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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纸条 却又不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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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竹浅歌从床上醒来时,已是上午十一点过八分。
昨晚回到家,净深璇就把人皮面具给撕了下来,竹浅歌看着那张许久不见的熟悉面庞,眼泪再次汹涌而来。
净深璇说,嗓音和眼睛的颜色可以变回来,但他随身携带的药剂用空了,得找个时间回军事基地去拿,至于头发,他倒是可以把头发洗回原来的纯白色。
竹浅歌有些不解,问他不是染的头发吗?怎么还能洗掉?
他回答说:“不是去美发店染的,是用的一次性染发剂。”
竹浅歌:“……”
正常去美发店染出来的头发,一般会慢慢地掉色,掉到适当程度颜色就会固定,想要其他颜色就要回美发店重新染。而用一次性染发剂染出来的头发,隔一两天洗头就能洗掉,不用再去美发店花钱染回原本的发色。
听到的那一刻竹浅歌惊了惊,他很难想象净深璇是用什么魄力才将一件麻烦的事情坚持做下去的,染发、洗发又染发、洗发,这么循环下来,耐心被磨灭是迟早的事。
但他又想了想,净深璇从小就是一个耐心极强的人,他根本没见过他对谁或是对哪件事没有耐心过,可能在他的世界里,反反复复地洗发染发,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困惑半晌后,见净深璇走向浴室准备洗头,竹浅歌抬手把人拉住:“明天再洗吧,太晚了,洗了冷。”
净深璇揉揉他的后脑勺说好。
在熟悉的家中,两个人相拥而眠。
睁开双眼之前,竹浅歌的手往一旁摸索,片刻后,凉意爬满了左手小臂。
他猛地睁大双眼,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净深璇宽厚的肩膀,是冷清的客厅。
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下,一楼的厨房也没有人在操作厨具的响声,整间屋子安静得恍若隔世。
那刻竹浅歌感到心脏一颤,久违的恐慌感再次席卷全身,全身的血都凉了一大截,脑海里久久回荡着昨晚净深璇说的那句“以后都陪着你”。
他撑着身体起身,掀开被子下床找鞋,过程中因太过着急,手肘重重的在床头矮柜的柜角上撞了一下,撞得生疼。
他的眼睛在慌忙中瞥了一眼柜角,动作却在几秒钟后顿住了。
床头柜的智能闹钟下,一张写满字迹的长方形浅蓝色便签静静地躺着。
竹浅歌愣在原地,不多时喘了几口气,心中慌不择路的情绪被一股无形的温柔缓缓压了下去。
他伸手把便签纸抽出来,上面是净深璇一如既往的娟秀字迹:
浅浅,我有点事要回一趟军事基地,消息随便发,电话随便打,午饭做好了,做了三道你爱吃的菜,都在锅里保温着,你吃完把碗筷放洗菜池里,晚上我回来洗。暖气上给你烘着干净的衣服和鞋子,你记得穿。
仿佛是一股暖流淌过全身,安抚了惊动的四肢百骸,看着那一排排漂亮整齐的黑色字迹,竹浅歌的眼神不自觉地变温和,不再像平时那么的冷清。
他攥着便签纸发了会儿呆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样东西,转身回到床上,打开了围在床边的矮柜。
这个矮柜是专门定制的,外表呈白色,外形与数字7大同小异,只不过竖的地方是直不是斜。横的地方是全实心,上面摆着几本世界名著、一包抽纸、一台投影仪以及一台智能闹钟;竖的地方分成三个大格,第二、第三格放的都是些干净的床单、被罩、枕头套……第一格,放的是净深璇和竹浅歌两个人比较重要的一些物件。
竹浅歌打开第一格的盖子,从里面掏出一本用牛仔布料做书封的活页本和一卷小号的透明胶带。
接着他把盖子关上,打开活页本,从活页夹上把卡着的碳素笔取下来放到手边,撕了一小截透明胶带粘在净深璇留下的便签纸上,把活页本翻到最新一页,将便签纸贴了上去。
随即,他拿过碳素笔,在贴有便签纸那页的空白地方写道:一亿零五七年,十月十日。
这本活页本高三时净深璇送给他的,他留了快十年,却还剩下十多张空白页。里面也没什么复杂难懂的内容,全都是净深璇写给他的小纸条,净深璇不在的那八年,他时不时就把这本书拿出来看,看完再好好地将它保存起来,像是在护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又随意翻看了一会儿,竹浅歌把书笔胶带放回原位,下床把铺子收拾好,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下楼走进厨房。
厨房的窗户全都敞开着,竹浅歌进门时轻风扑面而来,轻轻掀起他的刘海,倾斜的阳光照在台面和地面上,一片明亮。
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黄色的光,竹浅歌按开锅盖,一盘肉沫土豆和一盘茄汁豆腐下,白色的米饭粒粒分明,浓郁的香气直冲天灵盖,使得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电饭煲左侧是镶嵌进灶台的智能电磁炉,保温功能和电饭煲一样强,上方放着一口锅,竹浅歌凑过去隔着透明的锅盖看了一眼,是番茄金针菇肥牛汤。
和净深璇留下的便签纸里写的一样,三道菜确实都是他爱吃的。
他把三个菜都端到餐桌上,拿了个碗和一双筷子添了半碗白米饭,坐到餐椅上开始吃饭。
三道菜中他最喜欢吃番茄金针菇肥牛汤,肥牛和金针菇吸满了番茄酸酸甜甜的汤汁,入口时汤汁顺着喉咙往下滑,暖意从舌尖蔓延到胃里,酸甜咸淡都恰到好处。
净深璇做饭很好吃,他曾经见过很多次净深璇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所以现在的他也能想象得到今早净深璇在他睡觉时做饭的样子,多半就是用那双温和的眼睛注视着厨具,脑子里想着一些其他事情,或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光站在那里,全身上下就散发着一股温柔之气。
在一起的那两年,竹浅歌总会被这股气息勾得忍不住去贴近净深璇,而净深璇不论在做什么,都会把他抱进怀里,和他说话,或者哄哄他。
想到这儿,竹浅歌按开通讯器,在大屏上找到聊天软件点进去。
从加上联系方式那天起,净深璇的就被他设置成了置顶聊天,进到软件主页时一眼就能看到。
他给净深璇发过去四个字:[我睡醒了。]
等了十几秒,大屏闪了两下。
阿深:[好。]
阿深:[饭菜在锅里保温着,衣服在暖气上。]
竹浅歌的唇角往上勾了勾。
浅:[嗯,你回军事基地是回去取药剂吗?]
阿深:[是,但也有另外一件事。]
阿深:[昨晚我起夜去卫生间的时候看了通讯器,发现有人申请添加好友,申请框上写着他是赛亚克努。]
阿深:[他说他今天会带一个人来军事基地。]
竹浅歌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是从三个渠道了解的赛亚克努这个人,第一个是年幼时从父母口中听说的,记忆比较模糊;第二个是上学时从教科书和老师口中了解到的,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多年,但也能想起个大概;最后一个,是从净深璇口中听到的,内容比教科书上杂很多,都是些他从没听说过的,那时的他把净深璇讲的和教科书上写的结合在一起,明明是历史,但怎么想怎么像是野史。
浅:[他现在到了吗?]
阿深:[没有,可能快了吧。]
阿深:[你要不要过来?过来的话等你吃完饭告诉我一下,我叫辆车过去接你。]
浅:[不过去了,我今天要去陪我姐,还要去看看我捡的那两只小狗。有事的话,你晚上回来跟我说吧。]
阿深:[好。]
阿深:[那其他事情,我也晚上回去和你说,可以吗?]
第二条消息隔了半分钟才发过来,竹浅歌嚼嚼口中的食物,垂眸思索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浅:[可以。]
浅:[我晚上想吃红烧排骨和三鲜汤。]
阿深:[好,晚上回去给你做。]
浅:[嗯,先下了。]
阿深:[嗯。]
收起大屏,竹浅歌在吃饭的间隙里,无意识的发呆。
哪怕净深璇没有特意说明“其他事情”是指哪些事情,竹浅歌也知道他是在说八年前为什么会离开他,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伪装成向浅出现在他身边的事情。
这些事情,竹浅歌不是没想过要问。
昨晚相认之后,好几次话到嘴边时,他又咽了下去。
他知道净深璇不告而别有苦衷,但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不是不想知道,是他担心净深璇说起过去的那些事时会很痛苦。
他太了解净深璇了,一个高度敏感的人,想把自己始终不敢面对的事情直白的讲述出来,就恍若要付出什么天大的代价一般,要把结痂的伤疤凶残地重新撕扯开,让血肉暴露在空气里,再一寸寸地视察着那些溃烂的过往。
竹浅歌舍不得看到净深璇那样。
所以他宁愿自己猜,也不愿意去主动开口问。
但净深璇想说,那是他的自由,他愿意说,竹浅歌就听,然后在听的过程中注意他的情绪。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事事都考虑着对方,所以身上的枷锁太重,却又不愿主动挣脱枷锁。
不过,这样的感情,也不错。竹浅歌这样想。
吃完饭,竹浅歌洗了碗,上楼换上净深璇给他烘得暖烘烘的衣服,出门去找他老姐。
路上,他边走边给竹清颖打电话。
电话接通那刻,对面传来几声女人爽朗的笑声,竹清颖的脸正对着屏幕,嘴角翘起的弧度比AK还难压。
她笑得肚子疼,断断续续地朝竹浅歌说:“等一下……等一下弟弟……我缓缓……”
竹浅歌没催她,在路边定下脚步等她笑完。
见她渐渐平复下来,竹浅歌问:“你在公司?”
竹清颖点点头:“你要过来找我吗?我恰好有个瓜可以分享给你吃。”
“嗯,公司名还总部那个吧?我查下地址。”竹浅歌说。
竹清颖:“是,你到了就去跟前台的小姐姐说找我就行了。”
“行,挂了,一会儿见。”
“嗯哼,拜拜。”
电话挂断前两秒,又是一阵魔性笑声传来,路过的行人向竹浅歌投来目光,他的余光看着路人,左脸几乎不可见的抽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