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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与君并肩至白头   萧珩虽 ...

  •   萧珩虽然已经回来了一个多月,但他并没有去上朝,而是宅在丞相府。

      还记得刚回到相府那日,谢元洲看见他如同撞见了鬼一般,差点没被他吓个半死。

      但惊喜比惊吓多得多,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短发的萧珩,外面有七分相似,但加上气质,就有九成的相像。

      只是如今他这副样子想要回到朝堂是不太可能的,至少也要把头发养回来,更何况,楚怀慬还不定会放他走。

      萧珩刚进后院时,便看见谢元洲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他瞬间被那双黑亮的眼睛和圆嘟嘟的脸蛋萌化了,凑上前去伸手想碰一碰孩子的脸蛋:“谢元洲,你什么时候成亲的?”

      谢元洲下意识侧身护住怀中熟睡的孩儿,生怕他动作惊扰了小家伙的睡梦,无奈看向他:“兄长没和你提过?这孩子,是他的。”

      萧珩的手顿在半空,“……望舒?”

      他看向谢元洲,面上浮起一层茫然,“他从哪里抱来的?”

      谢元洲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轻声叹气:“这孩子的生父,是你,也是我兄长。你们从前的种种,你都忘了?”

      萧珩想起以前谢元洲跟他提过,楚怀慬的体质特殊,但他完全没有想到,只是那一夜,楚怀慬便有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上,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谢元洲把孩子往他怀里送了送,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身躯,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谢元洲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诧异:“你不会要哭吧?”

      萧珩没有抬头,声音低低的:“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之后身体一直没好。”

      “我不敢想……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在那些他离开的日子里,楚怀慬是如何一个人走过那些漫长又寒冷的夜晚的。

      谢元洲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人身上,声音低了几分,“或许,你也应该庆幸这个孩子的到来。”

      若是没有这孩子,那年寒冬,世间便再无楚怀慬。

      谢元洲不经想象那日的场景,至今仍觉得心惊胆跳。

      冬至长假结束后,帝王抱病的消息传出,楚怀慬闭门不见任何人。

      意识到不对劲的他,立马翻墙进入院落,看见了此生令他难忘的一幕,他差一点就失去这位兄长了。

      谢元洲直奔书房,却扑了个空,最后在后院见到了楚怀慬,他手中握着两柄旧剑,其中一柄已经半出了鞘。

      在意识到楚怀慬想要干嘛后,谢元洲立马飞扑上前,用手掌抵住了那道锋刃,血立刻从掌心涌出来,沿着剑身滴落在地,可他没有松手,“兄长,何至于此!”

      楚怀慬的剑悬在半空,只差一寸便要划过自己的脖颈。

      “元洲,他走了……”萧景珩再一次离开了这个世界,而这一次是彻底。

      从此山河万里,盛世千秋,再无归人。

      谢元洲顾不上自己还在流血的手,低声劝道:“兄长,他走了,可天元还在,你还在,你想看到他做的一切,就这么算了吗?”

      “可没有他,我要这盛世又有何用?”

      他半生筹谋,所求从来不是权倾朝野,不是千秋功业,他想要的,从来只是与萧珩并肩,共守山河,共度余生。

      而如今斯人已逝,万事皆空,这人间于他早已毫无意义。

      谢元洲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便见楚怀慬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他连忙上前扶住楚怀慬。

      谢元洲本以为是悲伤过度,可指尖触到他的脉象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彻底怔住,满心惊惧悲痛尽数被错愕取代。

      于一心赴死的楚怀慬而言,这突如其来的孩儿,说不定是唯一的念想。

      待楚怀慬苏醒,得知此事时,只是静静坐在床榻上,修长的指尖轻轻覆在平坦光洁的小腹上,神色平静无波,辨不出喜怒。

      谢元洲见状,连忙轻声劝诫,字字恳切:“兄长,倘若有朝一日,萧景珩真的回来了,可你却不在了,那他孤身一人,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这句话,终究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全部执念。

      夜间,萧珩与楚怀慬共塌而眠,萧珩拉过楚怀慬的手,借着烛光仔细端详,那只手原本无瑕如玉,如今却染上了几道浅淡的旧痕。

      “对不起,望舒。”萧珩低声说,心中的酸涩难忍,“让你独自熬过了所有苦楚,又扛下了这万般风雨。”

      楚怀慬反手紧握住他的手,他垂眸望着身侧的人,轻声反问:“清峖,你一路走来,定也十分痛苦。”

      灯火之下,萧珩手腕处的伤疤无所遁形,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其中最深的一道伤疤,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而是伴随着他来的了这里。

      萧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笑了一下,将温热的额头轻抵在楚怀慬的颈间,轻声道:“我死后,回到了我原本的世界,可那里没有你,我回来的方式确实莽撞了点,不过还好,最后还是回来了。”

      楚怀慬将手指一根一根地嵌入萧珩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他们心中都无比庆幸,当初都坚持了下来,而这一世,山河为证,他们再也不会分离。

      往后数日,萧珩安居相府,日子过得十分悠闲,楚怀慬不在时,他就逗弄着小小楚。

      小小楚是萧珩给孩子取得小名,虽然还小,但能看出眉眼像极了楚怀慬,这孩子性格也像极了楚怀慬,尤其是安静时微微垂眼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除了睡觉时有些黏人,身边必须有人陪着,否则便会睡不安稳。

      但萧景珩不知道的是,小小楚只有在血亲面前装乖,在谢元洲眼中就是一个娇气的小魔王。

      萧珩的头发已经养回来了,楚怀慬却一直没有提过他回朝的事。

      萧珩也没有主动去问,只是他觉得楚怀慬处理政务的时间,已经超过了陪他的时间。

      这几天,他便主动坐到楚怀慬旁边,帮他分拣奏折。

      天元如今安定繁华,几乎是没什么要紧的事,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事,可楚怀慬如今代掌朝政,大部分的公务都压在他身上。

      萧珩以往不是没有批过,知道这群人喜欢说一些废话,他就在一旁挑挑拣拣,将废话挑了出来,要紧的事排在最前面。

      分奏折时,萧珩难免会看到一些内容。他注意到有几份折子里,字里行间都在明里暗里劝楚怀慬登基,可这些上折的官员,不久之后便以各种理由被外放或调任了。

      他的手在一份旧折上停了一下,碰了碰楚怀慬的指尖,看着楚怀慬正在批阅的侧脸,忽然开口:“望舒,如果当初你没有遇见我,你会为了天元,登基为帝吗?”

      楚怀慬垂眸想了一会儿,缓缓摇头。

      “大概不会。”他语气很平静,我大抵会被家族规训的‘忠义’二字困住一生,于心不忍,却也无力改变。”

      “那这么说,还是我把你带偏了。”萧珩笑道,他认真地看向楚怀慬,“那我可得负责到底,我想回去帮你。”

      这段时间,外面的风言风语,萧珩其实全都听见了。

      民间到处有人嚼舌根,说楚怀慬司马昭之心,变相囚禁帝王,心思不正。

      朝堂上的御史更是过分,奏折里字字句句都在指责他狼子野心,萧珩实在看不下去楚怀慬清誉因他而损,便提出此事。

      楚怀慬知他心意已决,便没有再劝。

      萧珩再度现身朝会的那一刻,满朝文武全都看愣了,一个个场面寂静无声。可真连着上了几天朝会,萧珩自己先隐隐有些后悔。

      他如今回宫,规矩束缚一大堆,出入皇宫处处受限,再也不能随心所欲住在相府。

      反过来,楚怀慬身为丞相若是经常留宿宫中,又会引来许多流言蜚语,虽然楚怀慬一再表示自己不在乎后人如何评价。

      但萧珩却知后世,那些“专家”的嘴又多毒,还会变成世人唾骂的反面例子,扣上数不尽的骂名。

      散朝之后,两人并肩慢慢走到御花园。

      去年亲手栽下的那一片梅树,时隔一年已然抽枝长叶、长势繁茂。枝桠上缀满细小的花苞,含苞待放,只等春风一吹,便会尽数盛开。

      园中风轻景静,萧珩忽然开口,目光认真地看着身侧之人:“望舒,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

      楚怀慬瞬间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等他回神,萧珩又笑着补了一句,语气温柔:“实在不行,我当你的丞相夫人也可以。”

      “我愿意,”楚怀慬站在萧珩的身侧,他迎上萧珩的目光,又说了一遍,“清峖,我说,我愿意。”

      没过多久,皇帝要迎娶楚氏为后的消息传遍京城。朝野上下,市井民间,没人知晓这位楚氏的真实身份,只听闻是楚相的远房亲眷,身份寻常。

      消息一出,立刻有不少朝臣上书反对,直言楚氏出身低微,根基浅薄,根本担不起一国之后的尊位。

      面对满朝非议,萧珩直接当众许下诺言,此生非楚氏不娶。

      几个新晋入朝的年轻臣子,还想上前继续规劝,刚要开口,就被身旁的老臣死死拉住,新人不懂,他们这群老家伙还不明白吗?

      皇帝是真的说到做到,他们总不能真看着皇帝孤独终老,皇帝愿意大婚,愿意延绵子嗣,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整座天元皇城都浸在一派喜庆热烈的氛围里,这场筹备已久的大婚定在开春吉日。

      晨光初透时,礼轿从相府出发,楚氏以丞相小姐的身份,沿着御道缓缓穿过京城最宽阔的朱雀大街,绕皇城半周,仪仗绵延不绝。

      按礼仪,是无需皇帝接亲,但萧珩岂会遵守常规?他早已换上喜服去接亲了。

      寻常百姓难得一见龙颜,更何况是帝后大婚大典。街边早早挤满了围观的百姓,随行侍卫甲胄鲜明,另有专人抛洒喜糖,孩童追着满地捡拾,热闹至极。

      武官队列最前,顾明殊一身铠甲,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全程紧盯四方,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大典出现意外。

      京城沿街酒楼的临街包厢,早在几日之前就被抢订一空,谢元洲抱着小小楚站坐在餐桌旁,听着楼下浩浩荡荡的礼轿经过,嘴里嘀咕着:“可算是走到这一步了。”

      燕迟站在窗沿边,望着下方的路过的喜轿,他唇角扬起一抹笑,他从前从未想过,萧景珩最终会和楚怀慬走到一起。但只要那人余生安稳幸福,便足矣。

      可转头瞥见身旁站着的桑离,他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语气冷淡:“你跟着我,做什么?”

      桑离站在一旁,微微勾唇,“毕竟身为您的大祭司,自当寸步不离,护您周全。”

      燕迟已经知道桑离算计萧景珩一事,对桑离也没了什么好脸色,毕竟救命之恩,早在两年前,就两清了。

      沈铮坐在包厢内,看着楼下盛大的大婚排场,脸上没有半分心疼之色。

      一旁的荣愉婉有些差异,平常扣的要死的沈老板,帝后大典如此大手笔,几乎包揽了整场大婚的大半开支,还备下了堆积如山的贵重贺礼,实在不像是他本人。

      沈铮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轻轻摇着青扇,笑意温和:“我与清峖情同手足,弟弟大婚,做兄长的,自然要尽心筹备,送上厚礼。日后若是你想成亲,或是招婿入赘,我一样为你风风光光办一场大典。”

      “你的银子不如多匀我几艘商船。”荣愉婉摇了摇头,满心都是赚钱的念头,半点无意情爱婚嫁,如今一心想要赚比沈铮多的钱。

      沈铮合上折扇,眉眼微弯:“一码归一码。”

      今日的十七难得没有贴身守护在萧珩与楚怀慬身侧,奉命留在包厢照看小殿下。

      他乖乖坐在谢元洲身边,手里不停拿着各式点心吃食,吃得不亦乐乎。

      皇城大殿前,吉时将至。

      依照礼法,本该是帝王独立立于高台台阶之上,静待皇后步步上前,走向自己。

      可萧珩不愿循此旧礼。

      他牵住楚怀慬的手,与他并肩而立,而后一同抬步,一步一步,稳稳踏上通往正殿的高阶。

      他们这一生,曾携手走过风雨泥泞,走过孤寒长夜,走过无数坎坷陌路。

      而从今往后,岁岁年年,山河万里,余生漫漫,他们将并肩同行,再也无别,再不分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与君并肩至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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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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