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薇薇琳

38、初入江湖 鼠了？

　　一股剑尖特有的寒凉从脖颈处慢慢往下，凝在腰窝，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别动！”稚嫩冷冽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沈初云笑了笑，配合道：“我不动。”

　　“你与那波斯人是不是一伙的？”
　　“你为何要帮那他们说话？”

　　闻言，沈初云有些忍俊不禁，可那剑尖又抵着她腰侧一戳，似乎是在提醒她赶紧答话，她只好答非所问：“你们元初观就喜欢这般胡来胡猜么？”

　　身后的小女娘一惊，剑尖似乎动了动，偏移了方寸，沉默半响才又命令道：“转过来。”

　　沈初云今日显然心情不错，分外配合地缓缓转身，一脸微笑，还随口问了一嘴：“你是应当是元初观最小的弟子吧？叫什么名字？”

　　剑尖指着她的眉心抖了抖，她伸手，双指夹住，缓缓拉下，目睹着那小女娘脸色震惊地回答：“……薛子玉。”

　　问什么答什么，真是初入江湖的单纯。

　　沈初云蹙眉，装作十分委屈的样子说道：“子玉妹妹，我不也帮你赔钱么？”

　　薛子玉似乎自知理亏，收了双剑，急吼吼道：“那不一样！”

　　沈初云娓娓道来。

　　“那群蛮夷，记仇记恨，你已经被他们绑架羞辱了一次，此番一闹，难免有第二次。况且，你为何不想想，一个异国茶坊，能顺利在帝都开铺营业，背后又该有什么倚仗？”
　　“元初观在皇室、在帝都确有几分重量，但你们三人现如今这般单枪匹马，可并不讨好。”

　　薛子玉是个聪明的小女娘，三言两语便明白了其中利害和她的良苦用心，连忙躬身作揖道：“在下一时糊涂，还望姑娘见谅。”

　　沈初云淡淡道：“无妨。”

　　薛子玉朗声说道：“三师兄、五师兄，你们出来吧。”半响后，她身后暗处才缓缓踏出两名青衣男子。她介绍二人：“这是我三师兄子归和五师兄子元。”

　　沈初云这才细细打量二人。身形皆是偏高瘦，颇有仙风道骨之意，一个五官秀气，一个眉眼硬朗，但眼神中都含着一种天真和清澈。

　　三个愣头青，加起来连半个心眼都未必有，不知此次下山到底所为何事？

　　二人走过来，齐齐作揖：“见过……姑娘。”

　　沈初云被逗笑，单手掩面：“子玉妹妹，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把自己的师兄介绍给我？”

　　薛子玉一时尴尬在原地，无措地挠了挠头，道：“我知道姐姐肯定不是坏人。”旋即，她后退一步，作揖问道：“敢问姐姐尊姓大名…”

　　沈初云无奈笑道：“我是荒芜殿，沈初云。”

　　薛子玉猛地抬头，一脸震惊：“沈……沈殿主！？”她的两个师兄也面面相觑，脸上有明显的慌张。

　　沈初云垂眸低声：“这里不方便交谈，不如三位随我去前面的烟霞一壶详谈？”

　　看到三人都颇为失神地点了点头，她这才转身，朝烟霞一壶的方向走去，三人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烟霞一壶今日生意不错，一楼大堂座无虚席。见到有客人进来，小厮马上一脸笑意迎上前，还未开口，就被柜台上的宁枫打断。

　　他从繁复的账薄中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云姑娘，稀客！今日可是想要上次的糕点？”说罢，便放下账本，快步走过来。

　　沈初云摇了摇头，轻声道：“宁枫掌柜，给我一间角落里的雅间。”她偏头点示意了自己身后的三人。

　　宁枫了然点头，立马安排，让一旁的小厮引着四人上二楼。

　　角落里的雅间自然紧邻着窗户，风疏云淡，远眺便可望见帝都郊外之景。

　　二楼的侍者上了一壶清茶和点心后，便放下珠帘帷幕，留出这一方静谧的天地。

　　薛子归落座便抱拳作揖道：“多谢沈殿主相助。”

　　沈初云一边替几人斟茶，一边低声道：“我在帝都身份有变，你们唤我一声云姐姐或者云姑娘就好。”

　　三人面面相觑，还是薛子玉眨巴着杏眼，唤了一句：“云姐姐！”

　　女孩子干净甜美的声音似蜜饯，逗得沈初云一笑，她把几个茶盏移到他们面前，平了平手示意他们喝茶，问道：“说吧，你们三人下山做什么？”

　　三人十分默契地低头喝茶，眼珠滴溜溜地转，就是不开口。

　　看来是不打算说，见状，沈初云若无其事喝了茶，随意说道：“元初观也不远，最近我也没什么事 ，大不了我送你们回去就行。”

　　此话一出，薛子玉如惊弓之鸟，立马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原是他们的大师姐薛帘华这些年一直受伤卧病在床，最初也请大夫来看过，却没诊出什么名堂，只能一直靠草药续命，可近来已显油尽灯枯之兆。

　　元初观本就是靠着一些香火钱和接济度日，如今再无多余银钱来请医救命，故而观内长老和管事商议之后，便打算放弃。

　　可薛子玉和两位师兄不愿，便偷摸跑下山了，希望能寻得一丝生机。

　　说起来，沈初云对他们这位大师姐还有点印象。薛帘华是上任观主的大弟子，十岁左后就进入元初观，一直跟在观主门下习武修道，天资极高，一手双剑出神入化。

　　青年时期，她也曾负伤来过流云谷修养。那是，沈初云不过少女年纪，习武练剑还得到过她的指导，故而对元初观的招式颇有了解。

　　后来她伤势未愈便匆匆离开，好像是上一任观主求仙问道、自我圆寂，她回去便是继承观主之位。后来种种，不得而知了。

　　沈初云疑惑：“她不是观主么，怎么还不能请医诊治？”

　　一旁的薛子归摇了摇头，叹息道：“大师姐根本没继承观主之位，她心思单纯，哪里玩得过哪些年近半百的长老们。”

　　他解释道，薛帘华回到元初观后，本应接任观主之位。奈何观中长老各怀心思，彼此内斗不休，皆对观主之位觊觎已久，明里暗里百般刁难，使她根本无力坐稳那个位置。最终，她只能暂代副观主之职，勉强维持观中事务。
　　她如此辛劳数年，积劳成疾，又身受毒伤，最终只能交出手中实权，卧病在床。

　　沈初云追问：“为何会受伤？受的什么毒伤？”

　　他摇了摇头，道：“大约是四年前，毒宗入侵中原，观中长老皆畏缩不出，唯有她毅然下山，行侠仗义，但也因此在交手之时，身中剧毒……”

　　沈初云心中怅然，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彼时毒宗来势汹汹，诸多门派袖手旁观，而那些挺身而出的，大多元气大伤——譬如流云谷，譬如荒芜殿，譬如薛帘华。

　　薛子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愤愤道：“师姐，是为大义才如此，我们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想来帝都找大夫救救大师姐，而且我们元初观与皇室也有些渊源，要是能有机缘请到宫中御医就更好了…”

　　宫中御医……？沈初云不禁疑惑：“你们哪来的钱……”她记得，元初观不是没钱么？

　　“我们进入帝都前在周边的镖局接了几单，赞了些银钱！”小女娘脸上本有些自豪之情，但旋即又低声喃喃，“…不过……”

　　沈初云嗅到了一丝不详的气息，问道：“不过什么？”

　　薛子玉低声喃喃道：“我们到帝都的第一天，就被一对年迈的夫妇骗了将近一半的银子…过了几天又被那波斯的登徒子…总之，就是有点不顺。”

　　“你们被骗了……”沈初云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咽了下去，她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问道，“那你们如今手中的银钱够不够？可还有多余的住店？”

　　三人对视一眼，颇为羞愧地低下了头。

　　此时无声胜有声。沈初云算是明白了，为何这小丫头听到要赔五十两时，眼睛瞪得比铜板还大。

　　原来是穷的叮当响了。

　　“行了……”她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谁叫她正好碰到了这元初观的三人，谁叫她刚刚好又受过薛帘华的恩，“我给你们安排住店的地方，请大夫的事，我来想办法。”

　　“当真？”薛子玉眼睛亮亮的，兴冲冲作揖道，“多谢云姐姐！”

　　沈初云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正打算叫宁枫来安排他们住的地方，却听到小女娘在那边和师兄们嘀嘀咕咕：“不知道那盖尔登徒子怎么就死了？那巴扎茶房的掌柜还说是我们杀的？天爷哟！可别冤枉我们了！”

　　五弟子义愤填膺：“明明是恶人自有天收，官府都发布公告说是起火！”
　　三弟子沉稳很多，言语之间都是谨慎，“都少说两句吧！”

　　“你们说的这个登徒子叫……”沈初云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将茶盏推入桌内，“重伦…是波斯国的大将军。”

　　薛子玉恍然大悟：“难怪！难怪我说一个波斯茶商怎么功夫如此好？”

　　薛子归发现盲点，问道：“沈…云姐姐怎么知道？”

　　沈初云抬头，眼神坦荡地看着三人，笑如春花一般灿烂无邪：“你们难道不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死的吗？或者他到底有没有死？”

　　三人的眼睛如明镜般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