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我不改口》枕边青灯梦

9、第 9 章

　　周远进了酒店，直直的朝前台快步走去。

　　前台的女孩抬头时，他已经走到柜台前了。

　　“你好。”周远小声压低声音，“麻烦您。能领我去顾小满，顾先生的房间么？”
　　他略倾向前台大理石的桌面，看起来礼貌而绅士。

　　前台例行询问：“请问您和顾先生有预约吗？”

　　“有的，刚刚我们才通过电话。”他说得很快，又很自然的加了一句，“他刚出差回来，有点不舒服，我来看看他。”

　　前台查了下信息，点头：“顾先生还在房间。需要我现在打给他吗？”

　　“不用。”周远几乎是立刻接话，又意识到自己有点儿着急，又笑着补了一句，“我自己上去就可以。”

　　前台的小姐姐挺喜欢这个礼貌的弟弟，笑着说，“好的。那我联系客房在电梯门口等您。”

　　周远已经转身要走，又转过头：“不好意思，能再帮我订一份餐吗？”

　　前台一一记下：“好的。您是现在就需要吗？”

　　“是的。请直接送到顾先生房间。”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麻烦了。”

　　回到酒店，电梯缓慢上行。周远盯着电梯显示的楼层数字，跳得很慢。

　　客房服务员把他领到房间门口，周远道完谢。
　　等到服务员转身走开，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他这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没回应。
　　他没再敲。干脆靠在门边等客房送餐过来。

　　他把额头靠在门边的墙上，闭了闭眼，走廊里静得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
　　时间像是被拉得很长。

　　客房不到十分钟就推了个餐车过来。周远谢过服务生，左手提着餐盒。
　　第三次敲门时，他放轻了声音。

　　“顾哥，是我。”

　　门内终于有了动静，很轻，很慢。

　　门被拉开一道缝。

　　顾小满站在门后，整个人蔫蔫的，眼神有点散。他明显没站稳，手还扶着门框。

　　周远站在门口并没有往门里进。

　　“我给你买了点药，还有粥。”
　　周远把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时下意识往前递了递手里的东西，又很快停住，像是怕动作大了会惊到人，“清淡的，不烫。你要是不想现在吃，放一会儿也行。”

　　他说完这句，立刻又补了一句，语速明显放缓：“你先回去躺着，我把东西放桌上就走，不打扰你。”

　　话是这样说的。

　　可他人却站得笔直，脚步没有往前迈，像是在等一个明确的允许。肩背绷着，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药袋被他捏出一点细小的褶皱。

　　顾小满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门只开了一半，屋里没开主灯，只亮着床头那盏小灯。暖黄的光斜斜地落在他身上，把人影拉得很软。他的头发有点乱，额角贴着一点汗，眼神发虚，没有聚焦，像是刚被人强行从很长，很重的睡眠里拽出来，整个人意识朦胧，什么都慢半拍。

　　周远的话已经说完了。

　　两个人之间却没立刻接上，空气中有一瞬的停顿。

　　那几秒的空白，被空调轻微的风声填满，又被顾小满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打断。

　　周远看着他，心口一下子揪紧了。

　　比电话里听到的更糟。
　　脸色潮红得不正常，站都站得有点勉强。

　　他忽然有点后悔。一听到声音不对就急急忙忙跑过来，后悔没多问一句是不是已经吃过药、有没有人照顾。甚至隐约觉得，或许让他一个人好好睡一觉，才是稳妥的。

　　可现在人已经站在这儿了。

　　顾小满低头，看了一眼周远手里的东西。

　　药袋、餐盒、装得整整齐齐，叠在一起，被人抱得很稳。

　　那一瞬间，他心里掠过一点说不清的感觉。不是警惕，也不是抗拒，更像是一种迟钝的、慢半拍的触动。

　　脑子实在太沉了。

　　那些平时一向清楚的分寸感，这会儿像是被发烧的热度一层层削薄，只剩下最直接的触动。

　　可能是温暖吧，顾小满对自己说。

　　这个念头轻得很，一闪就散。

　　顾小满甚至懒得顺着它往下想。

　　人一病，很多东西就顾不上了，脆弱的神经撑不起那点精细的心思。

　　他抬眼看向周远，对方还站在门外，没有再往前一步，眼神却明显软了下来，带着一点克制的担心。

　　顾小满没让自己细想，长年养成的周到热情的习惯也不会让周远就这么走了。小满声音哑着：“……进来吧。”

　　说完这句话，他松开门框，侧了侧身，让出位置。

　　动作很小，却是实实在在的邀请。

　　“顾哥您休息，我就是来送个东西就走。”周远有点儿犹豫。
　　他真没打算用这样的趁虚而入。没必要。

　　顾小满往后让了半步，动作很慢：“进来。你这一通忙活，我要让你就这么走了，夏迪不得拿刀砍我。欺负他小弟懂事，我这也太不懂人事了。”

　　“噗……”周远没忍住笑了声，顺从的进来。

　　他进屋的动作很轻。行李在玄关摆得整整齐齐，他没多看，只弯腰把餐盒和药袋放在进门的矮柜上。

　　房间窗帘拉得严实，只从缝隙里透出一点路灯的光。空调温度调得偏低，风口对着床，吹得有点直。

　　周远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找遥控器，把风向悄悄调开了一点。

　　顾小满注意到了。

　　但他没说话。

　　他靠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觉得腿有点发软，索性慢慢挪回床边坐下。动作不大，却明显比刚才更迟钝。

　　周远回头时，看见他坐下的那一刻，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点。

　　人进来了，似乎比在门口的时候更有点儿不自然。

　　“外面是不是下雨了?”顾小满坐在床边，两手撑着膝盖。

　　“对。我刚出门的时候有点儿毛毛雨。”周远立马接了话，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现在估计都停了。”

　　“这天气，一时一个样。都回来两个月了还没怎么适应。”小满语气自然，但周远能听出来硬撑着在应酬。

　　周远点点头，转身走到电视机旁去拆餐盒。

　　白瓷碗的盖子被慢慢掀开，热气沿着碗口往上冒，白白的一层，在灯光下很快散开。
　　清淡的米香一下子铺满整个房间。

　　顾小满闻到那味道，胃里轻轻抽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昨天到现在，好像只喝了半杯咖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意识到自己正看着周远的背影发愣。

　　周远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你是不是在看我？”

　　顾小满一愣，下意识移开视线，却已经晚了。

　　周远转过头来，眉梢一挑，故意轻佻：“唉，肯定是我太帅了。”

　　“什么？”顾小满反应慢了半拍。
　　“那不然呢？”周远歪了下头，嘴角带着点笑，“你一直盯着我。”

　　还是生病了。顾小满想解释，脑子却有点跟不上，话脱口而出：“我是在看你拆餐盒……我饿了。”好像这样直来直去又有点儿不礼貌，顾小满又试图找补，“你是挺帅的！”

　　下一秒，两个人几乎同时笑出了声。

　　周远弯着眼睛笑，肩膀微微抖着，整个人一下子松了下来，那种刻意维持的分寸感像是被这句话戳破了一个小口子。

　　顾小满也笑了，坐在床边笑得有点没力气。

　　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退开了——先前的拘谨、客气，还有那点若有似无的尴尬，都被轻轻推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