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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酒酿里有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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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从小一直跟着你,可从没听说过有过陆大山这么一号人啊?早上不都还好好的,挑踩堂鞋的时候你还说,不要挑底子太厚的,衬得世子高些。怎么转眼就……”
映秀从库房里拿了一把沉重的大锁过来,隔着门缝儿说道:“小姐先歇歇,我去端些吃的,您折腾这半晌也该饿了。”
楚茴拦住映秀,说不必了。
“罢了,我看小姐你是铁了心了。那我就在旁边守着,炭炉要是熄了你喊我。”
天色渐暗,厨房里端来了晚饭。映秀正布着菜,楚婉提着一个食盒推门而入。
楚茴这个妹妹,虽是苏氏所出,但性格一点不像她母亲,十分柔软随和。
“映秀,你先下去吧。“楚茴看她立在门口,并没有要进来的样子,就遣映秀下去,留她们二人单独相处。
楚婉把食盒放在桌上,一层层揭开,全是楚茴平时爱吃的点心。
“姐姐,你就去跟父亲服个软吧。我听母亲说,父亲差人去寻那个陆大山呢。若真寻着了,说不定真会让他入赘。你又何苦在此受罪?”
楚婉把点心摆在楚茴面前,面露难色,手里一直绞着帕子,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侯府那边……父亲总会设法周全的。”
楚婉其实是想说,侯府那里,父亲已经说好,由她替嫁,可她开不了口。
本来是姐姐头上的一门顶好的亲事,虽说是因为姐姐有了心上人,这才落到了她的头上。但毕竟那人只是个庄稼汉,日后又怎及侯府富贵,要是将来情意褪去,生活不顺,姐姐后悔了呢?那她现在提这事儿仿佛是在炫耀。
楚婉提及父亲去寻陆大山,却让楚茴心头一紧。此人与自己并无私情。陆大山压根儿就不认得她,父亲差人一问便会露馅。
不能期盼着陆大山像传闻的那样痴傻,傻到能直接把这私情给认下。
楚茴心急如焚,猛地起身,却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
——
“前日二小姐还急着为大小姐请大夫呢,她哪知道,那药就是老爷下的。”
“还是老爷思虑周全。若昨日大小姐在侯府接亲时闹起来,那才真叫无法收拾。”
楚茴听到外面模模糊糊的说话声,睁开眼一看天已经大亮。怎么回事?楚茴扬声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嘘,噤声,大小姐醒了。”
“才刚到辰时,小姐,您再睡会儿吧。”门外的下人回答道。
楚茴清楚,她绝不会是单纯晕了过去。是谁在吃食里动了手脚,是苏氏?还是楚婉?
这会子还没有听到接亲的人来,侯府那边,是父亲找借口搪塞了过去?
再有就是,陆大山!不能让父亲找到他。等弄清楚真相,他还是会把自己给嫁到那世子府中去。
这会儿风平浪静,定是父亲尚未找到他。必须设法逃出去,抢先找到陆大山,统一口径。
陆大山,真希望你和传闻中的一样善良可靠。
可楚茴也不认识陆大山,前世出嫁那天,他救下孩子时。楚茴只在轿中匆匆一瞥。隐约记得他穿着十分整洁,不似旁的痴傻之人那般邋遢。
城外的西山脚下住了十几户农家,楚茴就这么直接去找,怕是不能在父亲的人之前找到他。
楚茴心想着,不能坐以待毙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定是那陆大山不在家中。不管怎样,先找到他家,守株待兔,好过待在这里束手待毙。
窗外不知道何时,竟飘起了雪。楚茴观察了左右无人,正准备翻窗而出。
“老爷。”房门外突然传来下人的声音。
楚朝宗推门走了进来,冲门外的下人说道:“退下去吧,不用守着了。”
“茴儿,饿了吧。爹一早专门叫厨房给你煮的酒酿,你前阵子不是还念叨着想这口吗?”他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酒酿来,“怎的把窗子打开了,当心着凉。”
窗外的雪花吹进屋里,瞬间消融在炭炉的热气里。楚茴默默关上了窗,坐到父亲身旁。
“侯府的亲事,便算了。日后爹再给你寻一门更好的。”楚朝宗温声说着,又顿了一顿,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但那个泥腿子,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别太拗了,明日送你到庄子里住些日子,先暂且避避风头。爹对外称你突染重疾,可不能让外人撞见。”说罢,便起身离开。
楚茴怔在原地。这就……解决了?父亲不再追究陆大山,对与侯府结亲之事,似乎也无甚执念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桌上酒酿冒着香甜的热气,虽说楚茴出阁前最爱吃这酒酿。但经过了前世的种种,她早已咽不下这甜甜腻腻的吃食。
门外的小厮都散了,楚茴便开门走出去,随手将酒酿倒在了门外树下。
楚茴捧着空碗,站在院中,一片片雪花慢慢飘落在肩头,发上。
“嘶,好冷。”
死过一次的她变得特别怕冷,抱着胳膊跑回了屋内。
一切都解决了吗?如此容易吗?楚茴感觉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
——
“她将那酒酿倒了?”苏氏啐掉嘴里的茶叶末,恶狠狠地说:“你去将她结果了,不管是埋了、烧了还是喂了野狗,做的干净些。我不想再看到她活着出现在楚家。”
“如今婉儿已代她嫁入侯府,我也不必再忍受这小蹄子。有她在,就永远提醒着别人,我曾经只是个妾!就让她,去地下陪她那个早死的娘吧!”
——
晌午,楚茴没有去吃饭,叫映秀夹出了一部分送到了房里,吃完饭身上就懒了,抱着胳膊趴在桌上醒神儿。
半闭着眼睛快睡着的时候,楚茴从面前妆台的铜镜看到门外的倒影。她以为是映秀回来,刚想开口让对方不必伺候。
却见那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儿。
楚茴趴在桌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门外那人便闪身进来,反手轻轻插上了门闩。
楚茴透过铜镜,看到了一个脸生的老仆,心下一惊。
那老仆蹑手蹑脚地靠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木棍。
楚茴手在袖中攥紧了拳头,控制住呼吸,一动不动。
就在木棍砸下的瞬间,楚茴向旁边一滚,就地躲开了。
若是前世,她定会被吓得毫无还手之力。可经历了生死的她,此刻并没有太多慌张,迅速地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
老仆显然没料到她醒着,呆愣了一瞬。就这瞬息之间,楚茴已欺身而上,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猛地一推!
“咚”的一声,老仆的后脑重重磕在桌角上,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事情发生就在一瞬间,楚茴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害怕,那老仆便没了气息。
突然听到映秀在门外叩门的声音。“小姐?你没事儿吧。”
“没事,”楚茴稳了稳略微发颤的声音说:“我想睡一会儿,别让人来打扰。”
“小姐,那晚膳?”
“你去跟父亲说一声,我不吃了,不用等我。”
楚茴听映秀渐渐走远的脚步声,打开房门向外看去,大雪纷飞,除了映秀,应不会有人再来。
楚茴迅速思考着,这老仆究竟是谁?从未在府里见过。
是谁要杀她?
院外的地上已经被白雪覆了一层,目光扫过院中,她浑身血液骤然一冷。
方才倒下酒酿的地方,竟有好几只鸟儿倒在地上。
酒酿里有毒!
楚茴瞬间脑中一片空白,酒酿是父亲让小厨房做的,也是他亲手端来。
竟是父亲要杀她,为何要如此?
母亲走后,父亲便是楚茴唯一的血亲,她实在不敢相信,更不愿意相信父亲竟会对她下如此毒手。
深深吸了几口气,楚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既然父亲起了杀心,这家里,也不能留了。
楚茴翻出柜子中所有的值钱的物件,包了几件贴身衣物,打了一个包裹。
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下的老仆,一个念头闪过。
——
夜深了,楚茴布置好一切,将油灯推倒在床边。火苗噌的一下跃上了窗幔,闪烁的火光照亮了躺在床上的尸体,那个戴着楚茴首饰的老仆。
楚茴站在楚府的后山墙外,驻足站立了片刻。
烧吧,把她在这里的回忆都烧干净。这个生养她十八年的家,从此,再见了。
楚茴拔腿向城西门的方向跑去。
她要赶在城门打开的第一时间出城去,若是父亲对她下的手,那他定也不会放过那个勾引她悔婚的祸首。父亲连对她都能下此毒手,对陆大山,又会如何?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主谋苏氏,在打听了陆大山只是个“伤了脑子的蠢人”后,早已将这人抛诸脑后。
楚茴偎在城门旁,身上只披了个破旧的毛毯,是映秀留着包筝用的。
此行不能太过惹眼,她把脸上仔细用煤灰擦过,没有漏出一丝白净的地方。头上没有饰品,只简单挽了一个发髻。
城门旁还有些等着出城的百姓,众人或站或靠,大多在闭目养神。
楚茴虽然一夜未睡,但高度的紧张让她十分清醒。
“走水了!走水了!”一阵敲锣的声音惊醒了城门口的百姓。
“怎么了?”
“哪儿起火了这是?”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农户从牛车上坐起身来。
只见府衙的差役推着水龙车,匆忙向楚府方向奔去。
楚茴裹了裹身上的毯子,向人群里靠了靠。
“大山!别去了,城门快要开了。”
——大山?
这名字像一道闪电击中楚茴。她猛地转头,循声望去。还是方才牛车上那个农户,正拉着一个戴斗笠的高大男子。
那人身形一动,斗笠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硬朗的下颌。
楚茴还未仔细瞧过,城楼上报晓的鼓声响了起来。随着城门的打开,衙役立于门侧对百姓们喊道:“辰时已到,城门大开,商贾百姓,依次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