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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水火同舟 御前立状, ...

  •   永熙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让人看不出情况,不怒自威。
      而云知意与顾安河跪在下方。
      “《韶华》古谱,关乎国体。李统领之死,更是对朕的挑衅。”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在两人心上。

      “七日。朕给你们七日时间。”
      云知意深吸一口气,以额触地,清冷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追回古谱,以正视听。”

      “臣,领旨。”顾安河的声音则更沉,更硬,像北疆风霜磨砺过的石头,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接令的干脆。

      “起来吧。”皇帝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云知意,你熟知乐律,洞察秋毫;顾安河,你出身行伍,敏锐果决。此案,便由你二人协同办理,一应人手,皆可调用。望你二人……莫要辜负朕望。”

      “协同办理”四个字,让云知意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他眼观鼻,鼻观心,应道:“臣,遵旨。”

      顾安河也道:“臣,遵旨。”

      退出御书房,沿着长长的宫道向外走。午后的阳光透过高耸的宫墙,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沉默如同实质,只有官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晰而单调。

      最终还是顾安河先打破了沉寂,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云知意依旧没什么血色的侧脸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云少司乐,说说看,你打算从何查起?”

      云知意脚步未停,目视前方,声音平稳无波:“自然是先从司乐宫内部查起。昨夜在场乐师、宫人,皆需逐一问询。李统领的人际往来,亦需细细摸排。古谱存放之处,更要重新勘验,或有蛛丝马迹遗留。”

      顾安河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其中的不以为然:“就知道你会来这套。问询?摸排?等你们这套繁琐章程走完,凶手早就带着谱子跑到天涯海角了。”

      云知意蓦地停住脚步,转头看他,凤眸中已凝了一层薄冰:“顾世子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顾安河抱臂而立,玄色常服在阳光下更显深沉,“我只知道,杀人夺宝,讲究快、准、狠。现场,尸体,那才是不会说谎的东西。你们司乐宫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关系,能问出个屁!”

      “你!”云知意气结,胸脯微微起伏,良好的修养让他将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只冷声道,“顾世子,查案非是战场厮杀,讲究的是证据与逻辑。你这般莽撞,只会打草惊蛇。”

      “莽撞?”顾安河逼近一步,他身上那股属于北疆风沙与烈酒的气息瞬间侵袭而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云少司乐,你可知昨夜那密室门锁,是被人以特殊手法从外撬开,痕迹极浅,非惯犯不能为?你可知李统领面色青中带紫,指甲缝里有微量褐色粉末,绝非寻常争斗致死?这些,你那些乐师宫人,能告诉你吗?”

      云知意瞳孔微缩。他确实未曾留意到这些细节。昨夜变故突生,他心神震荡,加之光线混乱,竟未观察得如此细致。此刻被顾安河点破,他心中虽惊,面上却不肯示弱:“即便如此,内部排查亦不可废。或许正是内外勾结……”

      “那就分头查!”顾安河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查你的阳春白雪,我查我的下里巴人。三日后,在此汇合,交换线索。如何?”

      云知意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头“北疆孤狼”的行事方式。强行同行,只怕也是徒增摩擦。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被轻视的不悦,终是点了点头:“好,就依世子。”

      达成这脆弱的协议后,两人在宫门外分道扬镳,一个走向象征着礼乐教化的司乐宫,一个则迈入了鱼龙混杂的京兆府衙署与市井街巷。

      接下来的两日,云知意将自己关在司乐宫的卷宗库与雅集殿后台,不厌其烦地询问每一个可能接触到古谱或与李统领有过交集的人。他心思缜密,逻辑清晰,很快便梳理出几条可能的线索:李统领生前确实嗜赌,欠下不少债务;有宫人曾见他在案发前与一陌生乐师模样的人低声交谈;而那陌生乐师的形貌,与昨夜行刺之人竟有几分相似……

      而顾安河那边,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他直接调来了李统领的尸格记录,找来京中最好的仵作重新验看,确认那褐色粉末乃是一种产自南境的罕见毒药“相思子”。他又亲自带人勘验了密室周围,甚至爬上屋顶查看,最终在靠近通风口的一处瓦楞缝隙里,找到了一小片不属于司乐宫制式的、靛蓝色的粗布纤维。

      第三日黄昏,两人如约在宫门外的石桥上再次碰面。

      夕阳的余晖将玉京城的屋瓦染成一片暖金色,也柔和了云知意脸上连日来的疲惫与清冷。他看着风尘仆仆、眼底却带着锐光的顾安河,第一次没有立刻生出排斥的情绪。

      “我查到,李统领欠有巨债,案发前曾与一陌生乐师接触,此人形貌与刺客相似。”云知意率先开口,言简意赅。

      顾安河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效率,也直言相告:“李统领中的是南境奇毒‘相思子’。我在密室屋顶找到了这个。”他摊开手掌,掌心是那片不起眼的靛蓝色布片,“这种布料,多用于南边来的行商或……水匪。”

      云知意凝眸看着那片布,又抬眼看向顾安河被夕阳勾勒出坚毅轮廓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他不得不承认,顾安河的方法虽然粗暴,却直指核心,找到了他囿于宫墙之内绝难发现的线索。债务,毒药,南境,水匪……这些词汇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远比内部倾轧更为黑暗和庞大的阴谋。

      “看来……我们查到的,并非两条互不相干的线。”云知意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与……依赖。

      顾安河转头看他,夕阳落在他清澈的眼底,像投入了两颗温暖的火种。他忽然觉得,这个一板一眼的小古板,认真起来的样子,也没那么讨厌。

      “嗯。”顾安河应了一声,语气是几日来难得的平和,“云知意,这案子,看来得我们真的一起往下走了。”

      云知意微微一怔,看着顾安河伸出的、意图击掌为盟的手,那手掌宽厚,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缰绳磨出的厚茧。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抬起了自己那只抚琴弄弦、洁净修长的手。

      “啪”的一声轻响,在暮色中并不响亮,却仿佛敲碎了某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坚冰。

      水火之势未消,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成了被迫同舟的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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