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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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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簌簌,沈玉与陆景轩并立站在一处土坡。坡下,一群人正在搭建木箭楼。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接下来的计划又是什么?”沈玉看向远方,随口说了一句。
“你不说自然有你的道理,待时机到了你自然会告诉我,到时你怎么说,我怎么做便是。”陆景轩声音平静,也学着沈玉的样子眺望着远处。
这倒让沈玉颇感意外,这人一向是个急性子,怎么今日如此反常。
陆景轩眼角余光瞥见她看过来,心中暗喜。姨母果然没有说错,只要表现得深沉一些,自然会让对方忽视不得。
他站得笔直,下巴也抬高了些许。正得意时,沈玉已转身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陆景轩顺着她视线看了过去,见一人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洪大人。”沈玉率先开口。
“将军,沈大人。”来人正是洪乾。
“什么事?”陆景轩没好气地说道。
“我是专程来找沈大人的。”洪乾本是想来质问沈玉,见陆景轩正面色不愉地看着他,说话的语气变得委婉了几分。
他道:“沈大人,如今并不是严冬,你让你的手下砍那么多木材做什么?”
沈玉微微笑道:“大人原来是为这事。此仗既要围守几个月,我便想先做好准备,以防严寒突然来袭啊。”
洪乾又道:“就算你所说有理,但这些木材随意放在营地里,不光占了我们士兵休息的地方,若是敌军趁天黑来此放火,我军岂不是很危险?”
沈玉假意思索片刻,随后回道:“你尽可放心,不出几日,这些柴火我自会搬离。至于这几天,我也会加派人手巡逻,以防敌军来此。”
见她说得肯定,洪乾便不再过问这事,他看着底下忙碌的士兵,指着还未建成的木箭楼问道:“沈大人莫不是准备用此射击敌人,掩护我军登城?”
沈玉如见了知音一般,朝着他夸赞道:“洪大人果真厉害!”
洪乾冷哼了一声,似乎并不喜这声夸奖,反问道:“若是城中之人持拿盾牌抵挡,再往城下抛下石块,淋上桐油,你又作何?”
他也曾试过强攻,可是那座城太高太陡,他们几次下来皆以失败告终。为了能减少损失,他必须得来阻止沈玉这么做。
“这。”沈玉似乎被问住了,像是受到打击般,低头不再说话。
见她沉默,洪乾觉得他的话有了效果,与二人打过招呼后,便转身离开了。
与她相处过那么久,陆景轩可不信这个问题能难住她。他算是看出来了,她只是不想和那洪乾继续说下去而已。正如那日大帐中她敷衍的那样。
果然,等洪乾一走,沈玉立马抬起了头。
“走吧。”
“去哪?”陆景轩还未反应过来。
“当然是回营地去,现在既无事可做,还是回屋舒坦。唉,还得在这待几个月呢,就这么在这干等着,郁闷呐。”说话间,沈玉已走出了老远。
“唉,等等我,你走这么快干什么?”陆景轩急忙几步跟了上去。
“我那几个弟兄说在林中看到些山茶,正巧刚才见他们都回来了,我得去看看给我带回来没有?
“个破山茶有啥好看的。”陆景轩说完,沈玉走得更快了。他只能提速追上去,厚着脸皮说道:“到时也给我一株。”
往后几日,沈玉皆是闭门不出,只一心在屋内研究围棋。
原来那日回去,她刚好碰见几个属下在玩,看了几盘,甚觉有趣,也开始潜心研究起来。
这日,陆小将军来到沈玉处,见她正与手下玩棋,没有注意到他来。他一边重重地踏着步子,一边朝着沈玉大声问道:“在下棋呢?”
“陆将军。”沈玉对面那青年见陆明衍到来,起身恭敬道。
“别分心,继续下。”沈玉认真看着棋盘,并未理会陆景轩。
那青年只好重新坐下,听见边上陆景轩不断咳嗽,执棋的手似有犹豫。
“嗯。”陆景轩又重重咳嗽一声,朝那青年使了个眼色。
那青年感觉到杀气弥漫,小心地又看向沈玉。
“下去吧。”见沈玉发了话,那青年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走开。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你要玩,可以找我嘛,我可是很厉害的!”陆景轩一屁股坐在了沈玉对面,拿起一颗棋子敲击着棋罐,一副十分张狂的模样。
“怎么,你会?” 沈玉终于抬起头看他,却是满脸质疑。
“什么叫会,你可不要瞧不起人,我与其他人下棋,可从来没有输过。”他得意地扬起嘴角。
“那正好,咱们来两盘,我也好长进长进。”沈玉眼睛一亮,忙将棋盘上棋子重新放入罐内。“怀光那小子,让他教我,却总犹豫不定的。我这才下了几盘,就说他教不了。”
“怀光怀光,叫得这么亲热。”陆小将军不禁心中腹诽。
又听得她说是才开始学棋,心中有了必胜把握,这下子总算是能在她面前表现一回,看她这回还不对自己另眼相看。这么想着,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与她对坐。
还未得意多久,陆小将军便眉头紧锁,看着自己的子儿只剩了一口气,额间微微冒出些许汗珠。
沈玉看了他一眼,却将棋子落在了棋盘另一端,并未将他封死。
陆景轩暗暗呼出一口气来,暗道她果然是个新手。刚才应是自己大意,接下来就看他如何给她来个反包围。于是他一路逃出,准备给沈玉来个反向压制,得意间,却觉每落一子便是收紧一分。
沈玉最后一子还未落下,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棋盘上已无自己立足之地。
陆景轩愣了很久,缓缓抬起头来,见沈玉拿着那颗棋子神情镇静地看着他,他这才恍然明白过来。
“原来刚才你不是网开一面,你是放好了布口袋等我往里头钻呢!”说完,他轻哼了一声,不服气道:“这一次我大意了,再来一盘。”
沈玉也觉得不过瘾,正要重新来一局。
“大哥,”一道声音在屋外响起。随后,便见一个面皮有些黝黑的青年几步跨入屋内。来人叫梅子休,是沈玉的结拜兄弟,只见他神情颇为激动道:“果然不出你所料,东面三十里,有一队人马正在往这边赶来,看穿着,是羽国的军队。”
沈玉立马问道:“有多少人?”
梅子休答:“亦有五万之多。”
沈玉又问:“队伍如何?头领如何?”
梅子休接着答:“队伍松散得很,前头将领只顾奔走,后头士兵三三两两,散开数里。”
“很好!”沈玉面带喜色,起身看向陆景轩。
此时的陆小将军早已经惊到站起身来。刚才碍于两人交谈,他一直没有出声,此刻见沈玉看过来,知晓她已经有了良策,便问:“你说,怎么做?”
“撤回东城门那路军队,由我暂领。趁着天黑时分将前些日子砍伐的那些木材,运往南北西三路。待到半夜,给木材淋上桐油,点燃后用投石车将木材投入城内。等城中火起,让三面士兵齐声呐喊,将他们从城内逼出来。等城中叛军从东门出来,你再带领着这些人紧紧跟在他们后头。但是只能追赶,万不能动手,更不得伤人,等他快要靠近羽国军时,再令兵士齐声大呼。”
陆景轩见三路军都有了归处,只她领的东路还未去向,便问:“那你呢?”
“我?”沈玉轻笑了一声,在棋盘上放下自己手中那颗棋子,说道:“自然是做那收人的布口袋。”
这时陆小将军才明白过来,看着沈玉说道:“你早就猜出,那陈绍与别国有所勾结?”
沈玉道:“他龟缩到城中时,我便觉得不对,他既然要叛,怎么又躲着不肯出来?想来他就是要以自个做这个引子,让我们集中精力对付他。到时这羽国趁我们不备,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的士兵被分散到了各个城门,这羽军正好可以将我们逐个击破了。”
“可是现在不光有陈绍的兵马,还有这新出现的五万人马。就算知道他们计划,怕是...。”陆小将军有些许担心。
沈玉笑道:“若是那军队整齐,士兵紧随,我倒还有些担心,只是刚已大致清楚敌方底细,那带头的只管往前奔走,后头士兵也是松松散散,不成纪律,这一仗我们必胜无疑。”
他瞬间有了底气,立马应道:“我现在就着人去准备。”
“慢,这个计划还得需要一个不怕死的人...”沈玉的话还未说完,身旁的梅子休立马上前来:“啥子事?让我去,我不怕死。”
“你不适合。”沈玉看也没看他,便摇头接着说:“我要的这人还需头脑灵活。”梅子休听她说完,自知自己是个蛮人,也就闭了嘴。
陆小将军拍着胸脯保证:“这有什么难的,包在我身上。”说完就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带了几个人进来。
沈玉此时也已经写好了信,她把信塞进涵里,对着进来的几人说道:“这是我写给临县长官的一封请求支援的信。里头我写明了两件事,一是陈绍乃是假意勾结。二则是我军人数仍旧不足,不能对抗羽国军队,请求速速救援。”
她从几人面前走过,正色道:“现在我需要一个敢去临县送这封信的人。但若是走最近的大路,必然会碰上敌军。如此,你们都说说,该怎么把信最快送出去?”
几人沉思了会儿,各自说了自己的方法。沈玉听完,最终将信交给一个叫高斌的青年人。只因那青年说的是:“把信送到敌国将领手里。”
等人散去,陆景轩问道:“那将领会相信那信中所写吗?”
“他只要看了这封信,必然会生出疑虑。陈绍与他们勾结本就是利益驱使,没有多大交情所在,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需等它生根发芽。若是他就此放弃攻打,我们也不损失什么。若他果真来了,到时候你只需要跟在那陈绍军后头,也不与他们动手,等到陈绍快要与敌军将领会合时。”她忽然凑近陆景轩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说完,又接着道:“到时,还怕羽国将领不相信这信中所写么?”
陆景轩听完,彻底没了担忧。
“他想做那身后雀,我偏要他成瓮中鳖。”说到此,沈玉用手盖住那棋罐。
夜半时分,陈绍听得手下报说城内燃起大火,急忙穿衣起身,出了房门查看。只见三面燃起熊熊大火,周围喊声大震,以为城外士兵已攻了上来。
他来不及多想,急忙着手准备逃离。又听到人报东城门无人围堵,以为是羽军到了,便带着人出了城,准备去和羽国军队汇合。在一路奔走十几里后,果然见到了羽军,连忙迎了上去。
那羽军将领见陈绍向他跑来,又见他身后跟随了一群随军在后面呼叫。
“这陈绍难不成真是假意与他合谋?”这羽军将领正暗自疑虑,又听得手下来报,后方也有一队人马袭来。
陆景轩恰好在此时对着陈绍大喊:“如此良机,还不动手。”
那羽军将领见陈绍向他奔来,已不再做多思考,立时挥舞大刀,向陈绍砍来。陈绍还来不及说话,便已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陈绍部下见此,纷纷没了主意,但此时两军已经开始混战。那羽国士兵哪管他们是不是陈绍部下,只要是随军,只管杀来。见此,陈绍军也只能与随国士兵一起砍杀羽国士兵。
羽军本就是星夜赶至此地,又见后方被人包围,顿时乱了阵形。
长时间的激战,羽军渐渐显露出颓势。头领见势不对,急调转马头,想要往一处小路逃窜。
沈玉追马赶至,与之斗了几个回合,找准时机,一刀扎向对方的马屁股。
那马吃痛,只顾往前奔去,两边士兵抬起绳索将马绊倒。马上的人跌落在地,立时被沈玉擒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