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际重建故土》水接天

75、第七十五章 鲸群

　　总的来说，突然冒出来的猫耳朵其实对林临影响不大。

　　悬浮球的外壳是单向可视设定，只要他们不关闭这个功能，别人从外面是看不见他们的。

　　茫茫海域，几个海上漂浮球被四面八方的浪潮推挤到一处，你碰我我碰你。最后从浪潮顶端重重落下，沉到水中，又悬浮上来，再被不同的水流带走，在短短的相遇之后分道扬镳。

　　他们看见了一些在泡泡里相拥的小情侣。

　　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都是缘分，彼此激动地打着招呼，倒显得一直不露脸的夏至和林临奇奇怪怪的。

　　不过有些人确实比较容易害羞，大家又只是萍水相逢，倒没有人真的在意。

　　短暂的热闹之后，夏至和林临的漂浮球又孤零零地流浪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林临终于收回了猫耳，还收获了夏至遗憾的眼神一枚。

　　那耳朵真的这么吸引人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林临现在在关注点都放到了自己的身体。就在把耳朵收回去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股力量掌握得更加熟练了。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就好像是脑海里突然出现的意识，告诉他以后都可以随意变换了。

　　明明他在几个月前还是一个纯正的人类。

　　无数的谜团深深压在心底。

　　而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他瞥了一眼夏至，敛眼。

　　不知不觉间漂浮球飘到了一片平静的海域，四周逐渐弥漫起了水雾，万籁俱寂，静得有些不寻常了。

　　夏至刚察觉到异样。

　　“吁——”

　　一道空灵的声音突兀自遥远天际传来，拖着绵长的尾音，回荡在这片寂寥的天地。

　　紧接着，一片暗影笼罩住了他们。

　　太阳被浓雾遮挡，散发着朦胧的光线，一个边缘不规整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看不清楚具体外貌，隔着雾气和云，巨大的影子投至海面。

　　随着更多的缥缈鸣叫从各处回应。

　　林临叫出了这个外星生物的名字。

　　“宙鲸。”

　　地图上亮起的小绿点提示他们已经到达设置好的目的地。

　　于是夏至也反应过来。

　　——涟漪海，绯汐星的著名景点之一。

　　这里是整个绯汐星最平静的一片海域，常年被雾气笼罩，最特殊的是，它还是宇宙濒危生物——宙鲸的迁徙必经地。

　　宙鲸对生存环境的变化十分敏感，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有可能引发族群的大规模迁徙，一直到寻找到合适的地方，然而不管迁徙到何处，他们始终会在繁衍期回到起源地。

　　“我们运气真不错。”

　　夏至听到林临轻声的感慨，他的眼睛很亮，琥珀色瞳孔像盛满蜜糖，头微微上扬，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银色的长发柔顺地垂下。

　　此时此刻，粉红色的海面上，泛起的云雾间，这里只有他和林临，他们并肩站在一起。

　　共同观赏这难得一遇的盛况。

　　于是夏至也仰起头看着那一道道逐渐开始占据整片天空的黑影。

　　那是一条条大鱼的形状。

　　它们身姿舒展，鱼鳍在空中缓缓摆动，游动在云雾之中，巨大的阴影伴随着回荡在空中的悠长的鲸吟，掠过他们的漂浮球。

　　露出半边脸的太阳为他们洒下阳光，随后他们又被另一片阴影笼罩。

　　这是一个不小的族群，由独自游在最前方的首领带领，身后是数只庞大的宙鲸成群结伴，间隙里还能看到几只小小的幼崽的身影，相比姿态优雅的成年体，它们体型小巧，动作灵动惬意。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的看见这如此类似鲸鱼的生物……夏至毫不遮掩地露出震惊之色。

　　巨尾翻卷拍打开云雾，他们终于得见这种奇妙生物的部分身体。

　　这下倒是一点都不像了。

　　朦胧云雾中，他们好似看见了一大块冰蓝色的水晶。

　　清澈，透亮。

　　比现在的海面更像比他印象中的蓝色海洋。

　　仿若是云雾隔开了这两片颜色不一样的海洋。

　　不知道过了多久，浩浩荡荡的鲸群逐渐远去，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与迷雾中。唯余吟叫声久久不息，灵透到洗涤人心。

　　夏至被震撼到久久失语，目光紧盯着天空始终不愿收回。

　　云雾缓缓流淌，直到连鲸吟也开始消散，夏至收回视线，落到空茫茫的海面。周围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寂静。

　　心跳声逐渐平息，这时夏至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抓住了林临的手臂，两个人近到他甚至能听见林临心脏的跳动声和他清浅的呼吸声。他还能闻到林临的身体上有一股淡淡的洗涤剂的香味。

　　他知道他现在应该离开松手道歉的，但是莫名地，他没有动作。

　　快要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跳动。

　　夏至既心虚又在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喜悦，一瞬间，他突然希望时间就这样停在这一刻。

　　他重新将目光落到粉红色的海面上，看着上面微微泛起的涟漪，心思却全放在了身旁的人身上。

　　林临注意到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变得这么近了吗……

　　如果发现了，他会不会反感……

　　脑子里思绪纷纷，但他始终没有勇气再看向身边的人。

　　夏至的心脏突然停了半拍。

　　——林临将他的手臂抽了出去。

　　空荡荡的手尴尬地落在空中，下一秒却突然被另一只手握住。

　　细长的手指强势地插–入他的指缝，温热的手掌相互贴合。

　　心脏突然疯狂跳动起来，快得几乎要穿破他的胸腔。脑海中放起的烟花炸碎了他所有的思考。

　　他手指微微弯曲，抓紧了那只手。

　　漂浮球继续在海面上飘行，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这次的气氛却与之前完全不同。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连对视都极为罕见，两个人仿佛突然间对大海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夏至还是没敢看林临，装作专心玩光脑的样子，暗地里紧紧捏着宝石挂坠，捏得手指生疼也不在意。

　　他的大脑已经被过度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夏至努力压制着自己激动的内心，一遍遍回忆着刚才的牵手，试图从中汲取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夏至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他干涩地开口，“林临……”

　　漂浮球却摇晃了一瞬，骤然停靠岸边，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

　　勇气像破了洞的气球，倏地散尽了。

　　理智重新占领高峰。夏至开始庆幸自己没有真的将告白说出口。

　　他们的相遇只是个意外。

　　除开一直被他当成小动物的琥珀的时间，他真正和林临相处的时间太少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真的爱上一个人，这能够让林临信服吗？夏至完全没有把握。

　　漂浮球的舱门缓缓打开。

　　手臂被轻轻扯动，林临已经牵着他的手在往岸上去。

　　“到了，我们的最后一站。”

　　在海面上飘了那么久，骤然踩上陆地，夏至第一时间还有些不太适应，轻飘飘的。

　　光线明亮得晃眼，夏至伸手遮住太阳，打量起周围。

　　辽阔的地面一眼望不到尽头，难以想象这竟然是一片人造陆地。各式建筑林立，构造成了一座海上城市，热闹非凡。

　　“这里有智慧原住民吗？”夏至努力压制下他内心所有的纠结与犹豫，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奇怪，随便扯了一个新话题。

　　一颗全是海洋的星球，如果有原住民的话。

　　夏至想到了无数文学作品中的人鱼鲛人，以及海洋中的王国……

　　“你怎么对这个好奇起来了？”林临奇怪道。

　　他想了想。

　　“绯汐星没有。”

　　“不过其他星球有。”

　　“亚蒂斯星，同样是一颗全是海洋的星球，上面的亚蒂斯一族就是生活在海洋的智慧生物。亚蒂斯一族和人类建交之后关系维持得还不错，也开发了旅游区，到时候我带你去。”

　　言语间，他就这样轻飘飘地定好了下次一起游玩的承诺。仿佛默认了之后的日子里他们也会在一起。

　　夏至突然很想知道林临到底是怎么看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的，漂浮球上他为什么会牵住他的手。

　　他对他……是不是也是有一丝喜欢的感情……

　　得益于独特的海洋环境，绯汐星是一颗以情侣约会最佳地点为噱头的旅游星球。

　　街道上人来人往，几乎全都是成双成对的，各处都洋溢着粉红泡泡的气息。恍惚间，夏至竟有种他们也是这些小情侣中的一对。

　　两人漫步在街道上，周围是热闹拥挤的人群，担心被挤散，他握着林临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

　　街边，一个粉红色的小机器人顺手给林临也塞了两个免费小礼品。夏至还想看是什么东西，林临已经手快给他戴上了。

　　林临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

　　那是一个黑色的毛绒尖耳朵发箍，造型灵感来自哪里想都不用想。而作为原型本人的林临现在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夏至的模样。

　　他还没有看过自己顶着猫耳朵的样子。现在看着夏至，只觉得模样十分可爱。

　　黑色的猫耳发箍完美地融合进他的黑色发丝，就像真的长出了两只猫耳朵一样。

　　夏至的长相很锋利，是十分帅气的那一挂，眉眼间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侵略性，偏偏本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温和自然的气息，糅合在一起塑造出了非常独特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将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林临因为他会和这个猫耳朵不搭，但两只软萌的猫耳朵倒是为他增加了几分柔和的气质的同时又让他多了几丝野性的危险。

　　林临这辈子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形容一个男性。

　　但就是觉得很顺眼。

　　夏至摸了摸头上戴着的东西，很快意识到这是什么。

　　猫耳发箍，蓝星上很常见的一个装饰物品，没想到星际里现在也出现了。

　　旁边一对小情侣一人戴了一个发箍，说说笑笑地路过。

　　夏至看着笑眯眯的林临，用眼神示意他。

　　——你手上还有一个发箍呢。

　　“你不是看过了吗？”

　　“这个样子又不一样。”

　　“送都送了，不戴多浪费。”

　　真的猫耳朵都顶过了，林临还真不怕这个假的。

　　他摸了摸这个耳朵造型，有些粗糙，没有他的真耳朵柔软，还比他的真猫耳朵小了一点，尖了一点。

　　夏至却发出了赞叹。

　　“这个样子的耳朵也很可爱。”

　　夏至帮林临调整了一下发箍的位置，让它看起来更自然一点，这对毛绒耳朵是淡黄色的，温暖的色调衬得他整个人都温和了不少。少了一丝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当然最好看的还是他顶着原本的银白色耳朵的模样。

　　灵动，高不可攀，像是玄幻故事守护雪山的山灵。

　　夏至会无数次被林临的脸吸引。

　　林临真的很漂亮，不需要任何的形容词，就是纯粹的漂亮，分明是明艳的面容，在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却是清清冷冷，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但相处这么久，夏至看见的最多的是他鲜活的一面，如融化的冰雪，让人怦然心动。

　　他拉着林临到前面不远处的镜子面前。

　　戴着同款猫耳朵的两人出现在镜子里面，后面陆陆续续经过几对顶着发箍的情侣，就好像误入了一个动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