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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朕在处理后事   太医赶 ...

  •   太医赶到殿外时,被十七拦了下来,元宝虽然没有见过十七,但认得他手中的令牌,是陛下专属的暗卫信物。

      “主子有令,诸位于殿外静候,不得入内。”

      几个人站在殿外,遥遥望着夜空一轮孤月,静静伫立,从暮色深沉直候至夜半更深。

      良久,殿内终于传出一道沙哑的嗓音:“元宝。”

      十七侧身让开通路。

      元宝垂首敛目,屏息踏入殿中,死死地低着头,不敢抬眼环视分毫。

      殿内萦绕着暧昧的气息,即使他早已净身,不通风月,此刻也心知肚明方才殿中发生过什么。

      “去备热水进来。”萧景珩的声音沙哑疲惫。

      “嗻。”元宝应声低头退下。

      殿中重归沉寂,萧景珩侧过身,静静凝视身侧沉沉昏睡的楚怀慬,他的眼尾带着一抹艳色,细碎晶莹的泪痕挂在纤长羽睫之上。

      萧景珩抬手小心翼翼拂去楚怀慬额前凌乱的碎发,眼底翻涌着懊悔与疼惜。

      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不敢惊扰怀中之人,轻轻地起身下床,默默替昏睡的楚怀慬打理洗漱。

      楚怀慬睡得很不安稳,意识昏沉恍惚,半梦半醒间反反复复,但每一次清醒,都下意识寻找萧景珩的位置,才肯安心睡去。

      萧景珩耐心轻哄,待怀中之人彻底沉眠,才拢了拢衣衫,披起一件素色外衫,缓步走出偏殿,踏入清冷的主殿。

      来到主殿,太医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萧景珩抬眸一扫,见今夜轮值的是徐言,心头稍稍松了口气,熟人办事,总归方便些。

      可站在殿下的徐言,内心早已欲哭无泪,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偏偏今夜是他值守,宫里出这种惊天秘事全被他撞上了。

      他只求安稳度日,半点不想掺和皇家隐私,只怕引火烧身。

      他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依礼替萧景珩诊脉,可指尖刚搭上腕脉,浑身骤然一僵,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脉象虚浮微弱,气脉将竭,分明是油尽灯枯的征兆,他骇然抬眸,视线猝不及防撞上萧景珩的眼眸。

      徐言浑身一紧,立刻回神,火速低下头,死死压住眼底的震惊。

      片刻后,徐言稳住心神,斟酌着字句缓缓回禀:“陛下,体内残余药毒已尽数清除,只需妥善处理掌心外伤,静养几日便可无碍。”

      说罢,他敛神低头,细细为萧景珩包扎掌心的伤口。

      殿内静谧无声,十七垂手立在一旁,在萧景珩的示意下,禀报起后续调查结果:“今夜下药一事,相关宫人已全数拿下,主犯身份已然查清。”

      “乃是丽嫔所为。”

      “她贴身婢女与尚食局一名小太监暗通私情,借着膳房值守的便利,偷偷将媚药混入御膳食器,借着参汤送入御书房。”

      话说到一半,十七微微停顿,抬眼扫过殿内二人。

      元宝死死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徐言更是不想和这皇家秘辛沾上一点关系,恨不得立马逃之夭夭。

      很可惜萧景珩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他点头示意十七继续说下去。

      “丽嫔娘娘,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

      徐言和元宝两人轻轻的碎掉了,他们一点都不想知道帝王后宫出了这种丑闻,只想要活着渡过今晚。

      今夜事发之初,萧景珩便早已下令封锁所有消息,除了殿内这几人,宫外无一人知晓今夜变故。

      “就因为这个?”萧景珩微怔,眼底掠过几分意外,感情是为了给腹中孩子上京城户口。

      十七垂首应声:“是,属下审讯再三,丽嫔拒不吐露更多内情,只说……想见陛下一面。”

      萧景珩沉思片刻,“此事暂且押后,明日再做处置,涉案之人尽数严加看管,封锁宫内所有消息,今夜发生的一切,朕不愿听到半点风声。”

      安排妥当,他转身回到偏殿,一进门便见楚怀慬迷茫地坐起身,神色尚带着未散尽的倦意。待看清他的身影,楚怀慬下意识想要开口,才发觉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萧景珩快步上前,在他身侧落座,亲手斟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身子还难受吗?要不要传太医过来瞧瞧?”

      楚怀慬轻轻摇了摇头,小口啜饮着温水,顺势靠进萧景珩的怀里。夜色深沉,殿内烛火已然熄灭,萧景珩褪去外衣,两人相依着并肩入眠。

      翌日,萧景珩前往囚禁丽嫔的宫室。他本就很少踏入后宫,对一众妃嫔印象也十分模糊,对于眼前这人更是毫无印象。

      丽嫔被幽禁于此,见到帝王亲临,眼底难掩怯意与惶恐,伏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萧景珩挥手屏退左右侍从,独自落座,垂眸看向跪地的女子,声线淡漠无波:“你执意要见朕,有什么话要说?”

      丽嫔伏地重重叩首,声音带着颤意:“此事皆是臣妾一人筹谋,与臣妾家族毫无干系,求陛下放过许家上下。”

      萧景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殿中安静了片刻,丽嫔跪在地上,忽然抬起头来,眼眶通红:“陛下今日终于肯来看臣妾了。”

      “从臣妾入宫以来,陛下从未宠幸过任何妃嫔,我们困在这深宫院墙之内,终身不得自由,连寻常儿女情长都求而不得……臣妾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积压太久的幽怨,望向楚怀慬时,眼中带着哀怨,情绪翻涌之下,一时失了分寸,忍不住轻声吐露:“陛下心里从来只有楚相一人,后宫众人不过是摆设罢了……”

      闻言,萧景珩眸色暗沉,想起了御花园那日的异动。

      他看向丽嫔眼里带着一丝杀意,一字一顿开口:“那日御花园暗处窥探之人,便是你,对不对?”

      虽然无意中又替盗号贼背锅,但他对这些妃子无感,也确实没有考虑到她们的处境,所以他不在意后宫妃嫔私通孕子的事,只在意因为那碗被动了手脚的汤药,而导致牵连他人的算计。

      “臣妾不是想争什么。”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料,“臣妾只是不明白,陛下若是无心于后宫,为何当初要将臣妾等人纳入宫中来?”

      良久,萧景珩缓缓站起身,背过身去,声音平静:“此事朕不追究你的族人,也不取你性命,余下时日,你好自为之。”

      没等丽嫔反应,他离开了宫室,方才殿中独处,他不是没有动过灭口的心思。

      知晓他与楚怀慬关系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若能尽数抹去,便可永绝后患,护那人一世安稳。

      可他冷静下来后,如此草菅人命,与真正的昏君有何不同。

      秋风穿庭而过,卷起满庭枯黄落叶,簌簌飘零,满目萧索。

      元宝快步上前,为他递上御寒披风。

      萧景珩抬手接过,披在肩头,目光落向漫天零落的枯叶,眼底彻底浸满化不开的悲凉。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世间的秋天,他大概也看不了几回了。

      不多时,一日平平无奇的早朝,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正待启奏日常政事,高位之上,萧景珩视线扫过下方,突然开口道:“朕意已决,即日起,遣散六宫。所有妃嫔各归母家,俸禄照发,余生自由,不必拘于宫墙。”

      话音落下,殿中死寂了一瞬,百官神色骤变,人人错愕抬头,下一瞬,齐刷刷屈膝跪地,磕头声此起彼伏。

      “陛下三思!”礼部尚书第一个扑出来,声音都变了调,“后宫虚悬已久,陛下膝下尚无子嗣,此时遣散六宫,于国本有损!”

      “陛下不可!”又一人跟着跪下,“此举有违祖制,祖宗在天之灵恐难安息!”

      殿中哗啦啦跪倒一片,萧景珩垂眸看着,视若无物。

      眼看着跪劝无效,御史大夫猛然起身,整了整朝服,朝着殿中大柱便冲了过去。“陛下若执意如此,臣唯有以死相谏!”

      他语气悲愤,脚步骤然加快,一往无前的气势倒真有几分壮烈。

      然后他被两名不知从何处出现的侍卫架住了双臂,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萝卜。

      御史大夫的脚还在空中蹬了两下,最终还是被侍卫稳稳抬离了地面,从侧门架了出去。

      他远去的声音还断断续续地飘回来:“臣……以死相谏!陛下!臣的忠心……”

      殿中再度安静下来。

      “还有谁想撞柱的?提前说一声,朕好让侍卫多备几个人手。”

      众人低眉敛目,无人敢应。

      僵持之际,楚怀慬出列,他拱手出声道:“陛下此举,可有缘由?”

      萧景珩与他对视,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人之间。

      “朕问过她们自己的意愿。”萧景珩说,“她们并不想留在这宫里。”

      这段时日,萧景珩派人去后宫,他为那些被盗号贼牵连的女子,寻得出路。

      大部分都妃嫔,不愿被困宫墙,只有少部分无家可归之人,愿意继续留在后宫,萧景珩也为她们安排了妥善的去处。

      早朝散去,百官心绪惶惶,走出大殿时仍两两低语,满心不解与忧虑。

      而萧景珩又在御书房,再一次等到了楚怀慬。

      “陛下,您知道您现在做的事,像什么吗?”楚怀慬快步踏入宫殿,殿内侍从宫人早已习惯,无需吩咐,皆悄无声息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萧景珩站起身,不紧不慢道:“像什么?”

      “像是在处理……您的后事。”话音刚落,楚怀慬快步上前,抓住萧景珩的手腕。

      萧景珩下意识想要挣脱,但最后还是松下力气,任由楚怀慬诊脉。

      楚怀慬指尖抵着他的腕脉,浑身一僵,不可置信般来回诊脉,最后还是萧景珩握着他的手,仿佛是在劝他接受事实。

      明明他早有准备,可还是被眼前真相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用太医,萧景珩的脉象,寻常人便能知晓不同,更何况是楚怀慬呢。

      “萧景珩!你到底还要隐瞒我,到什么时候。”楚怀慬抬起眼,这也是他第一次喊萧景珩的全名,语气又急又害怕。

      话音未落,一双温热的手臂将他紧紧揽入怀中,楚怀慬埋在他的衣襟间,死死攥紧他的衣袍袖口“……你骗我。”

      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哭腔,“你一直在骗我。”

      萧景珩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楚怀慬的情绪,“望舒,不哭”

      怀中的人肩头不住颤抖,情绪久久无法平复,声声哽咽,碎人心弦。

      萧景珩弯腰将人抱起,一同落在身侧的靠椅上,将他牢牢护在怀里。

      窗外秋风寂寂,殿内光阴凄清,他贴着楚怀慬的耳畔,轻声安抚:“望舒,我没有骗你……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本名是萧珩。我本不是天元之人,甚至说,我根本不来自这片天地间的任何一处……”萧景珩双手轻轻捧住楚怀慬的脸颊,指腹温柔拭去他眼角未干的泪痕,“我有预感,我不会死,我一定会 ,重新回到这里,求你相信我。”

      楚怀慬微微偏过头,反手紧紧攥住萧景珩的手,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朕在处理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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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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