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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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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分说地强行灌了她一杯东西。
“喝点好东西,助助兴……”那猥琐的笑脸在她眼前晃动。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药,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怪异感。很快,药效发作,她感到天旋地转,浑身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又热又难受,力气被迅速抽离,意识也开始模糊不清。
她记得他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在眼前放大,记得他贪婪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记得他手里拿着的那根令人胆寒的皮鞭在空中挥舞发出的破空声,更记得腰上、腿上被那鞭子抽打带来的火辣辣的刺痛和耻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去的。
记忆从这里开始破碎、混乱。只有一些零星的片段:破碎的酒瓶,男人痛苦的嚎叫,自己跌跌撞撞地奔跑,冰冷的夜风刮过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还有身上无处不在的、黏腻的鲜血和剧烈的疼痛……
等她再次有清晰的意识时,她发现自己倒在一条昏暗的小巷里,浑身是伤,鲜血浸透了那件性感的裙子,几乎衣不蔽体。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爬到巷口,向一个路过的夜归人求助。
“报警……求求你……报警……”
她被送往医院,同时也等来了警察。在病床上,她靠着残存的意志力,抓住警察的手,断断续续地交代:
“我……我是林知柔……我诬告……沈砚修……是诬告……”
“还有……那个地方……XX会所……地下室……有毒 pin……他们害人……”
她指引着警察,去捣毁那个魔窟。
警方迅速行动,果然捣毁了那个窝点,抓住了那个肥胖男人和其他同伙。在审讯中,那个男人为了减轻罪责,毫不犹豫地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了她身上,声称一切都是受她指使。
当警察拿着口供来到她病床前,询问她是否认罪时,她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痕,想起那个夜晚男人的嘴脸和姐姐疯狂的眼神,她没有辩解,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清晰:
“我认罪。”
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最快地撇清沈砚修,才能让那个男人和他的同伙得到惩罚。她用自己一身伤痕和认罪的口供,坐实了罪责,同时也为沈砚修的清白铺平了道路。
事实证明,她这惨烈的牺牲是对的。
沈砚修很快被证明是遭人陷害,洗脱了吸毒和□□的嫌疑,安然无恙地被释放了。
而她,背负着诬告、吸毒的罪名,以及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锒铛入狱,开始了长达数年的牢狱生涯。
这段用血肉和尊严换来的真相,被她死死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成了她不敢触碰、也无法向沈砚修言说的最大秘密。如今,这张照片,却将这血淋淋的过去,毫无遮掩地撕开,暴露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
“你醒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房间里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气氛。
林知柔猛地转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楚延舟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间门口,姿态闲适地倚着门框。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削弱了几分之前的凌厉,但他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在林知柔看来,却比冰冷的威胁更令人胆寒。
然而,在惊惧之外,一丝强烈的意外和困惑攫住了她。
楚延舟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那面照片墙,最后定格在她苍白如纸、写满惊惶与屈辱的脸上。
“现在看见这些,”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关切,仿佛在询问她对一场展览的看法,“有何感想?”
林知柔的心脏紧缩,巨大的恐惧和被人窥探最不堪秘密的愤怒让她浑身发抖。她死死攥紧身下的床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你到底”她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要干嘛”
楚延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步走到房间一侧,那里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他随手拿起一个遥控器,轻轻一按。
屏幕瞬间亮起。
首先出现的,是她的出生证明,清晰地显示着她的姓名和出生年月日。
紧接着,是一些明显是偷拍的照片:有上学的有回家的。
然后,画面一转,出现了她高中后与沈砚修在一起的身影,他们一起放学,他给她撑伞,他们相视而笑……这些甜蜜的过往此刻看来却令人心悸。
最后,屏幕上的内容变得沉重黑暗——是她当年进入那家会所前后的监控截图尽管模糊,但能辨认出她的轮廓和那身衣服,是她满身伤痕被送入医院的就诊记录摘要,甚至还有当年案卷中,她签字认罪文件的影印照片……
他几乎将她的人生,尤其是那些最不堪、最痛苦的部分,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林知柔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看着屏幕上滚动播放的“罪证”,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
“你到底想干嘛?!”她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崩溃的边缘感。这个男人,他什么都知道!他掌握着她所有的过往!
楚延舟对她的崩溃似乎早有预料,他甚至颇为欣赏地凝视了她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关掉了屏幕上那些令人窒息的影像。房间内重新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林知柔急促的喘息声。
他踱步回到床边,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带来的压迫感。
“我不想干嘛,”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蛊惑,“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实质般锁住她盈满泪水和恐惧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道:
“你说,如果沈砚修知道这些会不会如何”
林知柔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
楚延舟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用那种剖析般的语气,慢条斯理地推测:
“他知道你为了救他,曾被人那样欺辱、灌下不明药物、鞭打至遍体鳞伤吗?”
“他知道你拖着那样一副残破的身体,第一时间不是为自己求救,而是拼着最后的意志力去报警,去‘认罪’,只为了尽快将他摘干净吗?”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知柔心上,将她努力构建的心理防线砸得粉碎。
楚延舟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彻底失去血色的脸,看着她因剧烈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终于染上了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意味。
“你猜,他如果知道这一切,”他轻声问,如同恶魔低语,“是会心疼懊悔,发疯一样地来找你、补偿你?还是……会因为无法承受这沉重的真相,因为自己的无能让你承受了这一切,而彻底崩溃,甚至……恨你自作主张的牺牲?会不会想尽办法将那个人渣搞死”
他的话,精准地刺中了林知柔内心最深的恐惧。
她之所以隐瞒,不仅仅是因为自卑和觉得配不上,更是因为她太了解沈砚修。那个骄傲、偏执的男人,如果知道真相,知道她因为他而遭受了那样的凌辱和磨难,他或许不会嫌弃她,但他一定会陷入无尽的自责和痛苦之中,他的人生可能都会被这份沉重压垮!她不要他那样!
楚延舟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他抛出的这个问题,已经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扎根,并开始疯狂滋生出新的恐惧和不确定。
“看来,你也很不确定他的反应呢。”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所以,要不要我帮你,帮你测试一下,你对你的感情,究竟能承受多少真相的重量。”
“不……不要……”林知柔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她猛地摇头,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却又在绝望中透着一股惊人韧性的女人,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另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林知微。
那两姐妹,明明流着相同的血,顶着相同的容貌,内里却截然不同,走向了两个极端。
林知微自私、贪婪、嫉妒成性,为了自身利益或一时快意,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陷害任何人,包括自己的血亲。她像一朵色彩艳丽却带着剧毒的罂粟,美丽,但靠近只会被拖入深渊。
而林知柔,却似乎天生就缺少了那份自私的基因。她隐忍,倔强,甚至有些过分的“傻”。为了守护所爱之人,她可以吞下所有的委屈,承受所有的污名,甚至不惜献祭自己的一切,包括尊严、自由,乃至未来。她像一株在悬崖石缝中顽强生长的白色小花,看似柔弱,根茎却紧紧抓住岩石,为了仰望那一点阳光,宁愿自己承受风雨摧折。
一个可以为了自己出卖任何人。
一个愿意用自己保全爱人。
楚延舟的心底,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这极端对比触动了一下。他惯于在算计和利益中周旋,见惯了人性中的丑恶与背叛,像林知柔这样近乎偏执的、不计代价的“爱”,对他而言,陌生而……刺眼。
他不由自主地想:被这样一个人,如此纯粹、如此毫无保留、甚至带着飞蛾扑火般决绝地爱着……到底是什么滋味?
沈砚修,他何德何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化作一种更深沉、更强烈的占有欲。他不仅仅要得到她的人,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这份不顾一切的爱意转向自己,那该是怎样一种……令人沉醉的风景。
他看着林知柔,眼神幽暗如深潭。
他俯身靠近,指尖轻轻拂过她颤抖的眼睫。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先学会在我面前不再为他流泪。"
林知柔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听见他带着蛊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从今天起,你的每一滴泪都只能为我而流。"
这话语中的独占欲让她心惊,也让她茫然。她抬起朦胧的泪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一种巨大的不解涌上心头。
“为什么……”她声音微不可闻,带着困惑与自嘲。
楚延舟闻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复杂意味。他稍稍退开一些距离,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脸上的迷茫。
他轻轻摇头,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林知柔,从今天起,成为我的人,爱上我,是你唯一需要做的事,也是你留在这里唯一的价值。”
“还有你不想知道,你和你那个姐姐,为什么会被如此对待,如此苛待、如此利用,你们……就从来没有想过原因吗?他们根本不是你们的亲生父母”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林知柔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些年被关阁楼的冰冷,那些被逼迫拍不堪照片的恐惧,那些看着姐姐入火坑自己却无能为力……所有痛苦的根源,难道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一個荒谬的谎言之上?!
楚延舟看着她脸上血色尽褪、世界观仿佛在瞬间崩塌的震惊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冰冷的弧度。他知道,这个真相,比任何威胁或利诱,都更能撼动她坚固的内心防线。
话音落下,如同投下巨石,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楚延舟却没有再继续解释,也没有欣赏她崩溃的打算。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林知柔,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转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离开了房间。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房间里骤然只剩下林知柔一个人,以及满墙的照片和那个刚刚被揭露的、足以颠覆她整个人生的惊天秘密。
楚延舟离开后,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知柔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句“他们根本不是你们的亲生父母”在耳边反复回荡,震得她灵魂都在发颤。过往所有被虐待、被区别对待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曾经觉得不合理的一切,似乎都因为这个残酷的真相而找到了解释。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将她淹没,她甚至无法思考,只是本能地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抵御这颠覆性的冲击。
她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再透进熹微的晨光。
第二天,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后,那个沉默的女佣走了进来,姿态依旧恭敬却疏离。
“林小姐,老板吩咐,给您换个房间。”
林知柔缓缓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力气反抗,只是顺从地、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在这个男人绝对的掌控下,她似乎连质疑的念头都生不起来了
。
她跟着女佣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在即将踏出这个充满了痛苦回忆和惊悚秘密的房间时,她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目光最后一次掠过那面照片墙。
她的视线越过那些童年的阴影,越过那张令她作呕的不堪照片,最终,定格在墙上那张沈砚修对着镜头肆意微笑的照片上。
那张曾经给予她无限力量和温暖的脸庞,此刻看来,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迷雾。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哀伤与诀别,然后毅然转过头,跟着女佣离开了这个房间,没有再看第二眼。
仿佛将那面墙上所有的过去,包括那个她曾深爱过的少年,都一并关在了身后。
女佣引着林知柔穿过安静的走廊,最终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她推开房门,侧身让开。
“林小姐,请。”
眼前的房间恢宏得令人屏息。挑高的穹顶垂下璀璨夺目的水晶灯,万千光点在精雕细琢的切割面上流转,如同星河倾泻。整体以银灰与珍珠白为基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无垠的蔚蓝海面,波光潋滟,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恍若透明水晶宫。
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极致的奢华与严谨。冷硬的大理石线条与温润的象牙白墙面相得益彰,但在那宛若博物馆般完美的陈列中,又隐约流动着难以言喻的生活气息——或许是沙发上随意搭着的羊绒薄毯,抑或是茶几上半阖的烫金外文书册。
女佣步履轻盈,引着她走向内侧敞开的衣帽区。
整面墙的衣柜采用珍稀的乌木打造,此刻正敞开着,里面错落有致地陈列着一排排女装。真丝连衣裙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羊绒针织衫柔软如云霞,还有几套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装,以及数件缀着细碎钻石的晚礼服。虽颜色素雅、款式简约,但那无可挑剔的面料与工艺,无声诉说着其价值连城。
“这些是为您准备的日常服饰,”女佣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既定事实,“若您有特定需求,我会为您安排定制。”
林知柔的目光淡淡掠过这些属于自己的华服,眼底却未起丝毫波澜。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越过这片区域,落在衣帽间更深处——那里整齐悬挂着另一批衣物。清一色的男士高定西装,采用顶级羊毛面料,泛着幽微的光泽;真丝领带如艺术品般陈列在专用抽屉中,每一款都搭配着相应的宝石领带夹与袖扣——有深邃的蓝宝石,也有冷冽的铂金镶钻款式;定制衬衫雪白挺括,袖口处可见低调的家族徽记暗纹;一旁的水晶托盘里,随意放着几枚限量腕表,铂金表壳与满钻表盘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峻的光芒。
她微微一怔,带着些许困惑看向这些显然不属于她的衣物。
女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语气依旧毫无起伏:“那些是老板的衣物。”
老板?
林知柔心头蓦然一紧,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浮上心头。她环顾这个既奢华考究又透着强烈个人气息的空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是……他的卧室?”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慵懒和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怎么,与我同住,不满意?”
林知柔猛地回头,看见楚延舟正倚在主卧连通浴室的门框上。他好像刚洗完澡,墨黑的发梢还滴着水珠,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深色浴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浑身散发着湿润的热气和强烈的男性荷尔蒙。
女佣见状,立刻无声地躬身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林知柔下意识地也想跟着离开,脚步刚动,楚延舟却已直起身,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他身形高大,即使穿着浴袍,也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她被迫停下,侧过头,视线避开他过于暴露的装束和侵略性的目光,耳根无法控制地微微发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觉得你很失礼吗?”
楚延舟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故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眸,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刻意回避的侧脸,语气带着玩味的挑衅:
“你是觉得……我没他身材好,才会觉得失礼?”
这话太过直白露骨,她试图从他身侧的空隙躲开,却被他伸手轻轻拦住了去路。他的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林知柔,”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不容置疑的笃定,“别怕。”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说出的话却让她心头巨震:
“用强。不是我的风格。”
他想要的,远不止一具顺从的身体。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的沉沦,是那颗紧紧系在沈砚修身上的心,彻底转向他。
他话音落下,不容林知柔反应,便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牵着她走向衣帽间他那片区域。
“给我挑一套。”他松开手,好整以暇地靠在衣柜旁,浴袍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又松散了几分,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知柔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微湿的温热触感。她抿了抿唇,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反抗显得徒劳且可能激怒他。她只能依言转过身,面向那排排深色西装和衬衫。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价值不菲的衣物,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一件件衬衫的领口,最终停留在一套炭灰色暗纹西装和一件浅灰蓝色的衬衫上。
这套颜色相对不那么沉闷,带着一丝内敛的优雅。她将其取出,递给他。
楚延舟接过,目光在衣服上扫了一眼,似乎还算满意。但他并没有立刻去换,反而挑眉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还不出去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明目张胆的逗弄和试探,“是要……帮我换?”
“你……无耻!”她低声斥道,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衣帽间,只想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远一点。
楚延舟看着她仓惶逃离的背影,像只受惊的小鹿,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摩挲着手中她刚刚挑选的衣物,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淡淡的温度。
这种感觉,似乎还不错。他开始享受这种一步步打破她防线,看着她为自己产生各种情绪波动的过程了。
楚延舟换好那身她挑选的西装出来时,已恢复了平日里那般矜贵从容的模样。他看见林知柔仍僵硬地站在房间中央
他看见林知柔仍僵硬地站在房间中央,像一尊紧绷的瓷娃娃。他迈步走近,锃亮的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的心弦上。
林知柔下意识地后退,脚跟抵住了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
楚延舟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苍白的脸和写满抗拒的眼眸。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亲昵,语气却平静得近乎残忍:
“林知柔,别怪我。”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清晰,“要怪,就怪他。”
他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她最后的防御。
“怪他明明没有足够的能力护你周全,却偏要霸道地将你留在身边。”他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下颌,带着一丝冰冷的触感,“怪他明明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扫清一切障碍,却还敢带着你招摇过市,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他看着她眼中积聚的水汽和摇摇欲坠的脆弱,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是他,亲手将你送到了我的眼前。”
林知柔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想要反驳,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延舟的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令人心惊。"以后你就会明白,"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比起他,我更值得。"
他稍稍退后一步,深邃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珍宝。
"他会让你陷入危险,而我,"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会为你扫平一切障碍。他只能给你虚无的承诺,而我,能给你整个世界。"
林知柔被他这番霸道至极的宣言震得心头发颤,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攫住了她。她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却如同深渊般难以测度的男人,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凭什么……这么霸道?你就不怕我找到机会告你非法拘禁”
楚延舟对于她的质问,只是轻轻挑了挑眉,并未直接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仿佛她的探究无关紧要。
而对她后半句的威胁,他更是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掌控一切的从容。
“告我?”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可以试试。”
“且不说你有没有机会找到所谓的‘证据’和途径,”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安静侍立的佣人,掠过窗外那片与世隔绝的水域,最后重新落回她写满不屈的脸上,“就算你真有那个本事,林知柔,你觉得,到时候法律会更倾向于相信一个有着吸毒、诬告、服刑多年案底的女人,还是……”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一个身家清白、社会地位显赫的守法公民?”
他的话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林知柔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的反抗火苗。他精准地捏住了她最致命的弱点——她那不堪的、被刻意塑造的过去,在这个男人面前,成了他禁锢她最牢固的枷锁。
她脸色苍白,意识到在这个男人精心编织的牢笼里,她所谓的法律武器,在他绝对的力量和早已被篡改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垂眸看着餐盘里精致的食物,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个荒诞的戏剧。
"所以,"她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我现在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了?"
楚延舟端起咖啡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你当然可以喊。"他抿了一口咖啡,语气温和得像在讨论天气,"在这里,随便喊。"
他放下杯子,瓷器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毕竟——"他倾身靠近,"现在能听见你声音的,只有我。"他再次抬手去摸她的头发。
阳光透过落地窗,将他的影子完整地笼罩在她身上。
当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拂过她颈间敏感的肌肤时,林知柔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几乎是本能反应,她迅速抬起手,用力挥开了他亲昵的动作。
“别碰我。”她的声音清冷,带着明显的抗拒,虽然音量不高,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力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楚延舟的手悬在半空,他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戒备。
他缓缓收回手,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刚才被拒绝的人不是他。
楚延舟说完,并未再多做停留。他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西装袖口,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我去忙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沉稳,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试探与交锋从未发生。
走到餐厅门口,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
“晚上见。”
眼看他要离开,林知柔心中一急,猛地站起身,脱口而出:“等等!你还没告诉我我父母的事!”
楚延舟闻言,缓缓转过身,脸上漾开一抹预料之中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林小姐,我是一个商人。你见过哪个商人,在还没得到想要的东西时,就交出自己所有筹码的吗?”
他微微歪头,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一圈,意有所指:
“你想知道关于你身世的秘密,可以。但那需要你用相应的‘价值’来交换。”
“至于什么是‘价值’……”他轻笑一声,留下一个引人遐想的停顿,“等我晚上回来,我们可以……慢慢谈。”
说完,他不再给她追问的机会,转身潇洒地离去,留下林知柔一个人站在原地,因他这番赤裸裸的、将一切视为交易的话语而感到一阵屈辱和心寒。他不仅掌控着她的现在和未来,连她追寻过去的权利,都变成了他手中用以拿捏她的、待价而沽的筹码。
楚延舟抛出了这个诱饵,精准地钩住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困惑。她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连一丝线索都没有。除了从他那里,她还能从哪里得知。?
这一天,她在看似自由的别墅里漫无目的地踱步,目光一次次掠过窗外那片隔绝一切的水域,内心却在更大的牢笼里,反复冲撞,头破血流,最终只能疲惫地蜷缩起来。
夜色渐深,楚延舟回到别墅时。他一眼就看见林知柔蜷缩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呼吸清浅,眉头却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褪去了白天的尖锐与防备,像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暖色的光晕柔和地勾勒着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楚延舟放轻脚步走近,静静地站在沙发前凝视着她。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沈砚修会如此执着的等了这么多年,找到后要把这个女孩带在身边,护在羽翼之下。
她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脆弱与坚韧并存,如同风雨中摇曳却始终不肯折断的细苇。明明经历了许多不堪,睡颜却依旧带着一种干净的、让人心软的纯粹。
想到这里,楚延舟心里微微一动。他忽然意识到,今天一整天,在处理那些繁杂事务的间隙,他的脑海里总会不经意地闪过一个念头——家里有个人在。
光是想象着这道身影可能就在这栋房子里某个角落安静待着,等着他回来,竟让他产生了一种陌生的……归心似箭的感觉。
这种体验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他甚至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明明之前,林知微也曾用类似的方式等过他。她们顶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做出看似相同的行为。
可为什么,感觉会如此天差地别?
林知微的等待,带着刻意营造的温顺和讨好的姿态,眼神里藏着算计和欲望,让他一眼就能看穿,只觉得乏味甚至厌烦。
而林知柔……哪怕她此刻的等待并非自愿,甚至带着无奈,但她本身的存在,就莫名地让这座冰冷华丽的牢笼,生出了一种让他感到陌生却又并不排斥的……暖意和牵绊。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片静谧。
“老板。”一个女佣或许是没看清状况,端着水杯从旁经过,恭敬地出声问候。
这轻轻一声,立刻惊动了浅眠的林知柔。她睫毛颤动,猛地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刚醒时的迷茫与一丝未散的不安,直直地对上了近在咫尺的楚延舟的目光。
楚延舟的动作顿住,眼底那抹罕见的柔和瞬间褪去,被一层冰冷的不悦所取代。他转头看向那个出声的女佣,目光如淬寒冰,虽然没有立刻斥责,但那无声的压力让女佣瞬间白了脸,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这份工作恐怕已经到头了。
林知柔并未注意到这短暂的交锋,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拉远了与他的距离,她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些许,看着楚延舟站在暗处的高大身影,白天被他戏弄、威胁的种种涌上心头,加上刚被吵醒的些微起床气,让她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楚先生,你是回家,还是做贼?”
这话一出口,带着明显的挑衅。旁边的女佣吓得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楚延舟闻言,却并未动怒。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她带着愠色却愈发生动的脸上。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就着她的话,向前逼近,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她困在沙发与他胸膛之间的小小空间里。他身上还带着室外夜风的微凉气息,混合着他本身的烟草味,瞬间将她笼罩。
“做贼?”他重复着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玩味。他俯身,靠得更近,灼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危险的磁性:
“如果我是贼,那我想偷的……可不是这屋里的东西。”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缓缓扫过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最终深深看进她骤然缩紧的瞳孔里。
“而是……”他刻意停顿,留下令人心悸的空白,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语气笃定而暧昧,
“某个明明在我家里,却总想着别人的……小东西。”
他话音未落,林知柔像是被这过于露骨的暗示烫到,猛地抬手用力推开他撑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自己都往后踉跄了一下。
"楚先生!"她站定,胸口因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眼神却清亮锐利,直直地瞪着他,"请你自重!"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女佣。他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楚延舟被她推开,也不恼,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她推搡后微皱的袖口,动作优雅从容。他看着她像只被彻底惹毛、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兽,眼底的兴味反而更浓。
"自重?"他玩味地重复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新鲜的说法。他向前一步,并未再靠近:
"林小姐,在我的地盘上,对我谈‘自重’?"
他微微偏头,目光掠过她紧抿的唇瓣,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挑衅:
"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忽然放松了紧绷的肩膀,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搞清楚了。反正我已经在这里了,自然是你想做什么,我都只能受着。"
楚延舟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光,又向前逼近一些:"知道就......"
话音未落,她就站起来了,还顺脚踩在了他的脚上迫使他踉跄后退。
林知柔已然站了起来,裙摆如涟漪轻晃:
"抱歉,你的地盘我是搞清楚了——"
她指尖轻点自己身前那片空气,眼眸亮得惊人:
"可我也有我的地盘,希望你也能搞清楚状况不要随便靠近。"
楚延舟气极反笑:"林知柔你......"
"干嘛瞪眼睛?我说的不对吗?气不过?那把我丢到水里喂鱼吧......" 她语速极快,根本不给楚延舟插话的机会。
一旁垂手侍立的女佣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对先生说话,更没见过先生被人堵得一时语塞,甚至还挨了一脚……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楚延舟确实被她这一连串的操作噎住了。他纵横商场多年,习惯了旁人的敬畏与顺从,何曾遇到过这样不按常理出牌、浑身是刺还敢主动扎人的女人?他看着她那双因怒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驳或压制。
就在他这片刻的怔愣间,林知柔不再看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快步朝着外面走去,丝绸裙摆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楚延舟站在原地,看着她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消失,被踩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他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错愕,有玩味,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挑战后反而更浓的兴趣。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那个淡淡的灰印,再抬眼望向空荡荡的门口,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呵……”
这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让旁边依旧处于震惊状态的女佣更加噤若寒蝉。
林知柔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裙摆被夜露浸湿也浑然不觉。她最终停在一架白色秋千前,像只被雨淋湿的雀儿般蜷坐上去。
秋千吱呀轻响,月光把她的影子揉碎在草地上。她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突然鼻子发酸。
"沈砚修......"她对着月亮小声呜咽,指尖死死绞着秋千绳,"你要是在这里,一定会把他揍得满地找牙吧?"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倔强地仰起头。夜风掠过树梢时——那个男人知道她全部软肋,连哭都成了危险的示弱。
"臭男人......"她咬着唇喃喃,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林知柔在秋千上坐了一会儿,越想越气,突然跳下来四处张望。月光下,她捡起一根小树枝,开始对着花园里的花丛胡乱挥舞。
"臭男人!"她一边嘟囔,一边用树枝抽打那些娇嫩的花朵,"让你嚣张!让你欺负人!"
花瓣和叶子簌簌落下,她像个撒气的小孩,把满园的花草折腾得一片狼藉。等到终于累得喘气时,看着满地残花,她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扔下树枝拍了拍手。
而此刻,楚延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带着一抹无奈的浅笑。
从她说要让我满地找牙开始。自己就默默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微扬的唇角,将那抹笑意染得格外温柔。
正当林知柔对着满地残花出神时,楚延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小姐发泄完了吗?可以回去睡觉了。"
她吓得猛地回头,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不远处,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我不困。"她下意识地反驳,带着未消的怒气扭过头去。
楚延舟轻笑一声,作势转身:"是吗?我突然想起来......你母亲叫什么来着?"
林知柔立刻追上去,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袖:“等等!你说什么?你知道我母亲的事?”
楚延舟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眼中带着狡黠的光:“去洗澡刷牙,我就告诉你。”
她几乎是立刻冲回了房间,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当她带着湿漉漉的头发和满心期待回到卧室时,却见楚延舟已经靠在床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躺上来,我就告诉你。”
林知柔僵在门口,脸上写满戒备:“你……”
“放心,”他语气坦然,“我说话算数。说不会强迫就不会强迫,除非……”他故意顿了顿,眼神在她身上流转,“你对我有什么想法。”
“没有!”她立刻反驳,对真相的渴望战胜了羞怯。她小心翼翼地躺到床的另一侧,与楚延舟之间隔着一道明显的“楚河汉界”。
楚延舟看着天花板,缓缓开口:“我查到的信息,要从你那对林家父母说起。当年他们只是沈家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的员工,多年无子”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你那对‘父母’做了很多努力,依然无用。直到有一天……”
楚延舟的声音在夜色中低沉地继续:“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女人找到他们。那会儿她已经怀孕六个月了,走投无路。林家父母就这样收留了她你们姐妹也在出生后就被他们收养……”
他的叙述在这里戛然而止,不再往下说。
林知柔正听得心弦紧绷,见他突然沉默,忍不住侧过身,轻声试探:“喂?你睡着了吗?”她以为楚延舟是说着说着睡着了。
身边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没有回应。她犹豫了一下,觉得此刻去推醒他或者继续待在床上都不太合适,便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想要悄悄下床离开。
就在她的脚即将触到地毯时,楚延舟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又或者他根本一直醒着:
“你确定要走?”他侧过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动作,“这个故事……还很长。”
林知柔的动作瞬间僵住。对身世真相的渴望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拴住了她。她慢慢收回脚,重新躺了回去,只是身体比刚才更加紧绷,无声地表达着她在听。
然而,楚延舟却不再开口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知柔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思绪纷乱之际,他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致命的威胁:
“如果我醒了,没看见你……”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那下一次,我可能就很难再想起来了。”
这句话像一道咒语,彻底定住了林知柔。她僵硬地躺在原处,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是在用她最想知道的真相,作为捆绑她留在身边的枷锁。
长夜漫漫,她睁着眼睛,听着身旁男人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缠绕的蝶,挣扎只会让束缚更紧。
长夜终于在窗外透进的熹微晨光中结束。楚延舟生物钟精准,准时醒来。他刚睁开眼,还带着初醒的朦胧,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清澈却带着明显倦意的眸子。
林知柔正端坐在离床不远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不知道已经这样坐了多久。
楚延舟显然没料到一睁眼会是这般景象,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重新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了然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所以,你坐了一夜?”
林知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紧紧盯着他,带着一种执拗的、寻求确认的语气问道:
“你就说,你起来第一眼是不是就看见我了?”
她的问题有些没头没脑,却透着一股孩子气的较真,仿佛在确认某种他昨晚设下的“规则”是否被满足。
楚延舟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青黑,和那双因缺乏睡眠而更显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的坚持,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些许无奈,最终还是应了一声:
“嗯。”
这一声承认,让林知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似乎稍稍松懈了一些,但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守护一个重要的承诺,又像是在等待他兑现接下来的“故事”。这奇异而沉默的清晨对峙,预示着新一天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楚延舟起身下床,林知柔立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了上去。他走到衣帽间,她也停在门口;他拿起换洗衣物,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
走到浴室门口,楚延舟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亦步亦趋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我现在要去洗澡,"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转,"要跟进来吗?"
林知柔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她咬了咬唇,倔强地别开脸,却依然固执地守在浴室门外,像只生怕主人偷溜的小猫。
楚延舟低笑一声,关上门。很快,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林知柔站在门外,听着水声,坐立难安。她既怕他借机消失,最后只能抱着膝盖蹲在门边,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
水声停止时,她立刻站起身。楚延舟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依旧守在门口的她,湿发上的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
"这么尽职?"他挑眉,将毛巾随手搭在肩上,"那接下来我要换衣服了——"
他故意拖长语调,看着她骤然僵住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早餐桌上,气氛诡异。林知柔依旧紧紧盯着楚延舟。
楚延舟优雅地用着早餐,似乎完全不受她灼热视线的影响。直到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才抬眸看向对面那个几乎没动食物、一脸焦急和期待的“小尾巴”。
“我昨天说完了,”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你母亲怀着孕,被林家照顾,生下孩子就被林家收养,就是你们姐妹。”
林知柔愣住了,满腔的期待瞬间化为被戏弄的愤怒。她“嚯”地站起身,手指着他,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你耍我?!”这算什么信息?这根本就是昨晚那句话的重复,没有任何新的、实质性的内容!
楚延舟面对她的指控,丝毫不慌,反而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反问道:
“你就说,我跟你说了没?”
这话如同兜头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林知柔的怒火,让她猛地反应过来——他是在用她早上确认“第一眼是否看见”的逻辑,来回敬她此刻的质问。
他确实“说”了,只是说的内容,几乎等于没说。他用一个看似交代、实则空泛的答案,兑现了“告诉你”的承诺,却又将她真正想知道的核心秘密,牢牢握在手里。
林知柔看着他眼中那抹了然和戏谑,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只能愤愤地坐回椅子上,意识到自己在这场博弈中,再次落了下风。这个男人的心思,深沉得可怕。
看着林知柔那副气鼓鼓又无可奈何,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似的模样,楚延舟的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连眼底都染上了几分真实的笑意。这种逗弄她、看她生动反应的过程,似乎成了一种新鲜的乐趣。
他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西装外套,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语气轻快:
“我上班去了。”
他故意顿了顿,经过她身边时,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道:
“再见,‘小尾巴’。”
说完,他便心情颇佳地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开了餐厅,甚至还能听到他哼着不成调的轻快旋律。
留下林知柔一个人对着满桌几乎未动的早餐生闷气。她看着他那消失在门口的、透着明显愉悦的背影,恨不得把手边的牛奶杯扔过去。
“混蛋……”她低声骂道,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他吃得死死的。为了那个未知的真相,她似乎只能继续扮演这个憋屈的“小尾巴”角色。
楚延舟上了船,对前来送行的管家低声吩咐:“今天看好林小姐,别让她睡觉,但……不要太明显。”
管家恭敬躬身:“是,老板。”
楚延舟最后看了一眼静谧的别墅,唇角微勾,吩咐司机开车离去。
别墅内,几乎一夜未眠的林知柔很快体会到了什么叫“温柔的折磨”。她刚想在沙发上眯一会儿,就有园丁新翻的花土;她躲进书房,管家便亲自来整理藏书分类;她回到卧室,女佣们正巧要进行“彻底”的大扫除……
到了下午,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无处不在的“关照”,冲到一个正在擦拭古董花瓶的佣人面前:“我说,你们今天都不休息的吗?”
佣人像是没听见般,继续专注地擦拭着,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
林知柔气结,无奈之下,她走到客厅,将电视里的音乐声音开到最大,试图用噪音对抗这令人窒息的控制。
她立刻起身,开始在别墅里乱逛。
这一天,她几乎逛遍了整栋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地上三层自不必说,极尽奢华:
客厅挑高近十米,悬挂着璀璨夺目的水晶灯,墙面是整块意大利运来的天然石材,地上铺着触感柔软如云的波斯地毯。
餐厅里摆放着可容纳二十人的长桌,桌面是光滑如镜的黑檀木,配套的座椅是精心雕琢的红木家具,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书房如同一个小型图书馆,顶天立地的书架上摆满了精装典籍,空气中弥漫着雪松和旧纸张的混合气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占据中央。
卧室自然不用说,每一间都堪比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衣帽间大得可以跑步,浴室里配备着按摩浴缸和独立的干湿蒸房。
娱乐设施包括一个私人影院,一个配备了最新款游戏主机的游戏室,甚至还有一个标准的室内恒温泳池,池底铺着马赛克拼贴的图案。
而地下的部分,更是让她瞠目结舌:
酒窖规模惊人,恒温恒湿的环境里,来自世界各地的名酒整齐陈列在巨大的黑胡桃木酒架上,如同一面面瑰丽的液体墙壁。
藏宝室虽然她未能进入,但那厚重的金属大门和精密的指纹锁暗示着其中收藏的价值连城。
健身房设备齐全先进,堪比顶级健身会所。
甚至还有一个小型保龄球道和一个模拟高尔夫球场。
这哪里是别墅,这简直是一座功能齐全、极尽奢华的私人宫殿,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彰显着主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权势。漫步其中,林知柔愈发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也愈发好奇,楚延舟,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楚延舟正在会议室听取下属汇报,手机屏幕无声亮起,是管家的消息。他抬手,示意正在发言的高管暂停。
他点开消息,内容简洁:「老板,林小姐参观了别墅,在酒窖停留,取走了一瓶红酒。」
楚延舟看着这行字,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一时竟觉得有些想笑。这点……倒真是跟她那个姐姐林知微如出一辙的蠢办法——试图用酒来达成目的。
他清晰地记得,林知微那次也是找了酒,精心打扮,用加了药的酒试图灌醉他,好跟他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借此攀附。那拙劣的演技和眼底藏不住的贪婪,让他只觉得厌烦。
那么,林知柔,你又是为了什么?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思绪却飘回了那座孤岛上的奢华别墅。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在地下酒窖里,面对那如同液体城墙般壮观的藏酒时,脸上可能会有的震惊表情。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意和失望:
莫不是……看见了别墅的奢华,就也想通了?觉得跟着我,似乎也不错?
如果真是这样……楚延舟的眼神微暗,那她和林知微,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无非是一个演技更差,一个……或许更懂得如何伪装,更能挑起他的兴趣罢了。
他收起手机,对等待的下属淡淡道:“继续。”
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影响他分毫。只是心底那份因她早上的鲜活反应而起的愉悦,悄然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静的、等待验证的审视。他倒要看看,她这瓶酒,打算怎么用。
楚延舟特意比平时提早回到了别墅。他踏入卧室,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微凝。
林知柔穿着一身藕荷色旗袍,贴身剪裁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丝绸面料泛着温润的光泽。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纤细小腿,以及那张略施粉黛后更显清丽脱俗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美得不可方物,像一幅精心描绘的江南水墨画,骤然有了鲜活的生命力。
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手中端着两杯红酒,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忐忑和讨好。
“楚先生,”她声音轻柔,带着刻意的温顺,“我……我之前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楚延舟心中那抹冷意和失望似乎被证实了,他不动声色地接过她递来的酒杯,指尖与她轻触。
“想通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却锐利地锁住她的眼睛。
林知柔垂下眼睫,避开他审视的视线,声音依旧放得很软:“当然。”
楚延舟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带进了自己怀里。温香软玉撞了满怀,旗袍丝滑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传来。他低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蛊惑:
“说说,想通什么了?”
林知柔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扎,反而顺势靠在他胸前,仰起脸,努力挤出一个看似豁达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想通了你这么厉害,又……又不在意我那不堪的过去。我跟着你,好像也没什么损失,”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补充道,“仔细想想,还……还赚了。”
楚延舟认可了她的说法,随即话锋一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放在他那儿的心呢?什么时候……能给我?”
林知柔闻言,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她从他怀中轻轻挣脱开一些,端起自己的酒杯,又将他那杯往他面前送了送,脸上漾开一抹带着些许风情的笑意:
“楚先生,想要答案?先把这杯酒喝了,我就告诉你。”
楚延舟看着她眼中闪烁的、与之前温顺截然不同的狡黠光芒,心中疑窦丛生,却又被她这难得流露出的灵动所吸引。他倒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好。”他应得干脆,仰头便将杯中殷红的液体一饮而尽。
她看着他干脆地饮尽,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微光。她又拿起酒瓶,这次是先给自己倒了一点,优雅地浅啜一口,然后才将剩下的酒液注入他的空杯,再次递到他面前,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情人间的嬉戏。
"所以说,"她借着递酒的动作微微倾身,旗袍领口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试探,"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楚延舟接过酒杯,没有立刻喝,只是晃动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看着她努力扮演风情却难掩青涩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避重就轻,语气带着几分狂妄:"很厉害的人。"
"哦!这样啊……"她拖长了尾音,眼里适时地浮现一丝丝失落,仿佛因为没得到具体答案而有些沮丧,同时又将手中的酒杯往他唇边凑了凑,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光说厉害有什么用嘛。"
楚延舟就着她的手,只抿了一小口
林知柔立刻嘟起嘴,嗔怪道:"你没诚意!"
看着她这副故作娇嗔的模样,楚延舟低低地笑了起来,觉得今晚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他反将一军:"你想要我的诚意?那你的呢?"
林知柔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她放下酒杯,轻盈地坐到了他身前的桌子上,这个高度让她几乎与他平视。修长白皙的腿从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地伸展出来。
"楚先生,"她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丝委屈,"我都穿成这样了,又与你共饮,还不算诚意吗?"
说话间,她的手指已经灵巧地攀上了他的领带,轻轻一扯,便解开了那个规整的温莎结。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脖颈。
"楚先生,"她俯身靠近,吐气如兰,带着酒香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耳际,"你喝一杯,我帮你脱一件,好不好?"
她开出的条件如此直白,姿态如此撩人,楚延舟明知道这里面有算计,但在这一刻,看着她因酒意和刻意营造的氛围而泛红的脸颊,那双努力表现出媚态却依旧清澈的眼睛,他觉得,就算是被算计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好。"他答得爽快,仰头便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空酒杯被随意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的诚意有了你的呢”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带着期待。
林知柔的指尖却轻轻抵住了他欲言的唇,眼中媚意流转,声音轻得像羽毛搔过心尖:
"别急……脱完你的,"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下滑,带着无声的邀请,
"……再脱我的。"
酒一瓶酒空了,她让楚延舟给管家发信息送酒,就这样楚延舟身上的衣物也一件件减少,最终只剩下一条贴身的短裤。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精壮结实的上身线条,平日里被西装包裹的压迫感此刻染上了几分慵懒和野性。
林知柔看着他几乎□□的样子,脸上绽开一个得逞般的明媚笑容,眼底却清明得不见丝毫醉意。她起身,拿起桌上最后一杯酒,也是度数最高的一杯,递到他唇边。
"最后一杯了。"她的声音带着诱哄。
楚延舟仰头,喉结滚动,顺从地喝下。酒精让他的眼神有些迷离,身体也开始发热。
"不早了洗澡吧?"她提议道,声音软糯。
他点头,声音沙哑:"好。"他伸手想将她揽入怀中亲吻,渴望触碰那近在咫尺的温软。
林知柔却灵巧地侧头避开,指尖轻点他的胸膛,阻止了他的靠近。
"你别急嘛。"她嗔道。
楚延舟挑眉,带着醉意低笑:"怎么?欲擒故纵?"
"对呀,"她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男人不都喜欢这样的吗?"
她牵起他的手,引着他走向浴室。宽大的按摩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水汽氤氲。
"你先进去。"她推了推他,语气带着娇嗔。
被酒精和她的主动冲昏头脑的楚延舟,此刻异常听话,他踏进温暖的水中,舒服地喟叹一声,转过身,正想将她一起拉进来。
然而,浴缸边空空如也。
哪里还有那个巧笑倩兮、步步为营的女人的身影?
只有浴室门被轻轻关上的细微声响,仿佛在嘲笑他的大意。
他愣在温热的水中,醉意瞬间醒了大半,一股被戏弄的怒火夹杂着难以置信涌上心头。
她跑了……?
她费尽心机,灌醉他,极尽撩拨之能事,竟然只是为了……逃跑?!
楚延舟在浴缸里愣了几秒。他撑着浴缸边缘站起身,水花四溅。
"呵……"他低笑,带着几分自嘲和荒谬感,"林知柔,你真是没让我失望……" 他居然真的着了她的道。
他迈出浴缸,随手扯过浴巾围在腰间,走到浴室门口,伸手去拧门把手——纹丝不动。门从外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用力晃了晃门,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依旧紧闭。
"林知柔!"他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胆子挺大!" 居然还敢把他锁在浴室里?!
然而,门外没有任何回应。楚延舟并不知道,此刻门外的林知柔,已经完成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
她迅速换回了自己原本的衣服,将床上弄得一片凌乱,制造出激烈纠缠后又被无情抛弃的假象。然后,她从他脱下的衣物里,精准地找到了他的手机。
解锁密码?她早就记住了——就在刚才哄他喝酒,让他给管家发信息送酒的时候,她看似不经意地瞥了几眼,就记下了那串数字。
她快速用他的手机给管家发了条短信,言简意赅:「送她滚。」然后立刻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回凌乱的床上。
接着,她将几个空酒瓶用结实的鱼线捆好,从门缝底下小心翼翼地塞进卧室,另一端则握在自己手里。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跪倒在紧闭的卧室门外,瞬间泪如雨下,声音凄楚哀婉,带着哭腔大声哀求:
"延舟……我错了……求求你别赶我走……呜呜……我知道错了……"
她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就在这时,收到“老板”短信的管家带着两个佣人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林小姐衣衫略显不整,跪在老板卧室门外哭得梨花带雨,而卧室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林知柔适时地用力拉动了手中的鱼线,让门后的空酒瓶碰撞碎裂!
"延舟!你开门!你让我进去!我不走!我不要回去!" 林知柔看到管家,哭得更凶了,还扑上去拍打着房门,演技逼真无比。
管家看着眼前这“激烈”的场面,又想起手机上那条冷酷的“送她滚”的命令,立刻“明白”了——老板这是酒后……要赶人走了!他不敢怠慢,虽然觉得林小姐有些可怜,但还是上前,客气架起林知柔:
"对不起,林小姐,老板吩咐了。请您配合。"
林知柔还在“挣扎”,哭喊着:"不!我不走!延舟!你让我回去!"
但管家已经不再犹豫,示意佣人帮忙,半请半强制地将“伤心欲绝”的林知柔带离了现场
浴室里,楚延舟听着外面隐约的动静消失,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用力踹了几脚门,那扇质量极好的门却只是发出沉闷的响声,纹丝不动。
他眼神一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金属材质的洗手池水龙头上。他不再犹豫,用浴巾裹住手,猛地发力,竟硬生生将那个坚固的水龙头拆卸了下来!他握住那沉重的金属部件,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向前冲去,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门锁附近的位置!
“砰!砰!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浴室里回荡。几下之后,门锁部位终于变形、破裂!他又补上几脚,踹开了残破的门板。
跨出浴室,他首先就看到了卡在门后的那几个空酒瓶。他瞳孔一缩,猛地推开这些障碍物,彻底走出了浴室。
主卧里,灯光依旧暖昧,但床上凌乱不堪,他的手机被随意扔在皱巴巴的床单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淡香和酒气,却唯独不见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一丝极其糟糕的念头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楚延舟脸色瞬间铁青,他迅速扯过刚才的衬衫和西裤套上,甚至来不及系好扣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厉声喝道:“冯枢!管家!”
冯管家几乎是小跑着出现在走廊尽头,恭敬地躬身:“先生。”
“人呢?!”楚延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怒,眼神锐利如刀。
管家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但还是如实回答:“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送林小姐离开了。”
“送走了?!”楚延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起,“冯枢!你这管家是不想干了吗?!谁让你送她走的?!”
管家被他的怒气震慑,但还是艰难地开口:“是……是您用手机发的信息,让我‘送她滚’……”
楚延舟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想起喝酒时,林知柔曾借故拿过他手机,让他给管家发信息送酒……那个瞬间!她一定是那时记住了他的密码!
“看什么看!你被骗了!”楚延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猛地推开管家,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而微微发颤,“快去追!立刻!马上!她要是跑了,你就给我滚蛋!”
冯管家此刻也彻底明白过来,自己中了那位林小姐的圈套!他脸色一白,再不敢耽搁,立刻转身,一边拿出对讲机急促地调动人手和船只,一边朝着码头狂奔而去。
楚延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和那扇被他砸烂的浴室门,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
林知柔!你真是好手段!
可他此刻又想起她那副勾人的模样——藕荷色旗袍裹着玲珑身段,眼波流转间带着刻意的媚态,指尖划过他皮肤时冰凉的触感,还有那句带着酒香的"脱完你的……再脱我的"。
楚延舟烦躁地扯开衬衫领口,喉结滚动。明明知道是演戏,身体却还记得她贴近时的温度。他狠狠踢开脚边的碎玻璃,玻璃碴飞溅时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色。
"很好。"他对着空气冷笑,系扣子的动作却泄露了急促,"林知柔,你最好跑得够远。"
林知柔在船只靠岸的第一时间就跳下了船,如同惊弓之鸟,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她不敢走大路,那里太显眼,楚延舟的人随时可能出现。
她只能沿着田间狭窄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出来。
她身无分文,手机也早就不知丢在了哪里。冰冷的夜露打湿了她的裤脚,单薄的衣衫抵挡不住凌晨的寒气,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天光渐渐亮起,灰蒙蒙的晨曦中,她看到有早起下地的农民扛着锄头,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她不敢求助,甚至不敢多看,只能迅速压低头上那顶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帽檐宽大的旧帽子,将自己藏得更深。
她筋疲力尽地坐在一条浑浊的水渠边,捡起一根掉落的树枝,笨拙地将凌乱的长发盘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又用泥土稍微弄脏了脸颊和衣服,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像个普通的、早起干活的村妇。冰凉的渠水映出她此刻苍白、狼狈却异常坚定的脸。
去哪里?
巨大的茫然笼罩着她。
现在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可能帮助她、并且有能力对抗楚延舟的人,就是陆夏州。陆警官。她记得,陆夏州说过:“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可以来找我。”
对,找派出所!只要找到任何一个派出所,她就能联系上陆夏州!他是警察,一定有办法帮她,能给她一个暂时的庇护。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支撑着她几乎要垮掉的身体和精神。
她拉了拉帽檐,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冰冷空气,用手捧起一点渠水胡乱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
然后,她站起身,继续沿着蜿蜒的田间小路,朝着可能有村镇、有派出所的方向,艰难地走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林知柔沿着田埂走了约莫半小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摩托车引擎声。她下意识往路边灌木丛里躲,却已经来不及——
"哟,这妹子怪水灵的。"
三个骑着摩托车的青年停在她面前,车上挂着渔具,像是要去夜钓的。为首那个染着黄毛的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沾着泥点的锁骨处流连。
"一个人赶早路啊?"黄毛笑着露出烟渍牙,"要不要哥哥们捎你一程?"
林知柔攥紧袖口往后退:"不用了。"
"别怕嘛!"另一个胖子伸手要拉她帽子,"这大清早的......"
她猛地拍开对方的手,转身要跑却被第三个瘦高个拦住去路。三人呈品字形把她围在中间,晨风里飘来劣质烟草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你们想干什么?"她声音发紧,指尖掐进掌心。
"交个朋友呗。"黄毛笑着去摸她下巴,"这荒郊野岭的......"
话音未落,林知柔突然抬腿狠狠踢向对方□□!在黄毛吃痛弯腰的瞬间,她抓起一把泥土扬向胖子眼睛,趁机从瘦高个腋下钻过。
"操!给脸不要脸!"
瘦高个追上来拽她头发,林知柔痛呼一声,发髻散落。她低头狠狠咬住对方手腕,尝到血腥味的同时,背上挨了胖子一拳。
混乱中她摸到渠边一块石头,正要拼命,忽然听见——
"干什么呢!"
田埂尽头出现个扛锄头的老农,身后还跟着两个壮实青年和一个面色焦急的中年妇女。
看见来人,那几个小混混非但不慌,被咬的瘦高个反而恶人先告状,举起带着明显牙印的手腕嚷嚷:"她咬我!你们看看!这疯女人!"
林知柔的胳膊还被那瘦高个死死抓着,她试图挣脱,却因为刚才的搏斗和惊吓而力气不济。
那中年妇女见状,立刻上前,带着乡里人特有的泼辣劲儿,一把拍开瘦高个的手:"你放手!一个大男人,这么抓住人家姑娘家像什么样子!" 她将林知柔护在身后,声音洪亮,"报警!我们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瘦高个看着自己胳膊上渗血的牙印,梗着脖子,一脸无赖相:"报!谁怕谁啊!正好让警察评评理!"
一行人就这样吵吵嚷嚷,推推搡搡地来到了镇上的派出所。
值班的警察是个年轻小伙,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皱了皱眉,开始例行询问。当他问到林知柔姓名时,她低声回答:"林知柔。"
警察在系统里输入她的信息,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记录,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抬头看她时,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蔑,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生硬:"说吧,为什么惹事?"
林知柔心中一沉,知道是自己的“案底”在作祟。她急切地解释:"我没有惹事!是他们拦着我不放,还想动手动脚,我是自卫!"
那黄毛混混立刻在旁边叫嚣:"警察同志,你看她这牙印!我们就是问个路,她上来就又打又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警察的目光再次落回林知柔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先入为主的判断:"林知柔,吸毒,诬告……你的记录在这里放着。人家好好问路,你会下这么重的手?"
"我不是!那都是……" 林知柔想辩解,却知道在此刻、在此地,她的解释苍白无力。巨大的委屈和绝望涌上心头。
那三个混混见警察似乎偏向他们,更加得意,起哄道:"赔钱!必须赔钱!"
就在这时,林知柔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对警察说:"我要找市里的陆夏州陆警官!请他过来!"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要找市局的人。
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公事公办:"小姑娘,你找谁都没用。这件事情,你错了就是错了,在我们这儿就得按规矩办。"
"就是!找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混混们跟着起哄。
"都给我安静点!" 警察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那三个混混,"你们三个也老实点!你们要是不主动凑到人家跟前,能被咬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德行!"
警察虽然对林知柔的过去有看法,但显然也没完全相信那几个混混的鬼话。只是,眼前的局面依旧对林知柔极为不利。
她看着这混乱的派出所,听着混混们的叫嚣和警察略带偏见的话语。
就在派出所里一片混乱,林知柔感到孤立无援,几乎要被那沉重的绝望淹没时,一道冷冽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门口响起,如同破开阴云的利刃:
“这里很热闹。”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楚延舟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与这简陋嘈杂的派出所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两名神情肃穆、一看就不好惹的手下。他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鹰,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林知柔苍白而倔强的小脸上。
林知柔在看到他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被他找到的惊慌,但更多的,恐惧、委屈和在刚才对峙中积压的无力感,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眼圈不受控制地就红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哽咽逸出来。
楚延舟的视线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那个手腕上带着牙印的瘦高个混混,眉头微蹙,然后回头,语气平静无波地问林知柔:“你咬的?”
林知柔看着他,点了点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
楚延舟得到了确认,目光再次落在那三个因为他出现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混混身上,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转向那位年轻的警察,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警察同志,这三位骚扰我的朋友,”他特意加重了“朋友”二个字,清晰地在小小的派出所里回荡,“我要告他们性骚扰和敲诈勒索。稍后我的律师会带着证据过来正式提出起诉。请你暂时将他们扣留”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警察,明明是询问,却带着主导一切的气场:“至于现在,您准备怎么处理?我的朋友是暂且扣压,还是罚款拘留?如果是后者,我可以先交保证金。但是,”他话锋一转,指向那个被咬的混混,“我现在需要立刻带她去医院。这个人的血与我未婚妻有接触,我需要确保她的健康安全,进行必要的检查和阻断。如果您对她的去处存疑,欢迎您随时来华创集团找我。”
他从容地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我姓楚,现任华创集团董事长。”
“华创集团”、“董事长”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小小的派出所里炸开。
年轻警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或许不认识楚延舟本人,但绝不会没听过华创集团的名号。
那三个混混更是吓得脸色发白,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在田间小路遇到的、看似落单的漂亮女人,背后竟然是这等人物!
楚延舟不再多言,上前一步,无视所有人的反应,伸手轻轻揽住林知柔微微发抖的肩膀,将她带离了询问区。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却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欲。
楚延舟将她带到派出所门外停着的黑色轿车旁,打开车门,示意她坐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这才转过身,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她。
看着她头发散乱,发间还别着那根可笑的树枝,脸上沾着泥土和泪痕,衣服也皱巴巴、脏兮兮的样子,楚延舟眉头紧锁,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林知柔,你才跑出去多久?就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他伸出手,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粗鲁,将她头发里那根用来盘发的树枝轻轻抽了出来。瞬间,她的长发如同黑色的瀑布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她部分狼狈,却也露出了她更加苍白脆弱的脖颈和脸颊。
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不由分说地抬起她的脸,用帕子一点点,仔细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泥污和已经干涸的泪痕。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林知柔僵着身体,任由他动作,既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像受伤的蝶翼般轻轻颤动,刚才在派出所里强撑的坚强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擦干净后,她那张清丽却写满倦怠的脸完全露了出来。楚延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原本想说的刻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冷哼一声:
"看来没有我,你连半天都活不下去。"
楚延舟直接将林知柔带到了市内最好的私立医院,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并遵照医嘱服下了预防性的阻断药物。他甚至派人返回派出所,取得了那个混混的血样,送来进行检测,以确保万无一失,其谨慎和周全程度,让医生都有些侧目。
VIP病房里,林知柔刚吞下那堆药片,药味的苦涩还在舌尖蔓延。楚延舟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声音冷硬地传来:
“这个药,要吃28天。”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怒气和后怕,“看你以后做事还长不长脑子!”
他几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的讥讽再也掩饰不住:
“关人?咬人?林知柔,沈砚修以前都教了你些什么?让你变得这么蠢?遇到事情除了这些极端的手段,就不会想点别的?”
他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因为他的指责,而是因为那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所牵连出的、所有她不愿回忆的过往和牺牲。
“你不准提他!”她声音颤抖,带着崩溃的边缘,“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他!凭什么这么说我!”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她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哭出来。
看着她汹涌而出的眼泪,楚延舟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病床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声音低沉而危险:
"不许你想他!"他命令道,指尖用力抹去她脸颊的泪珠,"更不许你为他哭!"
林知柔被他这霸道的举动激得更加委屈,带着浓重的哭腔反驳:"是你提他名字的!我没有想他!呜呜呜……"
她越说越伤心,连日来的恐惧、疲惫和此刻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口不择言:"你……你不关我我能跑吗?!现在……现在还训我……呜呜……"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哭得肩膀都在颤抖,仿佛要把所有的苦水都倒出来。“是他们欺负我”
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模样,楚延舟撑在床边的手背青筋暴起,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不许哭"
林知柔抽噎着躲开他的触碰,泪珠不断滚落:"你们都欺负人......把我关起来......还凶我......"
"这就叫欺负了?"楚延舟忽然贴近,鼻尖几乎碰到她湿漉漉的脸颊,"要我教你什么是真正的欺负吗?"
她哭的更大声了。就在她闭眼准备承受更多责难时,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楚延舟把哭得打嗝的她按在胸口,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蠢货......下次直接报我名字。"
他扯过被子裹住她冰凉的手脚,动作粗鲁却仔细。
当护士进来换药时,只看见男人正笨拙地搂着那个"被欺负"的姑娘,而那个姑娘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楚延舟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儿,她微肿的眼皮还泛着红,长睫湿漉漉地垂着,一只手却无意识地紧紧攥着他的衬衫前襟,仿佛这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他身体有些僵硬,这种被全然依赖的感觉陌生又奇异,像细小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他忽然想起之前调查她时,看过的那张偷拍照片——照片里,她也是这样蜷在沈砚修怀中,只是那时她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而此刻,她在他怀里,却连睡梦中都蹙着眉头。
楚延舟眸色暗了暗,下意识收拢手臂。怀中的温暖真实得让人心悸,他低头用唇碰了碰她散着清淡药香的发顶。
"以后..."他对着熟睡的人低语,"让你哭的人只能是我。"
就在楚延舟守着林知柔的同一片夜空下,另一座城市的沈家宅邸,气氛却如同凝固的冰。
沈砚修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眼底布满血丝,西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早已没了往日的矜贵从容。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几乎将城市翻了个底朝天,却找不到林知柔的任何踪迹,她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这种失去掌控、再次失去她的恐慌,几乎要将他逼疯。
“找!继续找!她一定还在国内!就算把地皮掀起来也要给我找到!”他对着电话低吼,声音沙哑破碎。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沈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沉重的疲惫。他挥手让助理退下,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够了,砚修。”沈父看着儿子这副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够!”沈砚修猛地转身,眼神偏执而疯狂,“爸,你把她弄去那了……”
“她不会回来了。”沈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沈砚修心上。
沈砚修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沈父走到他面前,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那是当年案件的一些模糊影印件,以及林知柔出狱后的简单行踪记录。
“砚修,有些事,我本来打算永远烂在肚子里。”沈父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能再瞒你了。”
他指着那些文件,艰难地开口:“你一直以为,当年是林知柔背叛你、诬告你,是她自甘堕落,对吗?”
沈砚修瞳孔骤缩,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不是那样的。”沈父闭上眼,仿佛不忍回忆,“当年,是林知柔来找的我。她说你是被冤枉的,是被她姐姐林知微陷害的。她需要钱,需要门路去救你。”
沈父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后来,你被放出来了,理由是‘林知柔翻供,承认诬告’。同时,警方捣毁了一个毒窝,而林知柔……她当时一身是伤,几乎是爬着去报的警,指认了那个地方,然后……认下了所有罪名。”
沈砚修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他死死盯着父亲,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用自己,换了你。”沈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了,砚修。这次她离开,连我都骗了。她走之前,只求我一件事……”
沈父深吸一口气,复述着林知柔当时那绝望而清醒的请求:
“她说,我们都知道你的脾气秉性,让我一定要藏好她,也请我……管住你。尽快让你结婚。’
“她说……‘这样……对谁都好。’”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沈砚修的心脏。他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着地毯,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原来,他这些年的恨意和不甘,都建立在她的痛苦和绝望之上,但她明明都已经回到自己身边了,自己也知道她的苦楚。
可她的再次逃离,是为了彻底斩断与他的联系,是为了让他“结婚”!
“砚修,忘了她吧。”
沈父看着儿子崩溃的模样,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他缓缓蹲下来,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说:
"砚修,林家那丫头是爱你的。她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爱你......"
老人颤抖的手抚过儿子僵直的脊背:"可正是这份爱,把她逼得无路可走了。"
当时觉得是情深似海的誓言,此刻却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原来他所谓的深情,不过是自私的占有。他享受着她的陪伴,却从未真正给她应有的名分与尊严。
"是我..."沈砚修突然发出破碎的笑声,眼泪混着笑淌了满脸,"是我亲手把她推开的......"
他想起每次媒体追问婚期时自己的回避,想起父亲暗示联姻时自己的沉默,更想起林知柔的样子。
"我明明知道她在意..."他攥紧拳头狠狠砸向地面,"可我从来不敢堂堂正正地说要娶她!要她做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怕她会逃怕她会备受争议"
“是我错了”
那些藏在深情下的懦弱此刻无所遁形。他给的爱情像一座华美的牢笼,而林知柔用最惨烈的方式撞开了笼门——用让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方式。
与此同时,在湖心别墅里,林知柔的身体在精心的照料下逐渐恢复。几天下来,她几乎摸清了楚延舟的脾气。
然而,一个巨大的疑问始终盘旋在她心头:楚延舟这样的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偏偏对她有着如此深的执念?
这份执念背后,一定有别的原因。
趁着楚延舟白天去公司,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栋别墅。她翻阅书房里那些她能接触到的、没有上锁的书籍,希望能找到一丝半缕的线索;她留意着墙上每一幅画、每一个摆件,试图从中解读出主人的秘密;她甚至大着胆子,尝试进入那些看起来像是储藏室或档案间的地方,但大多都上了锁,或者在她靠近时,立刻会有沉默的佣人“恰好”出现,礼貌却坚定地请她离开。
这些佣人,如同训练有素的影子,对她恭敬却疏离。
无论她如何旁敲侧击,试图从她们口中套出关于楚延舟过往、得到的都只有标准的、毫无破绽的回应,或者干脆是歉意的沉默。
她们只执行命令,不产生好奇,也不泄露任何秘密。
别墅奢华得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宫殿,却也严密得像一个找不到出口的迷宫。
她身处其中,被锦衣玉食地供养着,楚延舟像一个耐心的猎人,而她,似乎成了他笼中一只找不到锁孔的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