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博有害健康》荒唐先生

7、三喜村（六） 贺

　　贺望之相当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句话，他眯了一下眼睛，什么也没说。有些事情光用嘴说当然不行，就算他当真螳臂当车，那也要当过才知道。
　　一番折腾之后天边颜色加深许多，显然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刚刚那几个人还在墙角缩着，三人商量几句，便派出气质最无害的姜岚去打探情报，省得两个凶的各有千秋的男人再吓人家一回。
　　姜岚就小步挪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盯着挤成一团的两女一男看了一会儿，直到这三个人都把目光挪到她脸上，才试探性的笑了笑。
　　“那个……你们好呀。”她也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干脆就先打了个招呼。女人和女孩都没出声，只是紧紧盯着她，眼睛里映着明晃晃的警戒，倒是男人回神回的快些，微微点了点头。“你好。谢谢你们救了我们几个”这人大概猜出她是来做什么的了，消息给的相当干脆利落。
　　“我们摸到了祭坛门口，但是没进去，有村民守门。那只追我们的鬼就是在祭坛门口跟上我们的，我们看不见，只能靠着小许的技能躲一躲。”他叹了口气，指了指那个女学生“哦，小许就是她。”
　　“我们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只看见祭坛广场后面好像还有建筑，广场上树了三种旗子，一股子血腥臭气，其他也没什么线索了。”祭祀仪典上姜岚也算半个专家，连忙追问了一句“那旗子上画的是什么你们可看见了？”
　　“没有，天色暗，那图案又都是曲里拐弯的，实在看不懂，就是感觉有些不同罢了。”男人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只得一摊手，以示自个儿肚子里已经没货了。
　　问完了姜岚也没走，她站了一会儿，忍不住轻声问他“就这么把消息给我们，那你们怎么办？”
　　“没辙，凉拌。”男人苦笑起来，指了指还挤在一起的两个人，“我们只剩这么三瓜两枣，能保住命就相当不错了，不指望别的。就算有线索放我们手上也是白费，我看你们也是有能力的，就指望你们赶紧通关，带我们一把呢。”他又耸了耸肩“反正也没什么有用的，就当救命钱吧。”
　　他的笑容苦涩，眼里还残留着惊惧，言语间却把期望寄托在了他们这几个素未谋面的人身上，这点期望沉极了，压得姜岚脚下步子都有点迈不起来了。
　　“怎么了丫头，情况不好？”贺望之察觉了她的低落，只是分析的方向没对上。“没什么……”姜岚低着头掏着自己的兜，声线都落下来了。“只是突然感觉自个儿肩上有点沉，就是……我这样的废柴居然也会被人寄予希望之类的感觉吧……”她沉默了一下，抬头的时候又笑了起来，“没事，我不会逞强的，人贵有自知之明嘛！”
　　勉强假装轻松的笑大概不会好看吧，不过反正没有镜子，她自己也看不见。
　　贺望之忍不住看了方行知一眼，巧合的是方博士也看向了他，二人自然而然的对视了，然后贺望之一巴掌拍在了姜岚肩上。
　　“说什么呢丫头？”他神情有些古怪，“你是废柴那我俩算啥？你有没有一点自己是老手的自觉啊？”
　　方行知也走了过来，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不要妄自菲薄。”
　　姜岚看了他们一会儿，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们是不会明白的……算了。
　　现在可不是伤春悲秋的好时间，天马上就要亮了，他们白天还要去打扫祭台，准备祭品，最好在其他赌客进入祭坛之前潜进去看看，省得总有人爱干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一点线索捂到地老天荒都不算什么，看见什么都觉得是线索要划拉到自己怀里和无意中招惹鬼神然后把仇恨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也都是常见操作。
　　人，有时候真是比鬼怪还要可怕。
　　问过那几个知道祭坛地址的赌客，三人就开始着急忙慌的赶路，阿白的加持确实是好东西，原本体能薄弱的姜岚一马当先的跑在最前面，仿佛有轻功在身一般，脚尖一点便飞身而去，顺手还扔了不少符纸出去，好好清理了一遍沿途的阴晦。
　　贺望之照例带着方行知，这次方行知双手圈住男人肩颈，把自己挂在了他背上，双腿环住腰身，固定住自己的身形，这个姿势格外适合说小话。
　　“方博士，你对姜丫头怎么看？”贺望之跑动时气息照样稳定，显然游刃有余。“你指的是哪部分?”方行知语气微微上扬，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陈述。“少打马虎眼！你肯定看出来了。”贺望之显然相当了解“方博士”，无视了他的闪避直入主题。
　　“是。”方行知点点头，上下移动的发丝蹭的贺望之颈侧发痒，他轻轻“嘶”了一声，“劳驾，你好好说话，不要乱动，挠的我脖子痒。”
　　“好吧。”方博士安分的趴好，只是离他的耳朵更近了一点。“她从一开始就选了我和你作为队友，态度友好，但是这种友好来的太突兀了。这种压抑环境下生存时间越长越不可能轻信他人，但是她分明长时间身处其中性格上变化却不大，这一点也很奇怪。”
　　“这个应该是那个什么‘颜白’的原因吧。”贺望之若有所思，“应该是‘颜白’一直都在保护她的缘故，有人可以依赖的人总是很难成长。”
　　“唔，有道理。”方行知点头认同了他的理论，继续分析，“而且她的性格明显不稳定，很难说哪些是她自己的部分，哪些是受了‘颜白’的影响。”
　　“哎，我倒觉得，她俩其实是一回事儿。”贺望之侧脸看了肩上人一眼，“你记得她那个技能不?‘颜白’是她自己塑造的形象，但这个形象不可能是凭空捏造的吧？”此时此刻，武者露出了一点被掩盖在粗豪之下的细腻。
　　“你是说……”方行知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想是成立的。“姜岚对‘颜白’的塑造是基于自身的，‘颜白’就是她渴望的‘完美形象’，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颜白’更接近她的超我?”
　　“这个我说不好。”贺望之看着跑在前方的女孩，难得叹了口气，“但是这丫头的自我认知有问题这一点，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她自己到底是谁?她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很明显她对自己压根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也对自身缺乏了解，说着‘自知之明’，实际上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方行知看着男人神情冷淡的侧脸，突然明白了这个人为什么能够代号“潜龙”，敏锐的观察力，自然而然的伪装，超出常人水平的体能和战斗力，这人确实是一头凶兽。
　　“还有一件事。”贺望之突然发现对话已经离题千里，急忙把话题拽了回来。“咱们确定要和她们俩组队吗？”“咱们?”方行知抓住了重点。“‘潜龙’要和我这种‘刽子手’组队吗？”他刻意加重了“刽子手”三个字，如愿听见了男人的道歉。
　　“好，行，当时是我失言了，行了吧？”贺望之简直哭笑不得，“我不该没搞清楚情况就指责你杀人，也不该说你是危险人物，这个道歉可以吗？”如果不是手上托着男人的大腿，贺望之简直想双手合十以示歉意，不过，难得见严肃正经的方大博士有幼稚的时候，反正只是口头道歉，以他的脸皮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先前他确实对他有偏见，道个歉也是应该的嘛！
　　“但是我还是必须得说啊，就你死盯着那丫头恨不得抄刀把人家剖了的架势确实很像疯狂科学家，而且当时你看我，看我队里那些小子那样儿，你敢说你不想把我们拆了研究?”贺望之还是没忍住替自己辩驳两句，言语间想起了先前的事，很有点委屈，气势都扬起来了。
　　方行知还没为难得的胜利高兴多久，就又被他打击了一把，直接蔫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真的很像吗？”
　　“嗯！”贺望之用力点头，“哦。”方博士就蔫蔫的应了一声，默默把脸埋在结实的肩背肌肉上，闷声闷气的表态，“至少现在，我们是一队的。剩下的，可以出去再说。”
　　“哎，你还没说完，那丫头呢？”贺望之掂了掂他，分明不比他矮多少，但这人真轻啊，总让人担心一不留神就会把他颠飞出去，所以他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劲儿，恨不得把他捆在自己背上。
　　“一样的。”方行知还是没抬头，他短时间内不太想看见贺望之的脸，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我们到了。”姜岚的声音插了进来，女孩相当无奈的看着这两个男人。“劳驾，可以不要在母胎单身狗面前秀吗？秀恩爱分的快好不好？”
　　“秀什么玩意儿？”两个男人齐齐怀疑自己的耳朵，方行知连“心眼”都取了下来，省得蒙眼布妨碍他发挥。
　　“秀！恩！爱！”女孩双手叉腰，一脸没好气，“虽然我还挺喜欢磕cp的，但是你们俩一路上又是背着跑又是说小话的，搞得我很像电灯泡哎好不好?”她点了点方行知“还有你刚刚那个姿势，妈耶那叫一个小鸟依人呐我的天，默契成这样好意思说你们俩没点啥？”
　　“我们真不是……”贺望之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堵了回去，“行了，我跟你讲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嗷你懂不懂?就算你俩现在啥也没有！”她用力一挥手“以我多年阅文功力可以肯定，你俩以后也肯定得有点啥！”
　　姜岚一脸坏笑“所以少立flag，省得以后被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