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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大祭司(一) 本君来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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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所有宾客在简单的晚宴后,随侍从移步到祠堂前广场上祭祀祈福,迎接新年。
师弥人跟在队伍里,心却在挂念杧杧。几个时辰过去,杧杧没有传讯也没有回来,追踪术探测不到她的位置,该不会出事了吧?
但出事的话,杧杧应该会捏破毒珠联系自己才对。很快,祭祀仪式的开始打断师弥继续胡思乱想。
广场中央是方圆形祭台,祭台下方摆了圈香炉,宾客和仙民围在祭台下方,手里各拿三柱香,虔诚祈祷后依次上前把香插在香炉中。
师弥不信这些,只重在参与,虽没许什么愿,但还是跟着众人一起插好香,站在原地等候。
这时,一阵悠远的号角打破宁静,身着祭服头戴鬼魅面具的大祭司迎着锣鼓声走上祭台。
他站在祭台中央,双手合十叽里咕噜念完祷祝词后,侍从端着托盘上前,他左手拎起一只铜铃,右手拿着烛台,随着鼓点变化起舞。
大祭司每跳一步,手中铜铃便晃动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柏夷的舞步大开大合,嘴里念念有词,手上倾斜的烛台匀速滴落蜡油。
师弥看了几眼,注意力很快被滴在祭台上的蜡油吸引。
这蜡油滴落的轨迹看似杂乱无章,但自己观察就会发现它们很有规律地拼凑成不同的形状,这些形状组合起来就像是某种阵法的符号。
“祭司,请保佑我,请赐予我力量!”
耳边传来低语,师弥分出眼神去看。
她认得说话的人,也是这次受邀参宴的宾客之一,昨天晚宴上就坐在她傍边位置。
他看上去不年轻,眼底青黑,嘴唇发白并且神色恍惚,根本就是走火入魔的状态。
师弥一连观察到周围好几个人都是这种状态,她垂在身侧的手召出几只指节大小的幻蝶,它们无声无息地飞到那几人的脖子后,蝶身变成探针,扎进后脑勺。
探针上带的毒素流进血管,侵占他们身体的同时也将信息反馈给师弥。
师弥眼眸微眯,眉梢上扬,心里有了底,这些人全都吃过回元丹。
事实证明杧杧的直觉很准,她当时拿到回元丹后,就分出一块喂给自己的蝶宠。
这些蝶宠服下回元丹后变得异常亢奋,然而持续一个时辰后,它们无一不开始精神萎靡,即使师弥发出指令也没什么反应。
接着,师弥给它们喂下第二块回元丹。蝶宠在吃下回元丹的瞬间就恢复如初,甚至比第一次更兴奋,然而这回只持续了半个时辰,并且所有蝶宠都呈现出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师弥之前只有猜测,但她现在能百分百确定,回元丹让服用者在短期内灵力倍增,精神亢奋,药效过去便会陷入极度空虚,从而形成药物依赖。
其中成瘾物质正是通过这种忽高忽低的极大落差,实现服用者□□与灵魂的解离。
蝶宠样本太小,药效时长与人有差别,师弥推测,正常人服用一颗回元丹的药效应当在五个时辰左右。
为了不引起服用者怀疑并且更快达到解离,只靠回元丹不够,这两日宴会上的食物、酒水里必定都有这种物质。
好在师弥全身都是毒,这药对她不起作用,杧杧吃得少,对她应当也没什么影响。
这时鼓声止,祭司停下动作,蜡烛燃烧殆尽,阵法也随之画成。
只见祭司随手丢下烛台,那烛台一沾地就窜起大火,火势汹汹,沿着蜡油的轨迹迅速蔓延,很快祭台就被大火包围。
走火入魔的人被火光刺激到,兴奋地叫嚷着往前冲,伸直手臂要去触碰烈焰,贪婪汲取火焰的温暖。
那火如蜿蜒长蛇,在空中肆意盘旋,钻进这群行尸走肉大张的嘴里,生生将其灵魂从身体中拖出。
与此同时,灰暗的天空蓦地被几束从远处来的强光照亮。光柱在祭台正上方汇集成点,随后又像四周扩散出结界。
师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她可从没见过这种景象,这个祭司可不简单,她在心底为杧杧捏了把汗。
台上,祭司站在大火之中,静静欣赏了会儿自己的杰作,转身拂袖离去。
他的身影被火焰吞噬,师弥辨不清他去往哪个方向,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得赶在自己灵魂出窍前先找到杧杧。
师弥追出去,正巧这时候收到杧杧传来的讯息,她快步赶去,一路上留心观察,仙宫竟无半分活物气息。
头顶的结界不断扩张,隐约能看见,结界上印射的倒影,如同一面巨大铜镜。
到达果园,仍是死一般寂静,师弥没感受到杧杧气息,但毒珠指示不会错,这里应当设置了某种屏蔽法术。她手伸到腰间,摸到别在腰带上的折扇,随时预备拿出。
师弥往前走,警惕着周围长满红果的怪树。
突然,背后传来声奸笑。
“谁!”师弥转身去找,却什么都没看见。
诡异的笑声一直萦绕耳畔,接着血果纷纷落地,大雾四起笼罩树林。
周围冒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只见大雾中隐约现出几个黑色人影。
雾气渐浓,人影越聚越多,密密麻麻挤着连成一片,潮水般袭来,以一步抵十步的速度向师弥逼近。
师弥抽出腰间折扇展开,几根银针从薄片样的扇面间射出,在不长的射程内一分二,二分四……生生将黑影击退数十米。
然而刚被清干净的视野只坚持了眨次眼的时间,很快有更多的黑影涌上来,好似永无止境。
纵使师弥法力高强,被这么多人围起来依然难以脱困。
她正打得火热,没注意到头顶有道白光划破黑沉的天。直到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头顶蔓延至脚底,师弥暗道不好,她扇子都来不及收就被从天而降的缚灵锁捆成蚕蛹。
缚灵锁收缩成金球,在黑影一拥而上将师弥淹没前,被停在半空的常朔收回袖中。
常朔睨视下方黑潮,眉头微皱,他们全都是活死人。
“止。”他薄唇轻启,言出法随,所有活死人静止动作,僵在原地。
“散。”第二道口令落下,一道猛烈的气流将活死人群轰远,方才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果园立刻清净了。
常朔这才缓缓落地,把缚灵锁中的师弥放出来。
“杧杧在哪儿?”常朔问。
师弥语气里带着鄙夷,“你不是很在意人家吗?这都要问我。”
“说。”
“啧。”师弥没好气地哼了声,但想到杧杧还生死未卜,又十分无奈,“她就在这下面,得先找到入口进去。你有什么高招?”
常朔环顾四周,心下了然,他对师弥说,“让开。”
“什么?”
不等师弥反应,常朔再次开口。
“破。”
他声音不大,然而涤荡的声波穿云裂石,脚下土地顷刻间崩裂,所有果树被连根拔起,不远处的白玉宫殿都摇摇欲坠。
两人掉进地牢。
师弥循着杧杧的讯息,领常朔赶往地牢最深处。
这儿的地牢跟妖宫有异曲同工之妙,通路两边牢房中关押的全是活死人。
师弥哪里见过这场景,她脚步不自觉慢下来,最终停在其中一间牢房外。
“沿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能找到杧杧。”师弥道,“我已经找到族人,跟她的合作结束,就不进去了。”
师弥此行的任务完成,常朔肯定能救出杧杧,她没必要掺合,现在只需要想法子把被关的工蝶救出来,就是只剩尸体也得带回南海埋。
常朔点点头,瞬移到达最里间牢房。
然而这间牢房跟其他并无不同,同样关了一屋子活死人。常朔将他们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确认里面没有杧杧,心里暂时松口气,眉头却又拧紧。
没有水环,他感应不到杧杧。但按理说,近到一定距离不需要水环他也能感知到杧杧的气息。
除非……
常朔不愿往最坏的结果想,他宁愿是自己没找到。
他松开紧抓栏杆的手,意识到今晚他过于着急了,以至于完全无法冷静思考。
常朔尝试镇定下来,然而脑子却越来越乱。
他握着栏杆用力一扯,整面栅栏被他扯下来丢到身后,发出哐啷的轰响。
只见栅栏被扯下后,面前出现一条新通路。
通路两边牢房都是空的,乌漆嘛黑看不真切,唯有尽头透着光亮。
常朔心跳剧烈,他想直接快些过去,然而心口一阵钝痛让他差点儿没站稳跪地。
最近心魔反噬愈加频繁,也愈加剧烈。常朔捂着心口快步往前,肯定杧杧就在里面。因为他每走一步,便多疼几分,纵使常朔有多坚定的意志,身体的反应依旧让他力不从心。
常朔双眼通红,冷汗直流。他摇摇头,企图使头脑清醒些。
这样下去不行,别说救杧杧,他甚至举步维艰。
常朔深吸口气,咬破两根手指摁在左胸口处,画了个血印,强行压住心魔。
解决完心魔,常朔瞬移至牢房外,看清里面景象,登时浑身血液倒流,刚画的封印差点决堤。
常朔一掌掀翻木秋宜,把杧杧从石柱上解救下来,抱在怀里。
怀里的女孩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只剩一点儿可怜的呼吸。他难以置信地抬手放在她心口,缺感受不到任何跳动的弧度。
她的伊果没了。
常朔大脑空白,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尽数洒在冰凉的地板上,他胸前那道不堪一击的封印最终还是破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反噬。
“杧杧?”顾不得疼,常朔捧着杧杧的脸,一边擦去她双颊上残留的血污和灰尘,一边轻声呼唤。
“杧杧?我来了,我来了!”
怀里的女孩没有任何反应。
“对不起,我来迟了。”常朔哽咽地恳求道,“千错万错都是我,求求你,再坚持一会儿。”
常朔小心翼翼地把杧杧安放进缚灵锁后,把金球藏进袖洞。
他站起身,眼里再无波澜,又恢复一贯的冷静自持。
临走前,常朔瞥了眼倒在地上的木秋宜,指尖弹出个火花,木秋宜瞬间被烧为灰烬。
木秋宜无论灵魂肉身都已经死了,留着尸体也是傀儡任人摆布,不如烧个干净趁早解脱。
常朔迈步往外走,仙族内部早已被柏夷架空,这牢里某个角落关押的说不定就是族长和各长老。他给路过的所有牢房都丢了个火花,走出地牢时,里面早就沦为一片火海。
火蛇咆哮着将数以千计的活死人拆吃入腹,红光照亮常朔鎏金的眼眸,他抬手覆上心口,感受到心魔躁动带来的强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