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三两事》不秽

1、第 1 章 人死之

　　人死之后三魂七魄皆入轮回。

　　行黄泉路，判黑白善恶，观三生石，踏奈何桥，登望乡台，尝孟婆汤，忘却人生百苦，再入轮回，经历人间世态。

　　这里是地府，转司生灵生死轮回。

　　从黄泉路到奈何桥，随处可见各种鬼魂，嚎叫、哭泣、愤怒这是这里的独特的音乐。火红色的曼珠沙华遍布忘川河的两岸，看着无数鬼魂来去。血色的忘川河中，恶鬼伸出腐烂的双手，想要留下奈何桥上的鬼魂与自己一同沉沦，日复一日，做着千年不改的无用功。

　　走过奈何桥，最后望上一眼故乡，喝下孟婆汤，前尘往事皆为虚妄。

　　他不舍，却没有选择，人生老病死，乃是命，做人要认命。他下了望乡台，走到了一旁的小棚边，排队等着一蛊孟婆汤，喝了孟婆汤，再世为人。

　　小棚内有一口巨大的锅，黑色的锅中熬着淡黄色的液体，没有异味，只有蒸腾而起的雾气。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很快便轮到了他。锅中蒸腾的雾气模糊了眼前之人的身形与容颜，他想，孟婆定是位绝色佳人，人间的画本不过虚构。

　　“哗——”淡黄色的水倒入瓷碗之中，一只骨节分明，苍白如玉的手端着瓷碗伸了过来。

　　“今生有缘无份，又何必强求？一蛊孟婆汤忘却前尘，再入轮回。”少年清冽的嗓音回转在他耳旁。

　　“孟婆你是男的？！”他惊愕。

　　“什么？孟婆是男的？不可能吧！”

　　“不是说孟婆是个老婆婆么，怎么可能是个男的吧？”

　　“男的？不可能吧！？”

　　“我还想看看孟婆啥样呢！结果是个男的，没意思。”

　　“我听说这阴司也有关系户，别不是这小子给了阎罗王什么好处把孟婆挤走了吧？”

　　······

　　少年的嗓音激起了波浪，本来喧嚣的地方更加闹腾了

　　孟虞听着这些鬼说的越来越离谱，手里一个使劲捏碎了瓷碗，淡黄色的孟婆汤洒了他满手，破碎的瓷片散落又消散，悄无声息。

　　他果然就不该因为看眼前这个鬼顺眼就忍不住劝了一句。

　　他要冷静，不能被这群即将要投胎的鬼激怒，不然他的月例又要被扣了。

　　“孟婆是我家姐，她近日告假，我暂且代理她的事务。”孟虞长吸了一口气解释道。

　　“是暂代还是长期谁知道呢！”

　　“对啊对啊！”

　　······

　　总有些鬼嘴贱，不依不饶。孟虞最见不得这种鬼过判官那一关来这儿投胎，就应该把这些碎嘴贱胚全都拉去十八层地狱滚一圈，磨一磨皮。

　　孟虞放下汤勺，走出了小棚，没有了雾气的干扰，少年的脸清晰的印在鬼魂的眼中。

　　绛色发冠套在高高束起的马尾上，耳旁几缕发丝垂下，修饰少年脸的轮廓，稀稀落落的碎发掩盖了少年饱满的额，细长的眉宇之下一条白色的绸条隐藏着少年的眼睛。白皙的肤色，泛着朱色的唇，即使看不到少年的眼睛也知道这少年外貌的不凡。

　　少年的身形虽然偏瘦弱，骨架却也撑起了身上衣服，白色的里衣外面是一件黑色的外袍，外袍边缘纹着红色的曼珠沙华，与绛色发冠相互呼应。

　　若是在人界，众人只得赞叹，好一翩翩少年郎，可惜似乎眼睛看不见。

　　“你们是不是觉得过了判官的审判你们就一定去得了轮回？我告诉你们，孟婆司这里完全有权利让你们滚回黄泉路上去，做孤魂野鬼，永远入不了轮回！”孟虞板着脸，指着排着队的鬼魂们说道。

　　鬼魂们这下安静了，不敢再多言语。果然，对付嘴贱的鬼魂还是要威胁威胁才有效果。

　　“这是谁又惹得我们小虞子生气了？”一个戏谑的男声从奈何桥上传来。

　　孟虞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来了。一挥手，汤勺与瓷碗便动了起来重复着孟虞之前做的事情——发放孟婆汤。

　　“我警告你们这些小鬼，乖乖的给我喝孟婆汤去轮回司投胎，别想着我待会不在就不喝跑去轮回司那边投胎，我告诉你们，没喝孟婆汤是过不了轮回司那一关的，到时候被轮回司赶回了黄泉路，可就再没有轮回机会了！”孟虞呲牙咧嘴冲着这些鬼怪又是一阵威胁。

　　地府规矩严明，除非某个司徇私枉法，不然没有鬼可以直接跳过一个司去到下一个司，孟虞之前的话也只是吓吓那些小鬼，免得再生事端。至于会不会暴乱，孟虞也不担心，孟婆司的守卫可不算少，只是没出事看不见而已。

　　话罢，孟虞也没看身后直直的向着小棚后边走去。腰间红色的玉佩泛着淡淡的光，涟漪凭空而起，他跨进涟漪，身影渐渐消失。

　　紧随而来的是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他们也跨入之后，涟漪消失，孟婆司渐渐吵闹，总有些鬼不太想守规矩——生前非富即贵或穷凶极恶，怎会想去过来生未知的生活。

　　眼下孟婆司看起来无人看管，不如......

　　有些鬼如是想着。

　　而暗处的守卫悄悄亮出獠牙，不守规矩者，可不仅仅是赶回黄泉路那么简单了......

　　跨出涟漪，是一道拱门，门内火红的曼珠沙华闪着光华，微风拂过，晶莹淌过花瓣顺着绿枝落到青石板上——这是一条从花海中延伸而出的石板路，边缘附着暗绿色的青苔。一脚踏上石板路，风从脚下而生，带动着花海此起彼伏。石板路的尽头是一个小亭，亭脚挂着红色的灯笼，现在是地府的白日，它们并未点亮。亭中是石头雕刻而成的桌凳，桌上摆着茶具，三个茶杯上方白雾寥寥，似乎这茶才沏成。

　　孟虞走进停内坐下，端起一杯茶浅酌一口。身后的两个身影也落座，端着茶杯缓缓喝着。

　　“无事不登三宝殿，黑哥白哥，又有啥事？上次的事情我可不干了，我姐上次扣了我整整三个月的月例！”孟虞望着眼前一袭黑衣与一袭白衣的两个俊美男子说道。

　　“······上次是个意外小虞子，你怎么还惦记到现在。”白无常尴尬的开口，上次的事情确实是他跟黑无常的过错。

　　有个天界渡劫之人为了渡劫轻松点，许诺不少好处拜托白无常帮忙，白无常为了贪那点油水，赖着黑无常一并过来找孟虞给那人开小灶，想越过孟婆司直接去轮回司投胎，还答应给孟虞分成，结果被判官逮了个正着，罚了半年的俸禄才作罢，孟虞也被孟婆停了三个月的月例。

　　“今日前来乃是公事。天界送了个人来，说来历练历练，想让王寻份差事。王让此人明日来孟婆司，特让我等来孟婆司传话，让孟婆司明日礼待。”黑无常淡淡道。

　　孟虞一口茶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艰难的咽下茶水，开口：“此等难差事怎就安排到了我孟婆司？”

　　天界的人来地府谋差事，可不就是来地府打关系的么，去哪个司哪个司倒霉，骂不得，惹不得，还得供着，不然闹起来了，可就是地府跟天界的两个界的事情了。

　　“王说，整个地府也只有孟婆司的地位不差，差事轻松，故安排此人来孟婆司。”黑无常说。

　　孟虞放下茶杯，刚准备应下，又反应过来，“等等，这事儿你们不去通知我姐，跟我说啥，我就一个混吃混喝的关系户！”

　　白无常一脸你在逗我的样子，“谁不知道孟婆之弟孟虞现在掌管孟婆司大小事物。”

　　“这是我想的吗！！！自从我姐教会我熬孟婆汤之后，她天天出去浪，十天半月不见她人影，事情全丢给我！！！”孟虞有些崩溃。

　　白无常一副理解理解的样子摸摸孟虞的狗头，表示安慰。

　　“总之，就是这样，王的口谕传到了，我们便告辞了。”黑无常起身抓着白无常的手臂就往外边拖。

　　“另外......”黑无常看了亭子檐边挂的红灯笼顿了顿，“能不能把这红灯笼给换了，看着眼睛疼。”

　　孟虞眼睛一转笑眯眯道：“要我换也可以，这样吧黑哥，你去给王提一提天界这事，就说天界那人你勾魂司要了，我立马就换。”

　　“哈哈哈......”黑无常还没回话，白无常立马打起哈哈，抽手就推着黑无常赶紧往外走，“小虞子你别听你黑哥瞎说，这红灯笼明明这么好看！他一个粗人不懂欣赏，别跟他一般见识。明天我就派人把天界那人给你送来，保证给你安排到位，我们就先走了哈！”

　　黑白无常刚一走，孟虞脸就一垮，啐了一口刚才不小心喝进嘴里的茶叶。

　　他那里不知道这差事哪儿来的，无非就是另外几个司的合起伙来推脱到孟婆司来的，趁着他姐不在，没人闹事撑腰，几个老东西便合伙欺负他罢了。

　　孟虞抬手，指尖金光泛出，一片花瓣从亭外飞进，他将今日之事全部写入花瓣中，做着哭腔念叨：“姐，他们又欺负我，快回来给你唯一的弟弟做主，不然真给他们坑死了你就没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