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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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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沈玉从废宅练功回来,因那院子内的栀子花开得正盛,她看着喜欢,折了几枝往回走去。
正要翻墙过隔壁那间院子,瞥见一个男子往这边走来,她不待思索,急忙跳到一旁的大树上。
那男子径直来到这棵大树下的石桌旁,轻轻拂了拂衣摆,从容坐下,拿出一卷书看了起来。
沈玉瞧出这人正是昨天晚上那个被称作表少爷的男子。昨晚隔得远,屋内光线昏黄,她只瞧了个大概。
如今细看,这人面容俊秀,风姿卓绝,通身的温润之色。一时间,她瞧得入了神,不自觉手一松,将花掉落下去。
“糟糕。”沈玉心下大呼,慌忙将手伸出,在意识到会被发现后又立刻将手收了回来,整个人紧紧贴在树干上。
树下男子正沉浸书中,忽然见到这掉落的花朵,心感诧异,抬头向树上看去。
“何人躲藏在此处?”树下男子问道。
沈玉心头一跳,迟疑是不是在诈她。她小心地偏过头,正见那人的目光望过来。
见被发现,她也只好不再躲藏,起身下树。哪料脚下一滑,身子不由得跌落了下去。
好巧不巧,正好砸在那人身上。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沈玉自是因那俊脸近在咫尺而痴愣。而男子先是被那双满眼星光的双眼晃了神。在见着那张满是印记的脸时,不禁又是一阵困惑,心中思忖:“为什么她的身体看着如此康健,还能够在阳光下行走?”
“姑娘。”男子快速回神,开口叫了一声,声音如春风般撩人。
沈玉倏地反应过来,见男子被她压在身下,讪笑了两声,尴尬地从那人身上起来。她随意拍了两下衣服,便要伸手去拉男子。
那男子微笑着摇头拒绝,而后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装。
“敢问姑娘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沈府?”他的声音仍是如水般的温柔。
“我?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沈玉用手指了指自己,语气间满是不可置信。
男子见她神色似有愠怒,思索半晌,仍旧猜不出眼前人的身份,他略带歉意地回道:“我着实不清楚小姐身份,不知可否告知。”
沈玉打量着眼前的人,干脆道:“我叫沈玉,是沈府的二小姐。你呢,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在沈府?”
“二小姐?”男子显然有些不相信沈玉的话。不怪他怀疑,自八岁那年他失去双亲,姑姑将他接来沈府后,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沈府有个二小姐。
“对啊,我便是沈府二小姐沈玉。”沈玉神色坦然,随即解释道:“因我自小身体羸弱,被他们送去尼姑庵,前几日才被接回来的。”
男子听了这话,恍然大悟,小声说道:“原来如此。”
“唉,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在这里?”沈玉晃了晃手,再次询问道。
孙明衍拱手一揖道:“在下孙明衍,沈府的孙夫人,乃是我的姑母,因着这层关系,得以在此常住。”
“孙明衍。”沈玉口中喃喃念叨,忽然,沈玉声音陡然变大:“啊!那么说来,我应该叫你表哥咯?”她眼睛发亮地盯着眼前的人,随即痴愣愣地笑道:“真好,这么好看的人竟然是我表哥。”
孙明衍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假意咳了两声。见她仍是盯着他看,他拿起桌上的栀子花问道:“这是你摘的吗?”
“对呀,我才去摘的,你也喜欢啊!”沈玉一边说着,一边分了几枝花出来,递到孙明衍手里。“诺,送给你,这花可香了。”
孙明衍本来是想借花掩饰尴尬,顺便递还给她。没想被她会错意,他倒不好意思推拒了,只好接过花来,随口问道:“这花是在哪摘来的?”
“那儿,就在离这不远的一个废弃的宅子,我就是在那摘的。”沈玉指了一个方向,又用手比划着,绘声绘色讲道:“那院里头有一株好大的栀子花,那棵树都快被花苞挤满了,我摘了好几次,那花还是满满的一树呢!”
孙明衍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大概明白了那是哪处。他虽从来没有进去瞧过,但对这间院子倒是有些印象。幼时,姑母便叮嘱过他,千万不能去那间院子,说那院子不吉利,去了便会生病。他十分听话,从来没去过那院子附近。
如今听沈玉说起,是在那里摘的花,不禁错愕道:“那里头,能去么?”
“你傻啊,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怎么不能去。”见他又要说话,沈玉狡黠一笑,小声说道:“不过沈府里的人好像都很害怕说起那个地方,就像是那个院子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哼,我才不信邪呢,我偏要往那去。”她说到这,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你看,我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还在那院子摘了这么多栀子花。不光这样,我还常常去那里玩呢。你不知道,我们庵子里到处都是栀子花,一到这个季节就香得不得了。自从回了沈府,再也没有闻到过栀子花香,我心里总感觉少些什么,直到闻到熟悉的香味,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完,沈玉凑近那花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醉道:“好香啊,闻到这花的香气,便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她忽然看向旁边的孙明衍,笑得一脸灿烂:“唉,表哥,你闻闻看,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孙明衍一向不喜欢太过浓郁的味道,这花仅仅就这么闻着已经够香了。他本想出声拒绝,但看着沈玉的笑眼,他也不觉的将手里的花放在鼻间。按照她的指示,缓缓闭上眼睛。
那馥郁的花香悠悠飘进他脑中,他竟真感觉到周身的疲劳渐渐被驱散了。
“是不是像我说的那样,现在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沈玉探过头来,一脸期待看向孙明衍。
孙明衍点头“嗯”了一声,他的确觉得多日来的劳累好像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表少爷?”
忽然,外头传来的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沈玉反应快些,她怕孙明衍出声答应,被人发现她在这,她立马过来捂住孙明衍的嘴。
她做了个嘘的动作后,轻声对身旁的人说:“别出声。”
见孙明衍点头,她才放开他继续小声道:“还有,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翻墙摘花的事,不然我会被罚的。”说完,便几下爬到树上,翻到墙头。
孙明衍站在原地,见她又转身来,指了指她自己,又指了指手里的花,摆了摆手后跳到隔壁院子里头去了。
直到人消失不见,他还看着那堵墙愣神。
“孙少爷。”下人进到院里又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何事?”
“夫人请你去大厅用饭。”
“嗯,走吧。”说着,他又看了一眼沈玉消失的那个方向,转身朝外面走去。
晚饭之后,孙明衍回到屋里,继续拿了一卷书看。
也不知看了多久,直到窗外蛙声鸣响,他待要起身关窗,才发觉身体有些僵硬,放下书,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走到窗边,看见那瓶中的花,眼前浮现沈玉那活泼生动的模样,又想到她说的话,深深吸了一口花香。
此后的日子里,沈玉每次练完功后,都会带几枝花给孙明衍。
孙明衍也吩咐了下人,平常时间不要进这间院子,以免打扰到他看书。
这日午间,日头高悬,沈玉折了几枝花往孙明衍的处来。太阳毒辣,见他不在往常的那棵大树下,便往他屋中而来。
孙明衍正坐在窗前,手持书卷专注地看着。他听见身后轻微脚步声,并未有什么动作。
这些时日,他已摸清沈玉习性,察觉到她要做什么时,他嘴角漏出一抹笑,仍继续专心写字。
“呀!”沈玉突然从孙明衍后方窜出,将花伸到他面前。
孙明衍装作被吓得手一抖,笔下的字瞬间成了一团黑色。
“哈哈哈哈...。”沈玉因为捉弄成功,瞬间笑得前俯后仰。
孙明衍转过身来,一副无奈的表情。正要说她,瞥见她手上的擦伤,一脸担忧地问道:“你的手怎么弄的?”
沈玉将花放在桌上,把手缩了回来,满不在意地说道:“嗐,今天我去那儿摘花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就被那断了的树枝刮到了。”
孙明衍看着沈玉手上的擦伤,忙去找了一瓶药膏打开,轻轻给她敷上。他劝道:“我看,以后还是不要再去那间院子了。”
沈玉嫌他敷药动作太慢,抢过药,扣了一块胡乱涂抹着。她一边抹一边问:“为什么不能去?你不会是和他们一样胆子那么小吧。”
孙明衍这时也不好再说什么不吉利之类的,知晓她不信怪力乱神之说,只能说道:“那地方荒废太久了,少不得有些蛇虫鼠蚁,若是久了,沾上毒气,对身体不好。”
“哎呀,没事,我自小就是在山中长大,最不怕你说的那些东西。”沈玉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忽然,她瞥见桌上写的几篇字,拿起一页,她眼中放光,满脸兴奋地问:“表哥,这是你写的?”
“嗯,闲暇时随意写的。”孙明衍点头。
“随便写就能写得这般好?”她双手捧着那页纸,目光再次落在那些文字上,笑道:“你看这些字,写得真好看,就像镶嵌的宝石珠子一样,好看得我都想把它扣下来了。”
“你扣下来做什么?”孙明衍的字得过不少人夸赞,却从来没人这么夸过,这让他有些好奇,沈玉接下来会怎么说。
“扣下来好好存放起来。这字漂漂亮亮,让人看着就心里舒服,我若是能写出这么好的字,那该有多好。”她回答得一脸认真。她拿着那字细细端详了很久,又拿起另外几张字,说道:“哎呀,这些都好,表哥送我些可好?”
“不过是写得勤些,能看得过去。若是你喜欢我教你写字好不好?”听她如此夸奖,他心中竟是从未有过的欢喜。孙明衍带着隐隐的期盼,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谦虚的神情。
“真的?”沈玉眼睛一亮。
“当然。” 孙明衍肯定地点点头。上前拿笔递到她手中:“你先写几个字我看看。”
沈玉接过笔,一把握住笔杆,准备将笔落下。
孙明衍这才发现她竟是完全不会写字,连忙上前想要帮她握笔。却在碰到沈玉手指的那一刻,他突然又将手收了回来,取出另一支毛笔做演示。
沈玉看向他,跟着用同样的手势落笔。但她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一直在发抖。
“这笔怎么不听我使唤?”她急得不知该如何发力,越是如此,越不能像他那样顺滑地写字。
孙明衍在一旁轻声安慰道:“别着急,你将手肘放在桌上,等熟练以后再悬空写。”
她按照他的说法写了起来,虽然字还是像狗爬一样。但好在有孙明衍一旁指导,倒也写起来越来越有感觉。
太阳渐渐落下去,阳光斜斜射向院里那棵大树,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斜进屋内。一些光点印在宣纸上,另一些撒在窗前沈玉的额头上。
她的额头已经起了一层薄薄汗,孙明衍看见她额头的汗水从鼻梁处汇聚成了一颗,顺着鼻尖处滴落下来。
他正欲伸出手去给她擦汗,沈玉却在这时抬起头望向他。
视线交汇,孙明衍忙慌张把手退回,结结巴巴说道:“太过紧张就,容易出汗,练字需要,心静,心静下来就不会了。”
沈玉一抹手,擦了脸上的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前师傅教我认字,都是用树枝在地上写字,我今天还是第一次用毛笔写字呢。我一见这有现成的纸笔,我自己又没有这些,便心下慌张,一心想要今天就把字练好。”
“不急,练字贵在坚持,不能一蹴而就。听她这么说,孙明衍一时心中泛起怜惜,柔声安慰她道:“我明日便去街上给你置办一套,往后你就可以天天练了。”
“不不不,”沈玉连忙摆手说道:“哪能让你去帮新我买一套。”她将手中那支毛笔举起,试探地问:“要不,你闲暇的时候,将这笔借给我练字行不行?”
“这怎么能行!”孙明衍还是想给她重新买。
沈玉急忙解释道:“表哥,你就答应我嘛,你想想,若是你去新买时被人看见,而我这里又平白地多了这套笔墨,我该怎么去解释?”她见他面上似又松动,过来拉着他的手又说道:“况且我觉得这笔用着很顺手,你就把这笔暂时借我用用好不?”
孙明衍听罢,也只好答应下来。
“太好了,那往后你做功课的时候,我就过来练字,我保证会安安静静,不会打扰你的。”她紧紧握住孙明衍的手,脸上满是雀跃。
孙明衍点头嗯了一声,耳根悄悄泛起一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