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朝夕》仄烬

3、社团邀请 下午宿

　　下午宿舍又只剩了她们两个孤寡老人了，齐沐沐和白黎两人约会去了。
　　宿舍里很安静，落琪的床帘拉着，里面传来追剧的轻微外放声。云昭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界面。
　　她刷了刷朋友圈，又切回来。再退出去，点开微博，划了两下，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床帘拉开的声音打断了她。落琪探出个头，头发有点乱，眯着眼睛看她：“你干嘛呢？坐那儿半天了。”
　　云昭愣了下，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没干嘛，发呆。”
　　落琪从床上爬下来，踩着拖鞋走到她旁边，很自然地往她床沿一坐，顺手从桌上摸了根棒棒糖，剥开塞嘴里。
　　落琪含混不清地说，瞥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云昭没说话。
　　落琪也没追问，靠在床柱上，一边嚼糖一边刷手机。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宿舍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会儿，落琪忽然开口：“哎，你加了那个钟汐学姐的微信之后，聊了吗？”
　　云昭一顿：“……没。”
　　“一句都没聊？”
　　“嗯。”
　　落琪转头看她，表情有点微妙：“那你加来干嘛的？”
　　云昭被她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宿舍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落琪把手机一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饿了，去不去食堂？”
　　云昭抬头看她，顿了两秒，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吧。”
　　两人拿了饭卡，锁上门，往楼梯口走去。走廊里有隔壁宿舍的说话声，楼梯间传来上上下下的脚步声。阳光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斜长的光影。
　　云昭跟在她后面下楼，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被暂时压了下去。
　　接下来几天，云昭的生活照常进行。
　　上课，吃饭，回宿舍，偶尔和落琪去图书馆。日子没什么不一样。
　　只是有些关于钟汐的八卦不经意落她的耳里。
　　她想，长得好看的人总是受欢迎的这无可厚非。
　　两人之间的联系，依旧是零。
　　但见面，倒是遇到过几次。
　　第一次是在二食堂门口。
　　云昭和落琪刚吃完出来，迎面看见钟汐和两个朋友往里走。距离不算近，但也足够看清彼此。
　　云昭愣了一秒，还没反应过来该什么反应，钟汐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两人视线对上。
　　然后钟汐微微点了下头。
　　云昭条件反射地也点了下头。
　　等钟汐走过去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第二次是在宿舍楼前。
　　这次距离更远，大概隔着二三十米。钟汐从后面那栋楼里走过来，云昭刚从宿舍出来，两人一个在路的这边，一个在那头。
　　云昭先看见的她。
　　她犹豫了一秒，不知道是该装作没看见，还是该打个招呼。
　　还没等她想明白，钟汐已经看见她了。
　　隔着一段距离，钟汐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动作很自然，没有停下来等回应的意思，就是路过的时候顺手摆一下。
　　然后钟汐继续往前走了，背影很快融进人群里。
　　——
　　社团招新日如期而至，整个校园仿佛一夜之间热闹起来了。林荫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五彩斑斓的海报、喧闹的音乐、以及学长学姐们热情洋溢的笑脸，构成了一道喧嚣的风景线。
　　“学妹！看看我们动漫社吗？每周都有放映活动！”
　　“同学对绘画兴趣吗？零基础包教包会！”
　　“汉服社了解一下？一起传承华夏之美！”
　　云昭和落琪几乎是被人潮推着往前走，不断有热情的学长学姐将宣传册塞到她们手里。几乎每个社团的成员都精心打扮过，青春靓丽，确实如落琪所说，“几乎每个社团的成员都很好看”。
　　她们象征性地在动漫社的摊位前看了看精美的周边，又在街舞社那边被一段酷炫的齐舞表演吸引，驻足片刻。
　　落琪扯了扯云昭的袖子：“走吧，去摄影社看看。”
　　云昭点点头，也知道她一向喜欢拍照，跟着她往人群深处挤。
　　摄影社的招新摊位布置得颇具格调，没有喧闹的音乐，只有悬挂的巨幅摄影作品无声地诉说着光与影的故事。负责接待的学姐口才极好，将社团的历史、获奖经历和日常活动描绘得天花乱坠。
　　“我们社可是拿过全省高校摄影联赛金奖的！设备库里长枪短炮随便借，只要你想学，没有我们教不会的！”学姐自豪地介绍着。
　　落琪听得眼睛发亮，惊讶地笑着低声对云昭说：“感觉好厉害。”
　　那学姐耳尖，听到后立刻接话，带着一点戏谑的骄傲：“那必须啊，吊打其他社团，尤其是隔壁那个**社！”几个在场的摄影社成员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氛围轻松又带着点小团体的得意。
　　云昭也被这氛围感染，唇角弯起一抹弧度。
　　离开摄影社摊位，落琪还在兴奋地挽着云昭的胳膊感叹：“昭昭，这里氛围还挺好。”
　　云昭笑着点头，目光随意地掠过周围熙攘的人群。就在这时，她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视线像是被什么牢牢抓住，定在了不远处的一个摊位。
　　那是爵士舞社团的招新点。激昂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吸引了不少人围观，而就在摊位前，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正站在那里——是钟汐。
　　她似乎刚跟旁边的同伴说完话，神情带着点社团招新时常有的、介于认真和慵懒之间的状态。
　　就在云昭望向她的那一刻，正巧一个学妹，红着脸、鼓足勇气上前，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钟汐面前，显然是在要联系方式。
　　钟汐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略微低下头，准备去扫学妹的二维码。
　　然而，就在她抬眼的瞬间，她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紧张的学妹，毫无预兆地、精准地，撞上了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的云昭。
　　空气仿佛在那一刹那凝固。
　　周遭所有的喧闹、音乐、人声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云昭的心头一跳，像是被抓包的小偷，瞬间僵在原地。她应该立刻移开视线的，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而钟汐，在最初的零点几秒的微怔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她没有立刻回应眼前的学妹，目光反而在云昭脸上多停留了半秒。那眼神平静依旧，却似乎比平时多了点什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或者说，是一种在公共场合下，对“熟人”的无声确认？
　　随即，她像是才想起面前还站着人，视线重新落回那个紧张的学妹身上，完成了扫码添加，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云昭回过神，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了一下还在东张西望的落琪，低声说：“……我们走吧。”
　　“啊？哦，好。”落琪不明所以，被她拉着转身汇入人流。
　　走出几步，云昭才感觉那如芒在背的视线似乎消失了，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不安分地狂跳。
　　那个对视，短暂却无比清晰。
　　没走几步，落琪就被旁边一个社团摊位前奇特的装饰吸引了——那似乎是个手工社，摊位上挂满了各种编织、陶艺和灯光作品，在阳光下闪着温暖别致的光。
　　“昭昭，快看那个”落琪兴奋地拉着云昭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她往那个方向带，“那个小夜灯好可爱！”
　　云昭几乎是被半拖着过去的，心思却还停留在刚才与钟汐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对视里。
　　就在她们刚在手工社摊位前站定，云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以为是班级群的消息，有些心不在焉地拿出来点亮屏幕——
　　通知栏上，清晰地显示着来自“钟汐”的一条新消息。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刚才的对视产生了幻觉，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点开了那条信息。
　　对话框里，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来自于那个她以为永远只会是一片空白的界面：
　　钟汐：社团招新，对爵士舞社感兴趣吗？
　　云昭愣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再次投向爵士舞社团的方向。
　　钟汐还站在那里，身边似乎已经没有那个要微信的学妹了。她微微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是了，刚才她手机震动的那一下，衣服内侧的嗡鸣……原来，是她在给自己发信息。
　　“昭昭？你看这个怎么样？”落琪拿起一个手工烧制的玻璃挂坠，兴致勃勃地转头问她，却看到云昭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云昭回过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手机屏幕按熄，攥紧在手心，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什么刚刚……有点热。”
　　“好吧，那我们回去可以买个冰饮料”落琪说着，目光已经被旁边桌子上更精致的挂件吸引，暂时松开了云昭，凑到另一边仔细端详去了。
　　就在云昭心神不宁，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眼前手工社桌子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小摆件，试图借此分散注意力时，一道阴影轻轻笼罩了她身侧的光线。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她目光无意间扫过的一个陶泥烧制的小狗挂件，径直伸到了她的眼前。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味道悄然钻入云昭的鼻腔。像是一种混合了柑橘香、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暖意，以及某种极淡的、如同雪松般清冽的个人气息。这气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瞬间将她包裹。
　　云昭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那只手抬眼望去——瞬间，直直撞进了钟汐低垂看向她的眼眸中。
　　距离太近了。近到云昭能看清她长而密的睫毛，看清她瞳孔里自己微缩的倒影。
　　钟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是看着云昭有些愣怔的眼睛，声音从那张好看的唇里传出来，带着点惯有的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是挺好看的。”
　　话音落下，根本没等云昭做出任何反应，那个憨态可掬的小狗挂件就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云昭微凉的掌心里。陶泥冰凉的触感与她指尖残留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云昭完全僵住了，握着那个突然多出来的小挂件，像握着一块烙铁。
　　钟汐仿佛做完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很自然地接上了下一个问题，衔接得毫无缝隙：
　　“你报社团了吗？”
　　云昭感觉自己的声带都有些发紧，几乎是凭着本能，轻声回答：“报了摄影社。”
　　“嗯。”钟汐鼻腔里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表示听到了，然后她微微歪了下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追问：“那不打算报其他的了吗？”
　　她抬起眼，再次对上钟汐的视线，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反问：
　　“学姐是在爵士舞社团吗？”
　　“嗯。”钟汐应声，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起来。那个被塞过来的小狗挂件还攥在手里，眼前是钟汐近在咫尺的脸，鼻腔里萦绕着她独特的气息。
　　云昭站在手工社喧闹的摊位前，却感觉周遭的一切都模糊成了背景。只有眼前这个人，无比清晰。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看着钟汐，唇角勾起一，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不少，带着明显的试探：
　　“学姐……”她故意顿了顿，目光直直地迎上钟汐，“是在邀请我吗？”
　　钟汐显然没料到云昭会这样反问。她脸上那惯常的平静和游刃有余出现了一丝裂隙，整个人几不可查地愣了一下。
　　她看着云昭那双此刻亮晶晶的眼睛。片刻后，钟汐的嘴角缓缓向上牵起，勾勒出一个清晰而真实的弧度。那笑容不像平时那般疏离得体，反而带着点被取悦了的懒洋洋的意味。
　　“嗯哼，”她应道，尾音微微上扬，眼神锁着云昭，“可以这么说。”
　　直接的提问，得到了更直接的回应。
　　这下来不及反应的，反而变成了云昭。她没想到钟汐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她握着那个小狗挂件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尖陷入陶泥细微的凹凸里。
　　空气仿佛因为这两句直来直往的对话而噼啪作响。
　　钟汐看着云昭有些泛红的脸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云昭非但没有在她坦然的回应下败下阵来，反而迎着钟汐的目光，更凑近了些许。距离的拉近让钟汐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更加清晰，也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阳光正好斜射过来，在钟汐的耳廓上勾勒出一圈细细的金边。云昭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却意外地发现，在那栗色的发丝间，钟汐的耳朵似乎透出了一点与平日清冷气质不符的可疑浅淡红晕。
　　不知是阳光太过炽烈，还是天气确实闷热，抑或是……
　　这个发现像一剂强心针，让云昭心底那点紧张化作了更大胆的试探。她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纯净又勾人的无辜，声音放轻，却清晰地传入钟汐耳中：
　　“学姐招了我进去……会对我负责吗？”
　　钟汐的眼眸似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云昭那双带着狡黠和期待的眼睛。
　　短暂的沉默后，钟汐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低沉沙哑了些许，她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陷阱”，将话题引向了更实际的方向：
　　“我们社团里，有人比我厉害。”她陈述道，然后话锋微妙地一转，目光沉静地锁住云昭，“你想我教你吗？”
　　云昭的心被这个问题轻轻撞了一下。
　　云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袒露一点自己的笨拙，带着点无奈说：
　　“可我四肢不协调。”
　　听到这话，钟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像平时那样带着距离感，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愉悦，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她看着云昭有些懊恼又诚实的表情。
　　“那也要……”她顿了顿，目光在云昭脸上流转，“试了才知道。”
　　云昭那声带着笑意的“好”郑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