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死而复生 命运的青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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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鲇子失去意识之后，她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趴了整整一夜。
窗户大开，没有任何遮挡和阻拦，月光直直地从窗外照射进来，随着时间的迁移而逐渐西斜，她的身体也在发生着变化。
率先流出的血液一点点凝固，慢慢暗淡成发黑的深红色，伤口也□□涸的血液包裹住。表层的皮肤不再白皙，而是灰暗的蜡黄，像是有一层硬质的壳覆盖在上面。四肢和全身的肌肉都变得僵硬，随后又逐渐重新恢复成先前的柔软，但靠近地板的肌肤上显现出些许暗红色的瘀斑。
毋庸置疑的，这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一具冰冷的、不会动弹的、真正的死尸。
——至少从外表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在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鲇子的体内，她的所有脏器都还在缓慢工作着，将修复伤口所需的营养传输到全身上下。
受损和修复在同一时间、同一具身体内上演，两股力量来回拉扯着。
受损三寸的同时修复五寸，就这样一点点累积起来。
终于，当窗沿迎来了第五只歇脚的麻雀时，鲇子重新获得了自己的意识。
胸膛再度开始稳定起伏，视野慢慢恢复，但是大脑还处在一种混混沌沌的迷茫状态，搞不清楚现在是怎么了。
这是……哪里？
鲇子手脚发软，使不上力气，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地上爬起来。
她要做什么来着……
多罗罗……啊！
看清空荡荡的床铺，鲇子的记忆瞬间回笼了。
她要找多罗罗！
多罗罗被人绑走了！她有危险！
鲇子努力回想几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情，希望能够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是无论她怎么努力，记忆都十分模糊。这是完全说不通的，她明明看见了那个杀她的人的脸，也看清了。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而已，她怎么会忘记呢？
鲇子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万分绝望。
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了，鲇子当机立断咬破手指，写了一封简洁的血书交给棘鬼，请它帮忙送去西之国。
希望犬大将或者凌月仙姬看见了能够快点赶过来，时间多耽搁一秒都有可能让多罗罗收到更严重的伤害。
鲇子拒绝去想最糟糕的情况，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将短刀拔出来，又重新收回去，在驿站里焦急地等待。
她开始痛恨自己的弱小。
如果她能够像犬大将或者凌月仙姬那样，拥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大妖力，那就不会在事件发生的时候如此无力，连提醒多罗罗逃跑都做不到。
难道说，弱小真的是一种罪过吗？
她是罪人？
鲇子抱着多罗罗的包袱，被潮水般的痛苦吞没。
犬大将根据地点找到的时候被吓了一跳，鲇子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
或者应该说，她的脸色太好了，太过红润有气色，和她现在的悲痛欲绝的糟糕精神状态完全背道而驰，反而让人看了更加害怕。
他看了一圈房间便大概猜到了鲇子现在的情况。
怪不得朴仙翁会说，人鱼肉是邪恶的。
死而复生的效果太好，以至于身体短时间内不能配合悲伤的情绪做出相应的反应吗？
“何等可悲。”冥加替他说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求你了，带我找到多罗罗吧。”鲇子的声音很轻，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的山间的薄雾。
她的眼神非常危险——如果那个女孩子出了什么意外的话，犬大将毫不怀疑，鲇子一定会疯掉的。
寻人用的小纸人在妖力的驱使下飞得极快。
根据多罗罗的衣服上残留的气味，一人二妖很快就找到了白骨岬。
二郎丸的妖气毫不遮掩，隔着老远就能让人察觉，随风送来的血腥气也让犬大将和冥加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在这些血气中，属于多罗罗的部分非常微弱，至少说明她没受什么重伤，现在还是安全的。
这个结论多少安慰到了鲇子。
下一秒，两块石头就从下方飞了上来。
犬大将完全不会将这种纯凭蛮力扔上来的石头放在眼里，随意挥动一下爪子，石头在碰到他的皮毛之前就已经被更外层的强横妖力粉碎成了齑粉，不痛不痒，什么感觉也没有。
那只才将将变成妖怪的鲨鱼妖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还在继续攻击。
它没有实力，甚至看不清自己和对手之间的真实差距到底有多远，只是一味地攻击和吃人，迟早有一天会彻底失去理智的。
面对这种显而易见的危害，犬大将从不手软。
无需任何外力，只是跳下云层进行了一次扑咬，二妖之间的战斗就结束了。
犬大将随即化作人形，带着鲇子和冥加跳上了纸人法术停留的崖洞。
不知火连发生了什么都没能看清，遗留给他的就只有二郎丸的尸体，血肉模糊地倒在沙滩上。
“不——！！！”
撕心裂肺地哀嚎直冲云霄。
“不，不……”不知火的嘴唇蠕动着，全身颤抖着，不可置信地向后撤了两步。
“不……这不是真的，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他用唯一剩下的一只手使劲抓挠自己的头皮和脸侧，留下一道道明显的红痕。
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他？！
为什么一定要夺走他拥有的一切？！
痛苦如火焰一般燃烧在不知火的身上。
透过火焰，不知火仿佛又看到了他和二郎丸、三郎丸的初遇。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两条漂亮的小幼鲨。
是他，用自己的血肉教会了他们，什么是人肉的滋味。
也是他，想办法把人一个一个骗下海，让他们能够一直吃到人肉。
他们是鲨鱼，是宠物，是得力助手，是复仇工具。
是他唯一的、最好的伙伴。
一旦想到自己不得不独自面对将来的日子，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不知火的神智。
他不能接受。
他也绝不接受。
不知火给予了二郎丸最后一个温柔的亲吻。
血花和脑浆在尖锐的石头上迸开，独臂少年如同无数个丧命鲨口的人一样，简单抽搐了几下，踏上了前往地狱的审判之路。
……
命运也并不眷顾地鼠。
他没有因为身边人接二连三的丧命而丧失理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深洞穴中依旧保持了警惕。
多罗罗被勒令走到他前面去探路。
前端缠着浸透了油脂的简易火把在燃烧时总是会冒出很多烟，头顶时不时滴落的水珠也会加重这一现象，烟气呛得多罗罗直流眼泪。
越往里走，道路就越复杂。
为了还能成功出来，地鼠用石子尖锐的角在每一个分岔口刻下箭头标志。
有多罗罗背后的地图作为指引，他们的行进速度很快。
也是奇怪，明明是在崖洞的深处，角落和墙上反而长出了几丛野草。
多罗罗低头多看了几眼，立即招来了地鼠的一顿臭骂：“看什么看？几根草也能让你当宝贝？还不赶紧走？！”
多罗罗被地鼠推了一个踉跄，突然感觉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她下意识抬了脚。
那东西吃痛，却绕开了距离它更近的多罗罗，朝着地鼠冲了过去。
“啊——！”
地鼠大叫一声，从脚踝上用力将其扯下，狠狠摔在石壁上：“去死吧！”
多罗罗连忙举着火把凑近了一看——是条蛇。
这蛇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像条软趴趴的绳子，说不好是死了还是只是晕了。
地鼠拔出刀子斩断了蛇头。
脚踝上的剧痛让他顿时满头冷汗，脸色都苍白了不少。
“……”多罗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还好吗？你看上去很糟糕。”
“闭嘴！”
地鼠的伤口开始逐渐发紫，二人都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这条蛇是有毒的。
毒素被注入伤口后，会跟着体内的血液流动，逐渐遍布全身。时间拖得越长，情况就越危险。
绝大多数被毒蛇咬了的人都活不过两个时辰。
地鼠在脚踝上划了道伤口，试图通过放血逼出毒素。
不知道是真的起效果了，还是疼痛使人清醒，总之地鼠感觉好多了，他开始扶着石壁缓慢行走。
多罗罗本来是不想管地鼠的，要她说，像这种作恶多端的家伙最好是赶紧死掉。但是在地鼠将要脱力摔在地上时，多罗罗鬼使神差地搀住了他。
地鼠不解地抬头看向她——仅仅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问道：“为……什……”
多罗罗将他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子，负担起他的体重，冷漠地打断了他：“闭嘴！”
“为什……么？”
你不应该恨我吗？
为什么要帮我？
“……”多罗罗咬着牙，艰难地往前走：“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就快点告诉我鲇子姐姐现在在哪里。我会把你搀去宝藏面前的，你也要信守承诺才行！”
“呵……”地鼠突然笑了：“真像啊……”
他能够看得出来，女孩子还带着他往前走的举动中，不完全只是为了得到那个尼姑的情报，还因为她是个好人。
她是个有底线、有自我坚守的好人。
眼前与故人过分相似的面容和举动都令他感到熟悉。
熟悉之余是惊愕和后悔——如果当年他也能够坚守住自己的底线就好了。
或许这也就是他不能成为火袋那样的带头大哥的原因吧。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死去的人也不会重回尘世，是他错了。
“多罗罗……她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死而复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