兄……”

　　即墨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他一睁开眼，就看到在自己塌前支着脑袋小憩的沈慕。

　　即墨则本想动作轻一些以免打扰到沈慕，不成想只是动了动，沈慕就醒了。

　　“怎么在这睡，多不舒服啊？”即墨则赶忙起身下床，将沈慕扶起来，让她坐在榻上，自己站在一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元神融合顺利吗？”

　　“师兄，不怪我吗？”沈慕看着即墨则，眼中有些许歉意。她将即墨则迷昏，后者不可能不知道。

　　“怪你做什么？”即墨则蹲在沈慕面前，抓着她的手，眼中满是心疼，“都是我无用，没办法帮你做些什么，还不懂事非要缠着你。”

　　“师兄……”

　　沈慕欲言又止，只是将即墨则拽了起来，两人并肩坐在榻上，沈慕靠在了即墨则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