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山河》重名又重名

4、后退半步

　　　周珩不知周傅锦心里在想什么，他只在庆幸那些他都不记得，自己重新来过将一切他所能尝到的伤痛都已剔除。
　　这一次在事态还未萌芽时就已扼杀，当初实在不该自己尝试，早一些告知周巡，就能像今天这样处理得干净利索。
　　但筹款这件事还是落在了周珩手里，只是这一次是周珩主动提的。
　　周睿北上这件事，明面上周珩也不再插手，只是暗地里在关注动静。
　　很快又到了游灯会，周傅锦再次拿着蜂蜜水来讨好自己。
　　这一次，周珩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不光是游灯，他还带着周傅锦去了行宫。
　　行宫一般只有秋猎的时候才会来，只是今年周傅锦满十岁了，要开始学着处理朝政，秋猎就不会带上他，所以他才想趁着禹太傅给得假期讨个恩典。
　　本来周珩不太明白周傅锦为什么一定要来行宫。
　　但这天夜里，他睡不着在院中走动，瞧见周傅锦披了见外衣就冲向后山。
　　他悄悄地跟着，直到看到后山有一座十分亮堂的屋子。
　　周傅锦先是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应声。
　　门一开，没见到人，倒是无数小动物争先恐后地跑出来。
　　围在周傅锦脚边疯狂地蹭。
　　周珩定睛一瞧，不光有猫狗，狐狸，野鸡也挺多。
　　有人走近同他说了什么话，周傅锦便从腰间摸索出一个荷包。
　　沉甸甸的。
　　周珩觉得里面是银子。
　　他没想着藏起来，只是站在栅栏外面，所以那人说完话抬眼就看见了周珩。
　　周傅锦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当即手里的荷包就掉到了地上，露出了银子的一角。
　　周珩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此时的周傅锦脑袋麻麻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
　　可是周珩没说什么，而是解下身上的大氅将周傅锦裹住，又捡起地上的荷包递给那人。
　　周围的小动物看见不速之客，纷纷散开，有些胆小的转头就跑进来屋里藏起来。
　　“你非要来这，就是因为这个？”
　　他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但放在周傅锦耳朵里却如鼓声震天。
　　见他没说话，一张小脸在冬日的冷风里被吹得没什么血色，周珩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按上他的脑袋“帛仁，不管什么情况下，你一个人都是不能出门的，知道吗？”
　　没有滔天的怒火，周傅锦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点头回应，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生气吗？”
　　“生气。”周珩直接了当地判了刑。
　　周傅锦直直地垂下头，捏了吧唧地扣着周珩披在他身上的大氅，余光瞧见有只黑白色的小猫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脚边蹭了蹭。
　　周珩自然也看见了，但他没说话只是问对方“家里就你一人？“
　　对方看着年纪也不大，个子和周珩差不多，一看也是个孩子，对这场面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只是点了点头。
　　周珩也没再说什么，而是轻声嗯了一声，转身牵着周傅锦就回去了。
　　那只黑白的小猫爪子还没从大氅上放下，被勾着拖了两步才挣脱开，依依不舍地看向他们的背影。
　　一路无言，周珩握着的手冰凉，他也不是生气，只是觉得没有分寸，是该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昭山守在门口，替他们关上了身后隔绝寒风的门。
　　周珩路上想得很好，可一室寂静看着周傅锦圆润的脑袋忽然又泄了气。
　　自己总是和他较什么劲。
　　他还是个孩子。
　　开口语气便软了下来“若我只应了你游灯，你要如何？”
　　周傅锦低着头，周珩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想来是苦丧着脸，语调也没什么精气神，耷拉着“托人......”
　　“只要出了宫，托人给也是一样的。”
　　周珩有些头疼，他坐了下来，下意识地泽了一声，周傅锦身形一抖后退了半步。
　　还是太紧张了，周珩想，他紧张周傅锦的性命，紧张周巡的身体，紧张一切不可控的因素。
　　如他一窍不通的政治，兵权。
　　模棱两可的经济。
　　良久，周傅锦依旧站着不动，只是抬头看向坐在椅上扶额的人。
　　那人皱着眉，眉尾的小痣随着微颤的眉峰轻轻跳动，明明是副少年样，但里里外外透着一股此时不该有的冷漠。
　　周傅锦时常想，自己与小皇叔不过差了五六岁，怎么就这般天差地别了。
　　不过马上自己就可以理政，倒时一定要让小皇叔刮目相看，狠狠地耀武扬威一番，再......
　　再然后，他还没想好。
　　周珩终于冷静下来，睁眼就看见对面小孩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他也是做过孩子的，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喜欢小动物？”他冷不丁地开口，给沉浸在幻想里的周傅锦吓得一激灵。
　　木讷地点了点头，承认。
　　周珩也没再问，而是拉着他走向床榻，替他解了大氅，盖上被子“今晚，睡这，明早启程回宫。”
　　周傅锦很顺从，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一般人自觉犯了错，都会乖上一段时间。
　　新年到了，休沐也开始了，周珩却比上朝时还要忙，接二连三的走动串门，让他送完这一个又来新的一个。
　　大门就没关上过。
　　终于到了第五日的时候，王府的大门才休息了一阵。
　　到了晚上紧闭的大门又打开了，不过这一次是因为王府进了贼。
　　周珩只披了一件外衣便冲出了门，昭山见状忙迎上去“主子。”
　　“抓到了吗？”
　　昭山提着剑摇头，黑压压的暗卫将周珩围在了中间“此人轻功很好，影卫都没有追上。”
　　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黄金，周珩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人不偷钱，反而是来送钱的。
　　平成王府遭贼的事一晚上就传遍了整个都城，第二日周珩进宫时被太后拉着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嗔怪道“你别总是报喜不报忧，那时遇刺就瞒着母后，这次是不是又想瞒着。”
　　周珩浅笑，他很吃这一套母子温情，下意识地讨好语气也带着撒娇“怎么会？儿臣一向最听母后的话了，这一次真没事，您摸摸，没掉肉。”
　　太后见他这般嬉皮笑脸的，没好气道“每次都是这么油腔滑调的。”
　　“帛仁，你看你小皇叔，你以后可不许学他。”
　　周珩脸上的表情一僵，侧身越过太后肩头就瞧见周傅锦拿着一块糕点悬在嘴边，是吃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朝周珩露出尴尬一笑。
　　我的形象。
　　周珩内心哀嚎，面上却忙整理表情，像是随意问了一嘴“好吃吗？”
　　周傅锦点了点头，除了这个他也想不出要怎么办了。
　　小皇叔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了，他也说不上来。
　　掌心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周傅锦止不住地抬头，透过厚厚的衣袖，只能见到周珩的上半张脸。
　　长长的睫毛勾着，时不时地眨了眨眼。
　　周傅锦又注意到了那颗痣。
　　他有些想摸摸，但又不敢。
　　周珩注意到了那束目光，低头看他，眼神询问，怎么了？
　　周傅锦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两人从太后寝殿出来后，就一直这么走在长廊下，本意是消化消化吃食，但走着走着就下起了雪。
　　北方的雪花大得很。
　　周珩原本就是一个江南人，很少见雪，所以每一次他都很喜欢，忍不住伸手去接大片大片的雪花。
　　所以走进暖阁时整只手都被冻得红彤彤的。
　　周巡一眼就瞧见了，忍不住问“怎么冻成这样？”
　　一边守着的齐公公很有眼力见地递上来一只暖手壶。
　　“无碍。”周珩伸手接过，斜眼瞧见序时年也在，又问安“舅舅。”
　　序时年不过四十左右，看起来很健硕，又是武将出生所以整个人很魁梧，坐在那里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舅舅是今日回来的？”他不怒自威，所以周珩内心还是有些怵他的。
　　序时年面上依旧严肃，但是语气缓和“是，有些事要同陛下和你说。”
　　又朝周珩身后的周傅锦露出笑脸“帛仁好像又长高不少。”
　　“舅公。”周傅笑意晏晏地走过去，自然地坐在序时年身边“舅公都有些瘦了，一定是想帛仁想得吧。”
　　“你这孩子，哈哈哈哈哈。”
　　周傅锦一向很讨喜，除了对周珩以外，对所有人都这么机灵，周珩想起太后的话。
　　他觉得一点都不对。
　　周傅锦小心翼翼地看向周珩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变化就放下心来，吃着一边的茶点。
　　“前阵子一直在芜阳，我也见到了平海王，他与我说是近来芜阳盗匪猖獗，当地县尉求到他跟前。”
　　扯谎。
　　一般这种事都是郡尉掌管，再怎么求都是郡尉上折子来殿前，怎么可能求到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头上。
　　序时年自然也知道，所以没有多问。
　　周巡道“芜阳的话，朕记得是元阳郡主的故乡，芊寿郡的郡守是她的侄子，年前御史台还上了封折子，说他治理有功，请旨嘉奖。”
　　周珩安静地坐在一边，他不太清楚地方的人物关系，也没听说过这个元阳郡主，所以并没有插嘴。
　　周巡和序时年又说了一会，把话题扯到了他身上。
　　“昨晚王府出了盗贼，你说有事要说，我和陛下扯得有点远了。你要说什么？”
　　周珩见到他说话了，他也直白地让人给拿上来。
　　一个紫金盒子，铜锁扣还是崭新的，打开，里面放满了金条。
　　“那人应该想悄悄放我屋里，但还是被昭山发现了，所以溜得很快，连昭山都没追上。”
　　周巡与序时年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但眼里却有千言万语，游移不定。
　　序时年先别开目光，周巡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周珩的眼里纠结万分，最终化为一句话“朕打算让你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