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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阿木勒 一个不男不 ...


  •   众人正有些意兴阑珊时,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公子缓步而来。他的墨发间只簪了一支玉簪,眉眼清冷,风姿俊逸。

      他命人取来一把焦尾古琴,如削葱般修长匀净的手指缓缓落于弦上,微一抬眸,这才道:“在下王宏,愿为陛下献上一曲《幽兰》。”

      他轻拨指尖,琴音袅袅传来,婉转悠扬,曲调高亢处如鹤立九霄,转瞬之间,琴音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好似被困笼中的云雀,欲展翅高飞入云,却只能被困囚笼,声声叩人心弦。

      满座无不动容,连风都静了下来。

      传说《幽兰》乃孔子周游列国、郁郁不得志时所作,借空谷幽兰自喻,寄寓君子怀才不遇之悲。王宏选此曲,仿佛在琴音中暗藏了一丝未尽之言。

      一曲作罢,余音绕梁。

      吕雉从琴音中听出了几分意味,她微微一笑,说道:“王公子的琴技果然不凡,朕爱听。”

      王宏起身施了一礼,“谢陛下抬爱。”

      众人闻言,陛下这意思,那是选上了。

      其中不乏有人向他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这次选秀,最终选出了一位代表寒门子弟的王勉和代表世家子弟的王宏两位公子,他们和阿木勒一起被纳入后宫,而皇夫的人选却一直迟迟未定。众人皆猜测女帝是将皇夫留给韩信。

      三位公子皆由女官安排在各自的宫内。

      一月过去,三位公子也未等到女帝下召侍寝的消息。

      自选秀之后,韩信便也再未踏入吕雉的寝宫半步,吕雉也未曾去找过韩信。

      这日午后,阿木勒独自在偏殿廊下摆弄一株新移来的栀子花,白苞初绽,清香幽淡,倒是给这空荡荡的宫室添了几分生气。

      宫中的日子虽说寂寥,可在他看来,却比他从前在匈奴时好上千倍万倍。他在匈奴时,只是被匈奴王子拿来当作交好权贵的一件器物,稽粥想将他送给谁便送谁,从未问过他的意愿,只因他生了一副雌雄莫辨的好皮相,在匈奴权贵的眼中便是天生的玩物,任人随意玩弄践踏,他早已习惯了那种日子。

      可到了大楚之后,一切却与他料想的不同。他没有被女帝召去侍寝,也没有被当作一件器物转赐他人,只是被安置在这座僻静的含香殿里。殿内有专门侍奉他的内侍,他也乐得清闲自在。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月有余,阿木勒几乎快要相信,那位匈奴王子已经将他遗忘了。他白日里浇花、翻书、在廊下发呆,夜里听着宫墙外的更鼓声入眠,日子平淡如水,却也安稳自在。他竟渐渐觉得,或许这便是他余生的模样了。

      正如此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利箭破空之响。他猛然抬头,只见一道寒光从斜刺里射来,堪堪钉入凉亭的木柱上。

      箭尾微微震颤间,他这才回过神来。

      阿木勒心中一紧,环顾四周,便瞥见一个黑影从殿顶迅速掠过,片刻间便消失在了重重宫阙的飞檐之后。

      他定了定神,走过去拔下那支箭矢。展开箭矢下插着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是匈奴文。

      阿木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将纸条攥得发皱,喉间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苦笑:“果然,稽粥从未想过要放过他。”

      这一个月来的安宁,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即便他身处大楚的层层宫墙之内,却仍旧逃不出他的掌心。

      这日,吕雉批完奏章后,和往常一样去御花园散步。行至水榭凉亭处,却见一道白色身影独坐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壶中白雾袅袅,一缕清幽的茶香飘来,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她不禁放缓了脚步,朝凉亭走去。

      阿木勒见是女帝,忙起身行礼。

      吕雉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石桌上那套茶具,微微挑眉,“朕倒未想到,你一匈奴人,竟也精通这中原的茶道。”

      阿木勒抬眸,一双棕褐色的瞳仁清澈见底,在日光下泛着琥珀般温润的光泽。吕雉初见他时便觉他的容貌比大多女子还要精致三分,此刻隔着一盏茶的距离再看时,仍觉惊艳。那眉目之间既有男子的清朗,又有女子的柔美,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浑不似寻常伶人舞姬那般俗媚。

      “回陛下,臣侍并非匈奴人,而是西域龟兹人氏。幼时曾随商队流落中原,因此熟谙此道,”阿木勒说话间提起茶壶,将茶汤缓缓注入一只茶盏,将茶盏递至吕雉面前,“陛下不妨品品,看臣侍煮的茶合不合您的口味。”

      吕雉将茶盏鼻端,茶香清幽绵长,带着一丝淡雅的花果气息,她又抿了一口茶汤,茶汤入口柔滑,随即却有一股悠长的回甘缠绕于舌根。她的眉眼间浮起一丝难得的赞许之色:“茶汤清淡中透着回甘,后韵绵长,甚好。”

      吕雉端着茶盏,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你是龟兹人,为何会流落到匈奴?”

      阿木勒垂下眼帘,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臣侍幼时便随母亲四处漂泊,后来母亲改嫁给了匈奴人,臣便跟着母亲留在了匈奴。虽在匈奴长大,可终究不是那里的人。”

      吕雉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又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与匈奴相比,我大楚国如何?”

      阿木勒抬眸,神色坦然道:“大楚在陛下的治理之下,河清海晏,国泰民安,四方商旅往来不绝。反观匈奴,居无定所,不过是蛮荒之地,茹毛饮血之辈,岂能与大楚国相比?”

      吕雉的嘴角微微一弯,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慢悠悠地问道:“看来……你对匈奴并无多少留恋?”

      阿木勒迎上她探究的目光,只平静地答道:“臣侍虽在匈奴长大,却始终记得自己是龟兹人。”

      吕雉闻言,不再追问,只端起那盏茶又抿了一口,茶汤微凉,余味犹存。

      自这日之后,吕雉便常常会在批完奏章的午后,往阿木勒住的含香殿里去坐一坐。

      不日之后,阿木勒在给匈奴的传信中写道:“已得陛下信任,计划如期进行。”

      毓秀宫内,李勉掀翻了几案上的茶具,茶盏碎了一地,茶汤在青色地砖上洇出一片湿痕。

      “一个不男不女的妖侍,凭何能得陛下垂爱?”

      他虽出身寒门,诗书礼乐却无一不精,此番入宫选秀本以为能拔得头筹。可这些日子以来,陛下从未单独召见过他,反倒时常去那含香阁。

      不过一西域舞伶,陛下为何会如此看重他,李勉越想越怒,一脚踢翻了脚边的蒲团,“一个供人取乐的舞伶罢了,以色侍人,能得意几时?我倒要看看,那张脸能新鲜几日!”

      他的贴身内侍看着李勉那张因为妒忌而变了形俊秀的面容,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半晌才劝慰道:“公子大可不必如此,以公子的姿色,未必输给那伶人。况且,过些时日便是陛下生辰,”

      内侍说着移步上前,附在李勉耳畔说道:“公子可在陛下生辰之日……”

      转眼间便到了女帝的生辰之日。

      李勉这日刻意打扮了一番,换上一袭浅蓝色暗纹长衫,腰间束以青玉带钩,墨发以玉冠高高束起,愈发衬得面若冠玉、眉目清朗,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温润雅致的气度,活脱脱一高门贵公子的模样。

      一旁的贴身内侍忍不住夸道:“公子这般仪容,便是那潘安再世,只怕也要自惭形秽了。”

      李勉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唇角却压不住那抹笑意,只嗔道:“偏你生了一张蜜嘴,惯会哄人欢喜。”

      话虽如此说,李勉的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眼底那几分得意与期待却怎么也藏不住。他对着铜镜又理了理衣衫,暗自想着,今日这身装扮,定要让陛下在人群中多看他一眼。

      女帝生辰这日,宫中自是早早便忙碌起来。宫人们洒扫庭院,将新折的花枝插进殿前的铜瓶里。御膳房炉火不歇,蒸笼叠了七八层,热气腾腾地往外冒。掌事女官领着几名小宫女,把宴席上的银器又擦拭了一遍,确认每副碗筷都摆得齐整。

      承德殿内,百官已按品阶就坐,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吉时既至,钟磬齐鸣。女帝和太子一同进殿,女帝坐于御坐之上,太子则坐在女帝身边的席位上。

      群臣起身山呼万岁之后落座。

      宴席间丝乐声竹声响起,舞女甩着水袖偏偏起舞。

      酒过三巡之后,女帝方起身离了前殿,摆驾往后宫而来。

      几番与群臣宴饮之后,吕雉已有些微醺。春桃搀扶着她向寝殿方向走去。

      正转过回廊,眼前出现一道浅蓝色身影。

      李勉朝春桃微微颔首,“大人先回去歇息吧,今日由我来侍奉陛下。”

      春桃略显迟疑地看他一眼,心想李勉既是后宫之人,倒也没什么不妥,便松了手,“那劳烦李公子了。”

      李勉接过吕雉的手臂,沿着回廊往凤栖宫方向走去。

      凤栖宫的侍从远远瞧见李勉扶着女帝过来,便知趣地退到一旁。

      到了内殿之后,李勉朝外面吩咐了一声:“去备浴汤,我要侍奉陛下沐浴更衣。”

      片刻之后,浴池已注满了热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玫瑰花瓣。

      殿内热气氤氲,吕雉仍处在醉熏之中。

      女帝此时面色红润,眉宇间褪去了帝王的凌厉之色,平添了几分女子的妩媚。中衣被水汽濡湿,贴在身上,妙曼的曲线若隐若现。

      李勉顿觉呼吸一滞,指尖微颤地抚上她娇艳欲滴的唇瓣,正要倾身吻上去,眼前忽然一黑,身子一软,便无声无息地栽倒在水池边。

      一个身影从李勉身后闪现,韩信一记剪刀手劈晕了李勉之后,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人,沉声唤道:“来人。

      两名宫人匆匆进来,见勉倒在地上,又见韩信在场,一时不敢多问。

      韩信抬了抬下巴,冷声道:“抬他回自个儿的宫里去。”

      宫人不敢违逆,弯腰架起李勉正要退出,韩信又补了一句:“此事勿要同任何人说起,也不要告诉陛下,否则……”韩信眉目一凛,抽出腰间佩剑,顿时寒光一闪,剑刃出鞘,寒气逼人。

      宫人连声应是,架着李勉迅速退了出去。

      韩信垂眸看着眼前这个醉意朦胧的女人,她只剩一身中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温软的曲线。

      他喉间发紧,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向浴池走去。水汽扑面而来,吕雉在他怀里动了动,半阖着眼,像是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往他胸口靠了靠。

      韩信将她缓缓放入水中,温热的浴汤漫上来,浸透了她身上的薄衫,吕雉被这暖意一激,睫毛微微颤了颤。

      水汽氤氲中,她仰起脸,看见眼前的这个男子气质冷冽如霜,身形挺拔健硕,湿透的衣料紧贴着胸膛,露出衣料下面紧绷的线条。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意:“李勉,朕倒是没想到,你这副身子还挺健硕,朕喜欢。”

      韩信身形一僵,嘴角微微一扯,他被眼前这个醉得不醒人事的女人给气笑了。他伸手抓住她的双肩,一字一句道:“陛下,你看看清楚,臣究竟是何人?”

      吕雉被他抓得肩头一痛,她终于睁开惺忪的醉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再也熟悉不过的面孔,深邃的眉眼,冷俊的轮廓。

      她微怔了一下,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喃喃道:“韩信?”

      “朕不去找你,你便也不来见朕,是谁给你的胆子?”

      韩信被她这句话堵得差点背过气去,明明是她纳了后宫,那些年轻公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她跟前送,她也一并收了,现在她反倒要怪他。

      她是帝王,他应该大度,应该装作不在意。可一想到那些年轻公子会替她更衣、会靠近她、触碰她,他就觉得胸口那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这些时日他忍了又忍,忍着不去见她,忍着告诉自己她只是被那些老臣逼着做做样子。可她呢?可以接受别人随意塞给她的任何男子,方才还将他错认成了李勉。

      他在她的眼里究竟算什么?和那些靠媚上取悦于人的男子一样,只是她的男宠吗?那些男子是比他年轻,也比他俊秀,可除了一副好皮相之外,他们究竟还有什么?难道非要他将自己这颗心剖开、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嫉妒与不甘一一摊在她面前,她才会顾及到他的感受吗?

      他正被这些念头搅得气血翻涌,胸口忽然覆上一只纤纤玉手。那只手隔着湿透的衣料,不安分地抚上他的胸膛,指尖轻轻摩挲,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透进来,像一团火,烫得他浑身一颤。

      这些时日,他越是压抑着自己不来见她,与她肌肤相触的刹那,他的身体越是如此坦诚地渴望拥有她,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渴望经她这么一撩拨,此刻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垮。

      韩信抓起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又问了一遍:“陛下看清楚,臣究竟是谁?”

      “韩信。”

      吕雉抬眼看他,眸中水光潋滟。她静静地望了他片刻,嘴角微微一弯,轻声说:“韩信。”

      他的名字从她嘴里这样软软地唤出,竟是如此动听,如同古琴的尾音散落在暮色里,余韵悠长,一丝一丝地落在他的心上。韩信终于按捺不住自己,俯身吻上她的双唇。

      唇齿相触的那一刻,像是久旱的大地终于迎来一场甘霖,五脏六腑都被这温热柔润的触感浸润、灌溉。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隐忍与焦灼,皆在这一刻被轻轻地抚平。

      水面轻轻晃动,玫瑰花瓣随着波痕聚拢又散开,一圈一圈地漾向水池边沿。烛光在氤氲的水汽里轻晃,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拢在一团融融的昏黄之中,连同殿内的水声和呼吸声,都融进了这静静的暮色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阿木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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