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晚》重绘一生

72、太子来访 将军府

　　将军府，后院
　　桑凝今日身穿一身月白色衣裙，很是清丽脱俗。
　　此刻正在院中侍弄花草，静姝在一旁打下手。
　　“静姝，将军应该要回来了，你去看看火炉上的茶水烧的怎么样了，徐掌柜今早送来的新茶，等会给将军泡一壶。”
　　桑凝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估摸着时间，商九旻应该也快要下朝回来了。
　　“好，我这就去。”
　　静姝发觉自家小姐此刻真的将自己带入将军夫人这个角色中，心中倒是真的替她开心，至少不会总守着与东家的回忆，不愿走出来。
　　桑凝继续着手中的活计，不一会，依稀听到院外有脚步声。
　　桑凝手中的动作一顿，仔细聆听着，最后嘴角下意识的露出一抹笑意。
　　放下手中锄草的小锄头，走到院中的石桌旁，石桌上早已准备好了干净的水和汗巾。
　　桑凝净手后，便朝着月亮门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很沉稳。
　　“你知道是我回来了。”
　　商九旻看着月亮门下站着的月白色身影，不由的加快脚步。
　　朝堂上的烦忧，再见到桑凝的那一刻，全部消失殆尽了，脸上原本生硬的线条，此刻也变得柔和了许多，眼神也从冷厉变得温柔。
　　“嗯，估摸着时间，应该是下朝了，远远的就听见了将军的脚步声。”
　　“你竟能听出我的脚步声。”
　　商九旻这话有几分意外，还有几分惊喜。
　　“嗯，徐掌柜今早送来了新茶，将军要不要尝尝？”
　　桑凝发现了商九旻眉宇间好似有种化不开的愁绪，想必是在朝堂上遇到什么难题了。
　　“好”
　　商九旻柔声回应道。
　　两人到了院中，静姝早已撤去铜盆，并将火炉，茶水茶具都一一准备好，放在石桌上。
　　“这个院子自打你住进来后，倒是生机勃勃了许多，很是惬意。”
　　商九旻进到院中，发现院中多了许多花草盆栽，瞧着泥土的新鲜度，应该是今日才搬来的。
　　“嗯，徐掌柜今早送来了许多名贵花木，想着这院中一大片空地，荒废了可惜，便种上了，闲来无事，就当打发时间罢了。”
　　桑凝顺着商九旻的眼睛视线看去，便将这些花木的来历简单的说了一遍。
　　“凝儿，你不必整日困在这一方宅院中，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人敢置喙，你开心最重要。”
　　商九旻坐在石凳上，眼神温柔的看着桑凝，一字一句的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我与将军如今是夫妇一体，荣辱与共，自是不会给旁人留了把柄。”
　　桑凝伸手准备去拿泥炉上的茶壶，却被商九旻眼疾手快的抢先拿起来，他瞧着茶壶里的水都沸腾了，担心会烫到桑凝。
　　“你我虽是夫妻，但你无需遵守那些所谓的三从四德，这些个规矩对女子很不公平，你我本就是平等的个体，你是自由的，也无需冠我姓氏，做你自己就好。”
　　商九旻一边说着，一边烫杯温壶、置茶、洗茶、冲泡、倒茶，整个流程一气呵成，动作娴熟。
　　“将军的这些言论，当真是...离经叛道，不过，我喜欢这言论，若是这世上的男子都如将军这般想，那我们女子的日子应是圆满的。”
　　桑凝对商九旻的这番言论感到意外，更多的是震惊，她从未想过男子会有这样的想法，此刻商九旻在桑凝心中的印象无形中又增加了几分。
　　“许是因为我出身平民，没有经过那些礼教世俗的荼毒，又或者，我一介武夫，随性洒脱习惯了，就更不想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了。”
　　商九旻回忆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心酸和艰难，他深知他走到如今的地位是如何不易，又怎会让桑凝经受这些苦难。
　　桑凝听着这话，心里却不这么认为。
　　这些日子与商九旻的相处，发现他虽是武将，但却有文人的谦逊温和，并未像他说的一介武夫，或许随性洒脱倒是真的，但知礼守礼亦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知礼守礼却不迂腐，这一点很是难得。
　　单从商九旻泡茶的娴熟来看，商九旻也是受过良好的教养。
　　“我若是没记错，今日是两国使臣进宫觐见的日子，不知，将军可是遇到难事了？”
　　桑凝听出商九旻话中的心酸，看着商九旻故作轻松的样子，但眉宇间隐隐有散不开的浓愁，心底的某一处，好像被什么给牵住了一般，她想替他分忧。
　　“嗯，今日大殿上，两国使臣给皇上难堪了，皇上怕是想要开战，我并未迎合皇上的心意，惹怒了皇上，幸好有安宁公主解围，安宁公主今日帮我解围，是因为你吗？”
　　商九旻简单的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一句话是问向桑凝，但语气却很是肯定。
　　“嗯，看来，安宁公主的确如你所说那般，品性高洁，只是她今日在朝堂上这般明着帮将军，怕是皇上会有所怀疑，其他人也会有所猜忌。”
　　桑凝也不隐瞒，心中对安宁公主的人品竟有些赞赏。
　　“凝儿，我虽不清楚你和公主之间有着什么交易，但，只一点，保证自己的安全，最后再坚守底线。”
　　商九旻丝毫没有替自己的处境担忧过，只是满眼担忧的看向桑凝，他很想直接问桑凝，但他也知道，若是桑凝不愿说，自己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只好这般叮嘱道。
　　“将军多虑了，我与公主之间并没有什么触碰底线的交易，只是女子之间的惺惺相惜而已，怎么？只允许你们男人之间可以惺惺相惜，女子就该困在后宅中，勾心斗角，耍尽不入流的手段来争风吃醋吗？”
　　桑凝能感受到商九旻对自己的关心，下意识的也不想让商九旻误会。
　　“可能是我想多了，误会了。”
　　商九旻拿起茶杯，浅喝了一口。
　　这茶入口苦涩，过了一会，就有一丝丝的甜味充斥着整个口腔，这是回甘，这茶不错。
　　这是商九旻初尝茶汤的真实感受。
　　“将军，你今天惹怒了皇上，皇上也不会因为安宁公主的解围就让此事作罢吧，可还有其他事情？”
　　“嗯，安宁公主主动提出，会亲自去和风馆见两国使臣，探明他们的真实意思，再商量对策，我会随着安宁公主一起前往，保护公主的安全。”
　　“那，将军以为两国使臣是想战，还是和？”
　　桑凝轻轻吹着茶水，轻啜一口。
　　“不太清楚，看他们在大殿上那般目中无人的样子，战的可能性会很大，这也是我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也许，他们也想和呢？”
　　“希望吧。”
　　商九旻重新给桑凝和自己的茶盏中添置了茶水。
　　“那，公主打算何时去和风馆见两国使臣？”
　　“应该就是这两日吧。”
　　两人聊完这个话题后，便不再说话了，不约而同的端起面前的茶盏细细品茗。
　　“这茶不错。”
　　商九旻由衷的赞叹道。
　　“今年的新茶龙井，这泡茶的水，亦是那深山中的山泉水，徐掌柜一早便派人送了些过来，将军的那份我已经让静姝送到将军的书房内，瞧着将军泡茶的手艺娴熟，想必也是个爱茶之人，刚好我这还有一套上好的陶瓷茶具，也一并给将军。”
　　桑凝看着商九旻喝了好几杯，想必是真的喜欢这个茶，自己也不是小气的人，有好东西，自然是想和他分享的。
　　“好。”
　　商九旻听着桑凝的话语，心里很是开心。
　　他倒不会因为得到这个好茶感到高兴，而是桑凝愿意将这些好东西分享给自己。
　　是不是也说明她心里也开始有了自己的位置了。
　　“对了，太子殿下要来将军府，等会，还需要你随我一起去府外迎迎。”
　　商九旻忽然想起太子要来的事情，顿时有些头疼，但也没办法。
　　“太子殿下？他是来找将军的吧，我在场，怕是有些不合适。”
　　桑凝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商九旻和太子早些年有师徒的名分在，想必是来找商九旻的，那自己还是不露面的好。
　　“太子是来见你的。”
　　“见我？这话是从何说起？”
　　桑凝一脸疑惑的问向商九旻，她从未和太子有过交集。
　　“太子说是要拜见一下师娘，也就是你，你无需紧张，太子人很好相处的。”
　　“师娘？这个称呼好不习惯。”
　　桑凝到没有商九旻说的紧张，她只是感概自己如今竟成为别人的师娘，三个月前她也只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
　　嫁作人妇后，也是过了好久，才慢慢适应将军夫人这个身份的，现在竟变成师娘，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这个新身份。
　　“慢慢就习惯了。”
　　商九旻宠溺的笑道。
　　商九旻将一些礼仪上的细节都一一告知了桑凝，随后，商九旻就回到自己的住处，将自己的官服换成常服。
　　桑凝也随即换了一套依旧素雅的衣衫，重新梳洗了一番，脸上未施粉黛，发髻上依旧没有那些华丽的珠宝首饰点缀，而是一根碧玉簪插在发髻上。
　　束腰上也没有那些玲琅环佩，只是挂着一个绣工精巧的荷包，再无其他。
　　“小姐，待会你要见的是太子，这身装扮会不会太过素净了，这样于礼不合。”
　　静姝略显担忧的说道。
　　“我本就不喜那些金银玉石，戴在身上，只会成为累赘，再说，我如今在孝期，衣冠整洁便好。”
　　“好吧，那就依小姐，只是可惜了将军大婚前给小姐准备的那些绫罗绸缎和头面，还有那些珠宝首饰。”
　　静姝见桑凝这样说，也不好再反驳，满眼可惜的看向房中的那个朱红色衣柜。
　　那里摆放着商九旻之前给桑凝准备的颜色靓丽的衣裙，每一件都是根据桑凝的尺寸订做的，颜色也是桑凝之前最喜欢的。
　　“走吧。”
　　桑凝也看了一眼那个衣柜，眼中无波无澜。
　　大婚第二日，她打开过那个衣柜，发现衣柜里挂满了各色衣裙，有鹅黄色，湖蓝色，天青色，粉红色，靛蓝色，可以说，商九旻是将彩虹给装进了衣柜。
　　那时的桑凝摸着这些衣裙，衣料柔软丝滑，都是用最好的绸缎，她很是感动，但这些衣衫已经不再适合她了，她关上柜门，自此之后，便再也没有打开过了。
　　桑凝走出后院，到了前院，商九旻早早的就在回廊下等着了。
　　瞧着桑凝一身素净衣裙，款款走来，有那么一瞬，仿若九天玄女下凡一般。
　　商九旻身穿一件灰白色长袍，身长玉立，倒是平添了几分儒雅的气质。
　　平日里，商九旻的常服基本都是深色，加上他的皮肤黝黑，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桑凝从未见过商九旻这样穿过，好在他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不管是什么样的衣物，穿在他身上都不觉得突兀，相反，有种量身定制的合适.
　　今日这套倒是和桑凝的穿着很像，两人站在一起，好似一对壁人。
　　“走吧。”
　　商九旻伸出左手，手心朝上，期待牵着桑凝一起。
　　桑凝犹豫了一会，看着一脸期盼的商九旻，内心深处不忍拒绝。
　　缓缓伸出右手，搭在商九旻的手心上。
　　肌肤触碰的瞬间，桑凝小脸微红，怕被人看见，桑凝只好微低着头。
　　商九旻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和柔软，心好像被什么给塞得满满的，收拢手掌，牵着桑凝的手，朝着门口走去。
　　商九旻和桑凝在门外并未等的太久，便看到一辆豪华的马车缓缓的朝着将军府走来。
　　商九旻一眼就认出那是太子的马车。
　　马车稳稳的停在将军府门口。
　　赶车的是太子身边的内侍，富贵儿。
　　还未等富贵儿搬来马凳，只见车厢内伸出一颗脑袋，赫然就是太子周建安。
　　太子面带微笑的跳下马车。
　　“师傅，你就是师娘，和师傅很配。”
　　太子看到将军府门口站着的一对壁人，第一感觉，就是他们俩好般配，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商九旻和桑凝很意外太子会说这句话，不过商九旻很快就反应过来，对这句话很是受用。
　　“参见太子.....”
　　商九旻松开桑凝的手，准备对太子行礼。
　　“师傅，我今天不是以太子的身份来的，纯粹是徒弟来看望师傅和师娘的，所以，你就不用行礼了，太麻烦了。”
　　太子立刻上前扶住商九旻的胳膊，不让他行礼。
　　“这....于礼不合。”
　　商九旻一脸为难，君臣之礼不可废。
　　“这里也没人，我今日出宫，特意乔装了一番，宫中的侍卫都没带，就带富贵儿一个人来了。”
　　“太子殿下，您怎可这般大意，怎可将自己的安危置于不顾。”
　　商九旻刚刚就发现太子的随行里都没有侍卫，这也太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了。
　　“所以，师傅，师娘，我们进去说话吧。”
　　太子不以为然的笑着说道。
　　商九旻也是很无奈，但也没办法，只好侧身，让太子进去了。
　　三人踏进将军府。
　　太子身边的内侍富贵儿，则忙碌着将马车里的东西卸下来。
　　将军府守门的两位将士看到后，也主动前去帮忙，随后将这些大大小小的箱子、匣子都统统的搬进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