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博有害健康》荒唐先生

4、三喜村（三） 不知何

　　不知何时那个孩子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那双诡异的瞳孔正直勾勾盯着他们。“时间到，你们……”他缓缓扫视了三人一圈，尖利的童音语调刻板“要拜喜神吗？”
　　这个问题明显是个陷阱，方行知和贺望之颇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有颜白上前了两步。“我们是来参加祭典的，我们要进村。”那孩子像是被卡住了关节的木偶，僵硬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出声。“进村……对，该进村了……”他咕哝了两句，率先向着牌楼走去，那些不明所以的新人紧跟在他身后，只有颜白没有着急动作，直到那些人彻底从他们身边走过，才施施然转过身跟上了大部队。
　　“你最好把技能打开。”颜白在跨过牌楼之前意味深长地看着方行知，低声叮嘱了一句。贺望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慵懒颓靡，实际上已经暗暗绷紧了肌肉，随时准备出手，但是方行知按住了他。“不要着急，现在应该是介绍规则和适应环境的安全时间，不会有摆在明面上的威胁。”他微微皱眉，“这句话是对我说的，也就意味着她认为这里，或者这段时间，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的。”
　　他犹豫了一下，尝试开启了“学者”，骤然增强的感知反而让他晕眩了一下，随即同样增强的信息处理能力平滑的让他和自己的感官和解，那些进入这个空间以来司空见惯的东西也有了新的形态。
　　得益于超出人类上限的感知能力，在跨过牌楼的那个瞬间，方行知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波动，以及一条明确的“界线”。
　　“这是……什么？”他的大脑足以处理接收的信息，得出的反馈却险些摧毁他多年以来建立的知识体系，他恍惚着一把抓住了颜白的手臂，用力到手背上泛起青白。“这些……我感知到的这些……都是什么？”他几乎要把自己的嗓子扯破。他很确定，他感知到了人类感官绝不可能触知的东西。
　　颜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烟杆，然后对着方行知面上吐出了一口烟气。
　　不知为何，这烟雾竟是淡淡的青玉色，它裹挟着异香冲进方行知的鼻腔，随后他那近乎癫狂的状态竟然缓缓平复下来，重新找回了理智。
　　“这就是一部分非人类对世界的感知。”颜白在这时候才开口解释了一句，“具体的等会再说，先听规则。”方行知把视线从神秘的临时队友身上挪开，立刻就关注到了站在村口等待外来者的老人。
　　那个负责领路的孩子已经消失在老人身后的一片夯土房子里，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他们在面对某种更“庞大”的东西的恐惧里噤若寒蝉。
　　“进了咱们村，就要拜喜神。”老人的声音粗粝沙哑，他阴恻恻的扫视人群，不少人下意识的一颤。“祭典开始前你们要来帮忙，要打扫祭台，准备祭品，请喜神。没有祭品，就别想参与祭典，请不到喜神……呵呵……”他刻意把声调拉长，威慑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今天你们刚来，就先休息吧。明天早上要打扫祭台。”老人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住了，皮笑肉不笑的加了一句“你们就住这个院子，夜里不要乱跑，要是撞见什么……”他突然舒展面部肌肉，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可以向喜神祈祷，一定会得到庇护的。”
　　说完，老人也消失了，每个人的面板都滚动了一下。原先的“进入‘三喜村’”任务已完成，而下一个任务是“度过第一夜”。
　　“房间是有限的，快！”在所有人面面相觑，看不明白这个没头没尾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颜白一拉贺望之，示意他扛着方博士冲进了院子，直奔正房而去。
　　三人都跨进房间之后，颜白娴熟的抽出放在门后瓷瓶里的一根门闩卡住了房门，“好了，这就算是暂时‘拥有’了这间安全屋，今天晚上算是安全了——只要不出门。”
　　然后又掏出一张桃木符一把按在了房门上，拍了拍手。“这是隔音的，这样说话安全一点。”她转过身笑了笑，“有什么话就说吧，现在没有人能听见我们在说什么。”方行知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音量都提高了。“刚刚我感知到的那些，是什么？”贺望之双手环抱，也插了一句，“你对这里很熟悉，不是第一次来吧？”
　　两个男人从不同方向同时进攻，颜白不退反进，她四下看了看，走到凳边坐下，双腿交叠，深深吸了一口烟杆，动作不急不慢，优雅从容，分明顶着同一具身体，神情姿态间透出的气场却全然不同。“一个一个来。”她勾了勾手指，示意二人靠近些，随即缓缓吹去一口烟气，“那些就是非人类对世界的感知，当然，这只是一小部分。”她先回答了方行知。
　　“相较于人类有限的感知，非人类对世界的感知往往更接近本源，而这个世界……”她叹了口气，“它是‘畸形’的，很快你也会发现这一点的。至于你刚才的崩溃……”她有些无奈的摇头，“你的技能增强了你的感知能力，你的大脑其实是足以处理这些额外的信息的，只不过，处理完毕之后得到的结果对你来说很难理解，因为这些东西在你的认知中压根不存在。”
　　颜白一摊手，“这个我就没办法了，只能你自己克服。但是没关系，你会适应的，刚刚那道界线就是这个赌局的一道边界，在跨过这道边界的时候有些东西会变得更明显，所以我才让你打开技能，这有助于你更清楚的感知它们，尽快的调整你自己的认知。”
　　她换了个姿势，身形更加舒展，“算是新手指南，毕竟‘求知是学者的通病，疯狂是学者的宿命’嘛。这种类型的技能拥有者里还挺容易出疯子的。”
　　“畸形的……世界……”方行知被同样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的有点恍惚，摇摇晃晃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整理自己摇摇欲坠的三观去了。
　　“那我呢？我不存在吗？”贺望之出了声，语调一如既往的带着调笑，眼神却又深又重，难得显露了锋芒。他的耐心不多，若是颜白还不能给出答案，他可不介意试试手。
　　“想问很久了吧？”颜白似笑非笑的用眼尾挑了他一下，旋即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你们没猜错，我确实不是第一次进这场赌局，这也不是‘三喜村’的第一次祭典了。”
　　此话一出，连还没理顺脑袋的方行知也把注意力挪了过来，颜白扫了他们两人一眼，哼笑一声“别想了，我不可能直接把攻略告诉你们的。”她款款起身，让烟杆在指尖打了个旋，“今天早上阿岚起了一卦，算到有贵人临门，我们就来见一见。当然，顺便让阿岚活动活动，这丫头，仗着我能直接用她的身体，什么都要丢给我，爱躲懒的厉害！”
　　翻了个白眼之后，颜白闭了闭眼，再睁开，站在他们面前就已经是姜岚了。而颜白则是以灵体的形式“站”，不，应该说是飘在姜岚身边。
　　“什么情况？”姜岚一脸懵逼，突然被闹铃叫醒发现自己今天早八的大学生都是这德行。颜白对她的懵逼习以为常，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这种初级关卡对你来说没问题的，喏。”她一指方行知“外置大脑。”再指贺望之“武力担当。”最后点了点姜岚“超神辅助。”
　　她一拍手做了个总结“这个配置我都觉得有点超模，就当是锻炼项目吧。”“不不不等等等等！”姜岚反应过来之后疯狂摇头“别呀，哪有干到一半扭头跑路的！你走了我怎么办？跑起路来方博士有贺大帅哥扛，我呢？总不能让他一边扛一个吧？”
　　“不用担心这个。”颜白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但内容完全相反。“我给你留了加持，至少跑路是不会有问题的”说完她就消失了，堪称来去如风，只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呃……”姜岚小心的觑着另外两个人的脸色，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阿白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她心虚的声线都低了下去。贺望之有点看不下去，走过来拍了拍女孩的头“托福避开了隐藏危机是我和方博士，抢先得了安全屋的也是我和他，你心虚什么？”
　　姜岚干干的笑了两声“啊哈哈……毕竟我是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动还不会动脑子的那种废物嘛……而且阿白为了防止我作弊，把之前通关的记忆都封锁了，总感觉以后要麻烦你们很多啊……”她顿了一下，突然开始从身上往外掏东西。“对了，虽然没有攻略，但是道具还是可以用的！”
　　她不断从身上各个地方摸出各种道具又塞回去，活像叮当猫再世。最夸张的是她从袖口拽出了一柄巨大的十字枪，枪头上的血迹还在不断滴落。
　　轻描淡写的把比她整个人都高的十字枪塞回去之后，姜岚无意中对上方行知讶异的眼神，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从空间道具里拿东西就是这样的，刚刚那个就是那柄有名的‘朗基努斯之枪’，也是阿白的收藏。唉我这里东西太乱了，稍微等等啊，我找点现在能用的东西。”
　　贺望之对道具显然很有兴趣，凑近了一些，“丫头，有没有好用的武器？总不能赤手空拳的上阵啊？”
　　“呃……当然有！”姜岚似乎不习惯与男人靠的太近，吓得颤了一下，旋即稳住了，继续翻找。“贺……贺大哥要什么样的武器？冷兵器？还是热武器？”她抱出了一堆各式武器，“我这里都有。”
　　“不错啊丫头！”贺望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随手挑了一把带鞘的长刀，抽刀出鞘时便听见一声刀鸣，高亢清亮。
　　信手挥舞之下便听得数声破空之声，可见刀刃之锋利，贺望之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就这把吧，挺顺手。”姜岚探头看了一眼，“哦，是这把刀啊。”“你认识？这刀有名字吗？”贺望之还刀入鞘，爱不释手的掂了掂。
　　“这也是阿白弄回来的，我记得是叫……太平？还是承平来着……”女孩挠了挠头，“不行，我实在想不起来了。不如贺大哥你重新起一个吧。”“让我起啊……”贺望之婆娑着一侧下颌，沉吟了好一阵。“‘清平调’怎么样？”方行知突然出声，他看着贺望之，似乎在他身上看见了什么，目光的落点微妙的偏移。
　　他们都没有加强感知的能力，没有颜白，姜岚也不会知道方行知究竟看见了什么，但这个名字确实合适。“唔……清平调……”贺望之抚了抚刀鞘，若有所思“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儿，那就叫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