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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秦夫人 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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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想起那被她刻意遗忘之人的时候,又是一千阶过去了。
段玉珠神情悲伤,回身望了望只有零星几个人的阶梯。
那人和她们不同,他已经获得了军士的身份,所以,虽无全科成绩,他,还是被排到了后面。
“你,你要下行吗?”同窗抬起头,轻声问道。
段玉珠摇了摇头。
“也,也是,都,都拿到奖励了。”院服之中露出补丁内搭的少年已经累得不行了,可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段玉珠说话。
段玉珠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才道,“我,要去面对真正的选择了。”
少年抿了抿嘴,好半天,才笑道,“好,再见。”
再过石碑,他身上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可他却越来越恐惧向前。
段玉珠没在看他,转身往上爬去。
少年撑起身体,怔怔地望着段玉珠的背影,眼中尽是彷徨。
为家里挣一只神鸡的念头支撑他走到了现在,可神鸡已得,他,却不知道,接下来的自己,该为何前进。
“嘿嘿,我是第二了。”就在少年茫然之时,跟在少年身后许久的一个少女美滋滋道,“现在,换你追赶我了。”
见少年猛地侧头,出声的少女大惊失色,“你怎么没进幻境?”
“我,我只是在休息。”少年道。
少女脚步不停,赞同地点了点头,“那你先休息吧,我就先走了。”
可她话音刚落,身侧的少年就抬起了腿,几步并作一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身后,是少女气急败坏的声音,“喂!我说,你不是要休息吗?爬慢点能死啊?”
回应少女的,是更加急促的脚步声。
闷头往上爬的少年没有看见,身后似在气愤的少女,在看见他的背影时,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而声音挺大步履却丝毫不乱的少女也没有注意到,一直有意无意和她们保持距离的同窗,也在其身后,露出了与她一样的神情。
除了最初的百里高远和放弃的张巧儿外,其余人,包括那些成功登仙者,都没有达到过五千阶梯,如今还能相处看见的大家,已经是城中的佼佼者了。
都到了这一步,不管出发的理由是什么,大家,肯定都不希望自己的竞争者放弃的。
也是到了这一步,大家,也起了好奇之心,那就是,若是下行的压力巨大,那往上呢,往上,又是一番怎样的风景呢。
想到此,豪气满满的少女回头看了看不远处也笑得意气风发的少年,便不再回头,一心往前走去。
待到那些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学子,也开始陆续踏上登仙梯之时,段玉珠,终于知道她一直舍弃不了的,是什么了。
是玉竹。
是江水。
是那嫁人生子一眼可以望到头的安稳人生。
前期的幻境中,她并不认识玉竹,心中意愿也一直被违背,所以她能看破幻境,破除迷惘。
可有玉竹出现的幻境,实在太凶险了。
玉竹比现实中的他,更加善解人意,更加未来可期,更加……让人难以舍弃。
但,那人,那一味听她话,只爱她一人,为她可以不顾病人的玉竹,那人生,那成为被玉竹捧在手心的秦夫人的人生,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在开始怀疑这一切时,大梁知名神医的妻子秦夫人,闯到了正在看诊的秦神医面前。
秦神医一如既往地温柔包容,竟是直接停了针,笑着问她发生了什么。
秦夫人看着这让自己地位跃升的丈夫,嘴里,却有些不讲道理地冒出一句,“你,为什么,不帮他看完病?”
秦神医将针收进针匣,从身后拿出了一个花环,不答反问,“阿珠,你看,我给你做了什么?”
秦夫人看向身着锦袍的病人,又重复了一边问题,“你,为什么,不帮他看完病?”
“王爷的病并无大碍,此次施针,不过固本而已。”秦神医轻声笑道,边说,还边把花环,戴到了秦夫人头上。
秦夫人死死地盯着秦神医,又指了指旁边,“那他呢?他也是固本?”
秦夫人所指之地,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病弱百姓。
“你啊,总是这么见不得民生疾苦。”秦神医笑着摇了摇头,便拿着针匣走向了病人,“我这就去帮他施针。”
段玉珠一把扯掉头上的花环,走过去拎起了那个神医的衣领,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不是秦玉竹,你,只有这么点把戏吗?”
那张与玉竹相貌无异的脸庞如砖瓦般破碎,段玉珠,也回到了登仙梯之上。
段玉珠红着双眼,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前路人,会这么迫不及待地往下走了。
再次回头看了看阶梯,确定所见之地,还有同路人之后,段玉珠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转过身子,继续往前走去。
她太愤怒了。
愤怒到,都感觉不到登仙梯上的压力了。
秦玉竹和她有没有未来她不知道,可她能确定,自己,绝不会爱上一个只会攀附权贵、视平民如草芥之人。
不管是在最初的相识中,还是在相处中的点滴处,段玉珠一直都知道,秦玉竹那家伙,就是个视自己的医术如命的蠢货。
玉竹一直以为她俩的初见是在那个树林,可其实在很早之前,段玉珠就知道他了。
或者说,是知道他师傅的事情。
初逢大难,段玉珠也曾怀疑过人世间的真情,可得知许多人,明知秦医师和其徒弟就在猪狗巷,却闭口不言时,以为世界非黑即白的段玉珠,才开始真正触碰到这个灰色的世界,才真正敢抛头露面去做杀猪活。
对那时候的她来说,能作为一个屠夫死,比成为某家的几夫人活,要好很多。
玉竹就是她开始跟着父亲出摊的时候进入她视线的,那时候的秦玉竹,时不时身上就会多几道伤痕,可每一次,不管是出门还是回来,那背着药篓的家伙,都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段玉珠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乐观。
直到听到某个婶娘和玉竹的对话。
婶娘心疼玉竹的遭遇,要请玉竹吃东西,还问玉竹为什么明知会被打,却还是如此少年心性。
“嘿嘿,婶娘!你看,我师傅可厉害了!我被打成这样,还什么事没有,全靠师傅教得好!”
秦玉竹维护完师傅,还得独自处理伤口,可其人却喜滋滋地吃着东西,丝毫不见懊恼之色,“我现在还没机会练手呢,被打了就成病人了。这下好了,我自己给自己处理伤口呀,就相当于,得到了一个给自己看病的机会了,嘿嘿,不过,在我出师前,你们要是想看病呀,还是得去那儿找我师傅。”
说着,玉竹还傻乎乎地补了一句,“哦哦哦,我没在咒你啊婶娘。”
那婶娘和玉竹说了什么段玉珠听不太清,但那句被打了就当得个机会练手的话,却印到了段玉珠心里。
于是,在那之后,每每难受于那次大难时,段玉珠就会告诉自己,这次大难,就当给了她一个能当屠夫的机会了。
若不是她家因为此事欠了一大笔债,那古板的家族,是肯定不会允许父亲教导她一个女子,去学习宰猪解牛之术的。
相识之后,话不过大脑的玉竹在她面前,却和在别人面前,完全不一样。
这个因为说话不中听惹怒了好些人的家伙,对待她,根本不像对待别人那般口无遮拦,相反,这家伙和她说话处处小心,声音也极其温柔,一副生怕惹哭她的模样。
玉竹看起来大大咧咧,可在她面前,却乖的就像只小牛,这小乖牛手中,还时不时地会递出一些,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玉竹这家伙会送出的礼物。
比如,自己做的花环,自己准备的画册,自己选的钗子,和那,怎么看他都买不起的甜点心。
段玉珠其实并不喜欢这样,她其实,更希望,玉竹能平常待她。
可她也知道,在玉竹面前,她也并没有真正敞开心扉做自己,面对玉竹,她总会不自觉地伪装出人们口中,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这种情绪说不清也道不明,唯有一点,让段玉珠无比在意,那就是,当真正遇到那个人,那个改变了她和大家命运的人时,她心中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上去感谢人家,而是,玉竹认识的姐姐,会不会把她真实的样子告诉玉竹。
这种忐忑的念头,一直到真正确定,那个姐姐,就是传说中的仙人时,才彻底放下。
倒不是段玉珠不在意了,而是,她一眼望到头的人生,突然间多了许许多多的可能性。
逐渐熟练的宰猪杀牛、梦寐以求的读书识字、未曾想过的军旅生涯,这些她明明已经开始接触,却还是不太敢相信的事情,占据了她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
让她再不用去揣测别人的心意,再不用去忐忑自己的未来。
嗯,看玉竹再遇她三个表兄的呆傻模样,就知道玉竹肯定不清楚,表兄的乖巧是被她打出来的。
嗯,仙人姐姐,一定没这么闲,会管这些事情……吧?
脑海中冒出一句句玉竹对仙人姐姐的吐槽,段玉珠摇了摇头,将那些念头甩出脑袋。
对!就算玉竹说得是真的,就算仙人姐姐,真的是一个大字不识,只知道蹭饭的人,仙人姐姐,也一定……没把她的事情告诉玉竹!
想到此,因为羞耻而加快了速度的段玉珠,步伐又沉稳了下来。
段玉珠收敛神情,冷着一张脸,看向了高处。
秦玉竹,根本不是幻境中的那玩意儿。
“若真要考验我,就拿出些真东西来。”段玉珠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