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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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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与冯显会合后,又赶了几日的路,才到达钦州。赴任不久,便收到上级指令,让她协同袁知县剿匪。
县衙内,袁青正端坐在案桌前看案卷。
直到衙役进来通报,他也只是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便仍旧低头看案卷。
“袁大人。”
直到沈玉的声音响起,他才终于抬起头,将桌上的东西放置一边,微微颔首答道:“沈大人。”
他的声音像他这个人一样,虽冷冷清清的,却又让人十分舒服。
沈玉走到他的对面,一坐下便问道:“剿匪一事,你可有头绪?”
“暂时还没什么头绪。”袁青摇了摇头,随即将目光朝她看了过来:“早听说沈大人的事迹,心中多有佩服,正好想要请教你,关于此次剿匪,沈大人有何高见?”
沈玉摆手说道:“唉,袁大人说笑了。我哪里有什么高见,虽说是奉命与你一同剿匪,但我初来乍到,对匪徒情况还不甚了解。只略略知晓,这里群山险峻,山林密切,匪徒又是诡计多端,狡猾异常,对山中的地形又是十分熟悉,这剿匪一事,看来是困难重重啊。”说到这,她忽地眉头一皱:“但我有一事不解,我遣手下去查探情况时,许多人竟然帮着那些匪徒说话。都说山匪人人喊打,怎么这里的百姓对他们没有深恶痛绝,反而多有维护之意?”
袁青书道:“那是因为他们并不会抢普通老百姓的东西。”
沈玉没有错过袁青书说起那群匪徒时的那抹赞叹之色。她反问道:“不抢普通老百姓的东西?那他们又因何被称为匪呢?”
“严格说来,他们只抢那些...”袁青原本想说什么,突然又觉得不妥,连忙住了口,顿了会儿才说道:“只抢那些富人。”
“富人,”她略微思索了会儿,便对袁青说道:“若是只抢富人,范围倒也不算大。但城中富户分散各处,若是集中兵力于一处,到时不知他们会去哪一家,若是分散开来,又恐难对付。按这群匪徒习性,最短十日,最长一个月便会下一次山,而现在已有半月之久,我想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再来。上次他们去往的是东面一带,上上次是北面...我猜这一次,他们大概率会去到西边。那我们就集中兵力,在西边那些个富人家静候着。”
袁青将目光望向窗外,其实这里的山匪并不算得上是恶人,他们多是因土地被人强占,难以生存才被迫为匪。他们不伤害百姓,只打击贪官污吏与豪强富绅,因此他虽身为地方官,却并不与他们为难。
他此刻心中失望。从好友信中得知眼前这人聪慧过人,心地纯善。又打听到他是个不畏强权,肯为民办事之人,他心中便存了几分敬佩,可如今看来。
“袁大人觉得如何?”
旁边沈玉再次出声,他才回过神来,木然回道:“就依你所言。”
沈玉回到住处后,一直跟在身后的冯显这才出声道:“他似乎不愿进攻那些山匪。”
“他所说的,与我们查探到的无甚差别。此地山匪并未作恶,他又是个好官,不愿与这些山匪交手,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你将计划全都说出来,难道你不怕消息泄漏出去?”
“若是能泄漏出去,倒是好事。”说完,她招手让冯显走至她身前,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数日后,沈玉与袁青正在屋内商讨事情。一名兵士匆匆奔进门来,急切禀道:
“沈大人,袁大人,那群匪徒下山了。”
沈玉忙问道:“抓到了吗?”
“回大人,没有。”
沈玉眉头一皱,喝道:“怎么回事?连人都没抓到。”
兵士颤颤答道:“他们抢的是城东的人家,但我们的人都集中在城西,两处相距较远,他们抢了东西便直接往东面去了,所以我们没能追得上。”
“怎么让他们逃了?”
沈玉气得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对那士兵说道:“去牵马。”说着,准备跨出门去。
“牵马做什么?”袁青有些疑惑道。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抓匪去!”沈玉语气已有些不赖,丢下这么一句后,便骑上马疾驰而去。
袁青见人已驰出几远,也连忙让人牵了马来,跟了上去。
沈玉在街道左拐右拐,速度极快,只是片刻,便将袁青甩得老远。
又是几个眨眼工夫,袁青已不见前面沈玉的人影。
他只得一路朝前追去,不过半个时辰,又瞧见沈玉骑马返回来了,身后似乎还还绑着一个人。
只见她满脸兴奋地跳下马,将被绑的那人往地上一甩,得意道: “我原本以为会一无所获,哪想到让我抓到一条漏网之鱼。”
地上那人抬起头来,他脸上本就有未干的血迹,被这么一摔,那地上的尘土都沾在他脸上去了。那人脚上因被马拖了许久,不能起身,双手又被绑着,此时只能一脸愤怒地看着沈玉,哑声说道:“狗官,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沈玉抽出剑抵在那人心口处:“你以为我不敢?”
“慢,”袁青朝着那人看了一眼,开口道:“他现在还不能死,我们留着他有用处。”
“便宜你了。”沈玉朝着地上那人踢了一脚,收回剑,对袁青说道:“放心,他死不了,我下手有分寸。”
袁青握着缰绳,勒马转身又道:“他身上还在流血,以防万一,还是赶紧带他回去找个大夫。”
“你说得也对。”于是她也不再折磨那人,重新将他放上马背,驼着他回到了县衙。
她将抓到的那人丢进大牢,晚点便召集众人,说要庆祝一番。
酒过数巡,众人皆是喝得醉醺醺的。
座上,沈玉也有了几分醉意,她斜着眼望向一旁的袁青:“你认为牢中那人,要如何处置?”
袁青道:“好生招待,让他别再为匪,须臾时日,再让他劝说其余同党改邪归正。”
“以仁者之心待之,从善还可,恐还不能令其反水。”
袁青问道:“你觉得该如何?”
沈玉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明日一早,强行拷打他一番,我就不信,他会不说。”
袁青立刻说道:“不可,我们抓了他们一员,定然已打草惊蛇,早已逃往他处,就算知道他们旧日居处,也没什么用处。况且,我听说他们那群人尤为讲义气的,若这么强行拷问,想必他们也不会招的。不如日常好生安抚,让他改过自新,才好慢慢让他透露情况。”
“不招?”沈玉冷笑一声,拿出一把小刀在眼前反复比画道:“我知道刑部有很多种让人逼供的手法,唯有这种,我认为最是方便。这样一刀一刀将人的肉片下来,再硬的嘴,也自有办法让他说出来。再说,打草惊蛇怕什么,我可是都打听到了,之所以有人维护他们,不过是因为沾亲带故的关系。”她凑在他耳边悄声说道:“若是将这些沾亲带故的一部分人关押起来,再好好敲打一番,到时还怕没人说出最新的情况么?”
袁青被沈玉这一行径彻底震惊了,原本以为她只是立功心切,没想到她竟是如此丧心病狂。他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默了半晌,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玉看了他一会儿,便也不再理他,举起酒杯,对着其余人大喊道:“来,喝。”
席上众人附和着,纷纷举起酒杯,仰头喝下。
袁青寻了个借口离席,在外徘徊一阵后,来到地牢处。
“知县大人,这么晚你怎么来了?”那牢头见着袁青,连忙走了上来。
“今日大伙高兴,都在喝酒庆祝,你怎么没去?”
“这牢房乃是监管重地,我可不敢随意离开这。”那狱卒说道。
“嗯,做得不错。”袁青轻轻点头夸赞道。说着,便往里面走去。
那名被关押的山匪低头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那牢头在一旁解释道:“他从一进来,就始终蹲在那儿,拿去的饭他也一口没动。”
“嗯,我知道了,你先忙去吧。”袁青来到牢门前,见那人浑身血迹已经干枯,暗自叹了口气,对着里面那人说道:“要是有什么要交代的,还是趁早现在就交代,若是等到明日,你定免不了皮肉之苦。”
他定定地看着牢房内那人,却见他仍是一动不动蜷缩在那,一言不发。
“袁大人,你这是准备抢功呢?”身后一道声音传来,袁青急忙转身,见沈玉正站在牢口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刚才站在那里的狱卒,也被打晕在地上。
这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我无所谓功名,上头既然是让你我一同剿匪,哪能只让你出力,我什么也不干道理。我思来想去,觉得你说的方法到底太过,未免引起百姓恐慌,我想着能温和些自然再好不过,你说对不对?”
“是有几分道理。”沈玉缓缓靠近牢门,将一把钥匙从地上捡了起来。“但袁大人这般粗心大意,可要不得?”
袁青看着那把钥匙还在迟疑,便听沈玉接着说道:“不然,他若是拿着这把钥匙,打开了牢门。”
原来这是牢房钥匙,袁青刚要否认,却听见沈玉将钥匙往地上一丢,朝牢内说了一句:“再一不小心跑出去了,该怎么办呢?”
袁青又是一惊,急忙看向墙角处,牢中人已经站起来,捡起钥匙开了锁,推开牢门,径直来到沈玉旁边。
他看向两人,忽然明白过来,这原来竟是一个圈套,一个能圈住他的圈套。
沈玉一个手令,冯显便退了出去。她走到袁青身旁,悄声对他说道:“袁大人,这个山匪可是从你这里逃走的,是你故意放跑的,还是他自己跑的,这差别可是很大的。”
早在之前袁青与她的谈话中,她已知他是在试探她对那群匪徒的态度,只是那时她不能完全信任袁青,这才想了这么一招。
袁青书听她如此说,心中并无不快,反而放下心来。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他笑答道:“是我的疏忽,盗贼冲进牢房,将人劫走了,此责,我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