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晚》重绘一生

52、出殡 随着更

　　随着更夫的打更声，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玉兔西沉，繁星退去，天空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紧接着金黄色的日光一点一点的将太阳拉了出来，将整个天空和大地照亮了。
　　也不知是谁将桑家设灵堂的事情奔走相告，约莫辰时三刻左右，以前住在桑家附近的街坊邻居都相约着来桑家祭拜。
　　桑家各个商铺的掌柜们也纷纷来祭拜。
　　也不知道是谁认出了商九旻，对于商九旻出现在桑家，众人都疑惑不已，也纷纷猜测，商九旻出现在桑家的原因。
　　众人的想象力是很丰富的，猜到最后，一致认为桑家攀上了权贵。
　　这些消息最后也传到京城中的那些权贵的耳中，那些当官的，自然知晓商九旻前些时日，找皇上赐婚的事情。
　　原本以为像桑凝这样的身份是配不上商九旻的，加上如今她一介孤女，更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可现下，商九旻却在帮着桑凝操办丧事，一时间，这些官员也不敢在轻看桑凝。
　　不过也仅仅如此而已，毕竟商九旻在朝中毫无根基，这些官员自然不用为了巴结他而高看桑凝。
　　身份地位的悬殊是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液里的，这一点，无法更改。
　　眼看出殡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两日都是商九旻在帮忙处理的。
　　期间有几个胆大的，询问了商九旻是以什么身份给桑家办理后事的，得到的答案却是以女婿的身份。
　　这一消息着实让大家震惊不已，但看着桑凝并没有反驳，从而更加证实了商九旻是桑家女婿的身份。
　　商九旻看着桑凝这两日一言不发，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是跪坐在灵堂里。
　　“桑姑娘，这两日你不眠不休的，吃的也少，身体会吃不消的，明日就是出殡的日子了，今晚你好好休息。”
　　商九旻看着桑凝短短两日，已经憔悴的形同枯槁，心疼的上前说道。
　　桑凝没有应声，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商九旻，继续机械的往火盆里放着纸钱。
　　商九旻见桑凝不为所动，心中有了主意。
　　“得罪了。”
　　商九旻出其不意，一个手刀劈在桑凝的后脖颈上。
　　桑凝还没有反应过来，双眼一闭，身体一软。
　　商九旻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桑凝即将倒地的身体，随后，顺势抱起桑凝，朝着一旁的偏房走去。
　　“将军，您这是做什么？”
　　静姝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只看见商九旻打晕了桑凝，并将桑凝抱走，心下一急，跟在身后质问道。
　　商九旻也不理会静姝，自顾自地将桑凝抱至偏房的床上，小心的放下，并替她掖好被角。
　　紧跟其后的静姝看着这一幕，这才反应过来商九旻的意图。
　　“那个...将军，小姐这里我看着就好了。”
　　静姝显然是对自己刚刚误会商九旻感到尴尬，不自然的说道。
　　“嗯”
　　商九旻没有多余的话，仔细检查了一下桑凝的状态后，便起身离开，回到灵堂那里去了。
　　此刻灵堂内只有商九旻和刘武二人。
　　这两日，刘武也悲痛万分，毕竟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亲人，这样的打击，即便是男子，亦是无法承受的。
　　刘武本就内向，话不多，再多的情感，都不愿意表达出来，都闷在心里。
　　“刘武，你可愿意入伍？随我一起征战沙场？”
　　商九旻看着刘武试探性的问道，他心里清楚刘武和静姝对于桑凝的重要性，自己自然也要替桑凝安排好她在乎的人。
　　刘武的身体一僵，往火盆里放纸钱的手也微微一顿，片刻后，刘武将手中的纸钱放进火盆。
　　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商九旻。
　　“我听小姐的安排。”
　　刘武声音沙哑，但语气坚定的回答商九旻。
　　刘武明白商九旻的一片好意，只是他一直都是听从桑凝的安排，也习惯了，他想报仇。
　　“商将军，若是....若是我报完仇，还活着的话，将军可还愿意让我入伍跟随将军征战沙场？”
　　刘武此刻心里已经想好了自己的未来，他想报完仇后，再投军，日后就算死在战场上，也了无牵挂了，那时他也可以去见他的爹娘和大哥了。
　　“报仇一事，我和桑姑娘已经达成协议，我会帮她，你最好也不要乱来，桑姑娘如今只剩下你和静姝两位亲人了，她不能再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
　　商九旻就是担心刘武会做出偏激之事，所以才出口询问刘武的意愿，果然如他猜想的一般。
　　“你要帮小姐报仇？小姐嫁给你就是你们的协议条件吗？”
　　刘武初听商九旻这话，很是震惊，随即想起商九旻这两日帮忙处理后事的行为，加上他说是桑家女婿的事情，不难想到桑凝嫁给商九旻这件事。
　　只是这两日，他沉浸在悲伤中，并未仔细想过这些事情，如今想来，桑凝为了让商九旻帮自己报仇，竟不惜牺牲一辈子的幸福。
　　刘武思及此，顿时替桑凝感到委屈和不甘。
　　“商将军，小的一直以为您是光明磊落的人，却没想到也会有这种小人行径。”
　　刘武此刻看着商九旻，猩红的双眼，愤怒的看着商九旻。
　　“此事是我和桑姑娘之间的事，至于你怎么想，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你若是有事，桑姑娘定会伤心难过，这才好心提醒你。”
　　商九旻和桑凝之间的约定，想必刘武还不知情，难免会误会，不过商九旻也不想和刘武解释太多，只是丢下这句话后，也不再理会刘武。
　　这一夜，桑凝睡得极其不安稳，半梦半醒，梦里全是家人惨死的场景，自己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人被大火吞噬，最后成为一具焦尸。
　　静姝看着桑凝满头细汗，不断的呓语，到最后眼角的泪水将枕头都浸湿了大半，静姝心疼不已，却丝毫没有办法。
　　最后还是商九旻让静姝点上了安神香，桑凝的症状才减轻了不少，梦魇也少了，整个人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桑凝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梦境中的一切犹如刻在脑海中一样挥之不去，让桑凝顿时呼吸急促，稳了稳心神，起身，简单的盥洗一番，便去了灵堂。
　　“小姐，你醒了。”
　　灵堂内的静姝看到桑凝走过来，关切的上前，原本桑凝眼下的青黑，经过一夜的休整，明显的好了许多，但依旧很憔悴。
　　“嗯”
　　“桑姑娘”
　　商九旻抬头看向桑凝，礼貌的打着招呼，看着桑凝的状态明显好转，担忧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但对于自己昨晚的自作主张的行文，略显抱歉。
　　“多谢商将军。”
　　桑凝对着商九旻福了福身，她看出商九旻的歉意，也清楚昨晚他打晕自己也是一番好意，自然是不会责怪的。
　　“小姐，一切都准备好了，该...出殡了。”
　　刘武走到桑凝面前，神情萎靡悲痛，声音哽咽沙哑。
　　“嗯，那就开始吧。”
　　桑凝看了一眼灵堂内的棺木，神情和语气都很平静。
　　刘武朝着大门走去，门外等候了很多人，他们个个腰上系着白布条，手拿抬棺木，是抬棺人。
　　众人鱼贯而入，本就不大的庭院，瞬间就站满了人。
　　桑凝见状不语，而是退到一旁。
　　抬棺人熟练的走到棺木旁，盖上棺盖，钉上棺钉。
　　木槌敲击在棺钉上的每一下，直击桑凝的心脏，就好像钉在她的心口处一样，一阵钝痛。
　　她捂着心口处，闭了闭眼，棺钉钉下，从此她的爹就真的与她彻底的隔绝了，再也见不到了。
　　眼睛酸涩发涨，却再也哭不出来一滴眼泪。
　　商九旻默默的走到桑凝的身边，注意着桑凝的每一个情绪变化。
　　摔盆、执引魂幡、手捧牌位，抬棺人抬着棺木出了庭院。
　　一路上白色的纸钱洋洋洒洒的飘在半空中，最后铺满送殡的路上。
　　直到城外一处风景绝佳处停下，这里早已安排人将墓地准备妥当了。
　　最后一抔黄土落在土堆上，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桑墨等人了。
　　静姝将祭品摆好后，桑凝和刘武都跪在墓前，静姝也跪在一旁，三人磕了头。
　　“商将军，这几日多谢你的帮忙，此间事已了，接下来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
　　桑凝起身，转身走到一旁商九旻的面前，强忍悲痛的说道。
　　“嗯，接下来的几日，你们自己要注意安全，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们的。”
　　“那就多谢将军了。”
　　桑凝直到危机并未彻底的解除，自然也不会拒绝商九旻的保护，欣然接受。
　　“那...我送你们回去吧。”
　　商九旻本想说让桑凝不必这般生疏客气，可话到嘴边，还是未说出口，想着来日方长，此刻也不合时宜。
　　桑凝回头再看一眼坟堆，眼中有不舍，她想最后再陪陪她爹，但理智让她断绝了这个念想。
　　一旁的静姝听着桑凝和商九旻的对话，一头雾水，转头看向刘武，只见刘武整个人颓废的跪坐在那，静姝想问的话，还是没有问出口。
　　最后静姝搀扶着浑浑噩噩的刘武，随着桑凝和商九旻回到宅院中。
　　刘武回到宅院后，不发一语，脸上的胡须根根分明。
　　静姝很担心刘武的状态，平日里就话不多，现在又都憋在心里，怕会憋出毛病，但又不敢告诉桑凝，让她担心。
　　静姝将刘武扶到房间躺在床上，而刘武整个人犹如木偶一般，任由静姝的摆弄。
　　躺在床上的刘武，双眼直直的看着床幔，就好像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外界的所有一切都隔绝了。
　　静姝端来热水，给他擦脸，擦手，但刘武一点反应都没有，静姝说什么，也得不到一丝回应。
　　静姝实在是急得不行，便出门去找大夫了。
　　商九旻将桑凝三人送回后，便离开了，这几日他都在桑家，未回将军府，不过好在这几日因是除夕，朝中休沐，并未上朝，不过他也要回府看看。
　　桑凝送走商九旻后，整个人便瘫软在椅子上，脑海中回忆着往日的点点滴滴。
　　直到静姝带着大夫踏进大门的那一刻，桑凝这才回过神。
　　简单的询问，才得知刘武的状态很不好。
　　桑凝也跟着踏进刘武所在的房间，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睁着双眼的刘武，桑凝鼻头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