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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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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日过去,沈玉终于有了闲暇之余,听得当地人讲彭江两岸峰青水碧,她决定前去游览一番。又想到袁青弹得一手好琴,便想趁此机会邀他携琴同往,泛舟游江。
来到袁府,管家见有客上门,不敢怠慢,领着她一路进了大厅。在给沈玉倒了茶水后,便请她稍作等候,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门外进来一位笑容满面的妇人。那妇人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头上发饰十分简单,眼角虽能看出些许岁月,眸子却依旧清亮。
沈玉站了起来,朝着那妇人笑了笑,但并未开口说些什么。
“你就是南星吧?”那妇人走进厅内,一面打量着沈玉,一面点头夸赞道:“听我儿袁青常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真是人中龙凤啊。”
原来眼前之人正是袁青的母亲-闵禾。
当年闵氏有三女,大姐入宫为妃,如今被尊为太后;二姐嫁入高门,现成了相国妻子;而三妹闵禾,却嫁给了一个琴师。
“伯母谬赞了。”沈玉叉手俯身说道:“突然来访,还望没有打扰到你。”
袁母道:“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快坐,快坐。”说着,又连忙招呼着沈玉坐下。
沈玉坐回椅子上,笑着对袁母说道:“伯母你是不知道,刚才你进门的时候,我还当袁青兄是在骗我呢。”
袁母愣了愣,说道:“这小子几时也学会骗人了!待会儿他来了,我说道说道他。”
“伯母别误会,”沈玉急忙解释道:“这是我的不是,我见你比袁青看着大不了多少,便以为是袁青的姐姐呢。但又想袁青兄曾言家中并无姊妹,所以您进门时就踌躇着一直没敢贸然开口。”
“哈哈哈。”袁母顿时喜笑颜开道:“你这孩子,真是会哄人开心。”
“这哪是哄您,要是个不知情的,准也和我犯一样的错。”沈玉端起茶碗,指间微转,将虎口正对着脸,抬手把茶水送进嘴里。
浅呷了口茶后,抬眼见袁母正盯着她看。
“怎么了,伯母?”她不禁疑惑地问道。
袁母回过神来道:“只是看你喝茶这手势特别。”
沈玉看向自己拿杯的动作,解释道:“伯母见笑了,我幼时喝茶最爱喝些滚热的,但又怕茶水烫到我手指,便想了这持盏的法子。日子久了,渐渐地竟成了习惯,现在改也改不过来了。”
袁母听完,眼里带了一丝失落,但很快她又将情绪掩藏。向沈玉问道:“我听青儿说你是郇城人?”
沈玉道:“是,我自小就是在郇城长大的。”
袁母问道:“不知道后街那家糕点铺子还在不在?”
“后街?”沈玉想了一下,道:“后街现在只有一家糕点铺子,叫泉福林记,不知道伯母问的是不是这家。”
袁母道:“是!是叫泉福林记。”
“伯母去过郇城?”沈玉问道,脸上也显出一副欣喜的表情。
“去过,我家青儿就是在那出生的呢。”说着,袁母看了一眼沈玉,想到自己儿子,感慨道:“说起来,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眨眼就二十年了。”
正说着,袁青挽着袖子走了进来。
袁母一见儿子进来,缓缓站起身。
“你们年轻人聊着。”她朝着二人颔首示意后,便退了出去。
沈玉与袁青说明来意,袁青倒是答应得爽快,连忙去屋内取了琴,与沈玉一道出了府。
途中,田间道左都是劳作的农人。那些人望见二人,纷纷直起身子,抹去额角的汗珠,争相向两人打招呼,一些人还提着刚挖好的东西走过来,想要赠予二人。
她二人自是不要,一面称谢,一面推脱着往前走去。
终于到了彭江边,两人向渔夫雇了一艘小船。
轻舟顺流而下,沈玉坐在船头,感受着江上的徐徐清风。
袁青也摆好古琴弹奏起来。
耳旁仙人奏乐,眼前江景秀丽,着实是让沈玉觉得心旷神怡。
船行至一处狭窄处,听得两岸猿声越发急促。
沈玉睁开眼,循着声音向岸上丛林看去。袁青也停下手,与她一同看向岸边。
沈玉忽然站了起来,手指向一处。
“在那儿,那儿有一只!”
袁青放下琴,起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因那只猿猴在丛林里飞荡着,她的手也在不停地挪动位置。
直到沈玉的手指指向一处崖壁,袁青才终于看清那只猿猴,它此刻已经停下,正攀在一棵树上,面向两人的方向啼叫着。
沈玉惊奇道:“它倒是胆子大,跳到那棵树上去了,那树瘦瘦小小还枯了一半,它也不怕掉下来。”
袁青回道:“你别看那树长得不大,枝丫可是结实得很,树根也在石缝中扎得很深呢。”
沈玉道:“根倒是在那石壁上扎深了,树干却没长多少。不像咱们来时看到那棵,冠如巨伞,樵夫农人行到那处还可歇脚乘凉。这树啊,还是长得枝繁叶茂才能为更多人遮风挡雨。”
袁青道:“崖壁的树虽然瘦小,可冬来寒冷,普通百姓们山林极少,也只得到这些崖壁上打材。若是连这些树也不愿在此扎根,那普通百姓可就不好度过寒冬了。”
沈玉道:“倒也是,可它就注定只能与山野猴禽为伴了。”
袁青道:“我觉得那崖头之树挺好,闲对山云,坐看兽禽,最重要的是还能与人便益。”
沈玉看向袁青问道:“你倒是喜欢那它。”
袁青道:“你看树上那只猿猴,它姓猿,我也姓袁,它既然能喜欢那棵树,我怎么就不能喜欢那棵树呢?”
一本正经的人竟拿自己打趣,这实属罕事。
沈玉当即笑出声道:“能,怎么不能?我说它怎么偏偏要去那树上对着咱们啼叫,原来竟是你们有缘。”
袁青道:“缘分缘分,既然有缘,又岂能无份?”
沈玉道:“谁说无分?我的那一分,可不就省在这了。” 话毕,袁青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意思后,与沈玉相视大笑起来。
两岸青山辽阔,江面上又只剩下了琴声。
沈玉躺在船上,仰头看着天,她的眼睛不知不觉间缓缓闭上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个小男孩跟在一个小女孩身后。
“这栀子花真好看。”
“你走开,这是我娘亲栽的,只许我一人看,你不能看。”
“为啥,你以前都让我看的,你是不是 生我气了。”
“没错,你看着就让人讨厌。”
“对不起。”
“...”
沈玉猛地睁开眼,却听得耳边“铮”的一声响,琴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她忙朝袁青那边看去,见他坐立不稳,差点给栽到水里,他手中那把琴的弦也断了。
“你怎么了?”沈玉问道,看向他眼神满是探究。
“琴弦断了。”袁青抚摸着已经断了弦的琴,解释道:“要想弹奏出与万物共鸣的曲子,就要与琴合二为一。心即琴心,身寄琴魂,琴弦若是断了,弹琴之人也会受伤。”
“竟还有这种说法?”
“琴有五音,人有五脏,音能够调和人的情,可是若听音者与琴声不能共情,反其意而逆其声。”说到此处,袁青看向了沈玉接着道:“纵是良琴,亦必会弦断。”
沈玉收回目光,淡淡说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真梦还是假梦。”袁青道。
沈玉疑惑道:“梦何来真假之分?”
“假梦无形,光怪陆离:真梦有形,有迹可循。”袁青顿了会儿,又道:“不过世间还有一种梦,是介于两种梦境之间的梦。”
那是她幼时的梦,自然为真梦,不过袁青所说的第三种梦却一下子勾起了她的好奇。
“既非真梦,也非假梦,这样的梦是什么梦?”
袁青回道:“蝶梦。”
“蝶梦?”沈玉想了会儿问道:“不知是梦蝶之梦,还是成蝶之梦?”
“这是我师祖当年从一个云族部落听来的,相传云族有一块奇异之石能让人生出这样的梦。只是到底是梦蝶之梦,还是成蝶之梦,我就无从得知了。”他父亲曾说过,因师祖对蝶梦有执念,一心想要弹奏出这样的曲子来,于是走火入魔变得疯疯癫癫,直到临走时嘴里说的仍是这事。
“咚——”
山顶突然传出一声钟响,二人都朝着山上望去。
“是云顶寺。”袁青道。
“倒是听过,这里上去要多久?”沈玉问。
袁青看了看天色答道:“大约得一个时辰。但此时已是酉时,若现在上山,下山时必定已经天黑。”
沈玉道:“今夜就在云顶寺歇一晚,待明日拂晓,再登顶看日出如何?”
袁青回道:“行!”
于是,二人当即舍舟登岸,沿着山道直往云顶寺而去。
她们在寺中歇了一晚,天蒙蒙亮时,便已经登到了山顶。
太阳缓缓升起,远处红光弥散开,原本朦胧的四周逐渐变得清晰。
山下的农人也已开始在田地里忙碌,不时还传出几道清亮高亢的喊声。
“看来今年是个不错的年!”沈玉感慨道。
袁青点头说道:“是啊,遇此丰年实在难得。我家后院那片菜,今年蔬果长得格外喜人。”
沈玉转头问道:“昨日我去你家时,你不会就是在你家后院忙活吧?”
“那巴掌大的地,可是花费我不少心思。”袁青看了看天,又看向山下的人,说道:“可想他们的艰辛呐。”
沈玉也将目光看向山下,转头又盯着袁青看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呢?”袁青问道。
沈玉道:“先说说你在看什么?”
袁青道:“在看今日天气尚好,他们可以放心收粮了。”
沈玉道:“上达民情,下解民意,怪不得这里的百姓爱戴你这个地方官。”
“那呢,你在看什么?”袁青问。
沈玉道:“看天,看地,看山,还有...看你。”
“什么?”袁青疑惑地转过头来,在看了沈玉一眼后,像是她眼睛烫人一般,立马把脸转向一边。
沈玉笑道:“看天是否有变,看山外有几重,看地间农人忙碌,看你在看些什么。”
原来是这个意思。
袁青暗中松了口气,却又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忙站起身说道:“我们该下山了。”
正要踏出一步,却不想一个趔趄,险些栽倒下去。
沈玉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他,提醒道:“你只往上下看,却无视左右,若再不注意前后的路,可是要摔个大跟斗的。”
“是我分心了。”袁青脸上登时显出几分窘迫来,他侧身躲开沈玉的目光,慌乱地理着自个的衣裳。
林中树叶飒飒作响,二人衣摆相错,沿山径往山下而去,各自回了住处。
自此,沈玉倒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甚为有趣,便常常邀约袁青,于山水市井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