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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特别篇:陆亦珩视角 ...
陈知衍并不知道陆亦珩也喜欢过他。
陆亦珩曾经在心中无数遍这个问题:他喜欢陈知衍吗?有一点吧……不,或许更加多。
至于是多久喜欢上陈知衍的,他也答不上来。
他想,很久很久以前吧。
那陈知衍呢?他喜欢自己吗?
陈知衍的“爱”是什么样子的呢,那种感觉很模糊不清又清醒克制,陆亦珩也说不上来,所以他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试探着。
不过这些都在陈知衍的一句句违心话和谎言中,陆亦珩一度否认了自己这个想法。
第一次。
在医院时,陈知衍刚刚经历了亲人离世,他想安慰他,于是轻轻抱住了陈知衍,开口先落泪的人却是自己,“陈知衍,我们都很爱你,所以你不要轻而易举放弃了自己。”
第二次。
“陈知衍,”他背着他,还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猛烈的心跳匍匐在背脊,“你不要难过了,以后我的第一都给你,好不好?”
只要是我的,我都给你,好不好?
第三次。
毕业前夕,意外收到了即将出国留学的机会,陆亦珩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陈知衍,他又一次试探着问:陈知衍,想不想自己出国留学。望着对面沉默很久没有说话的人,他轻轻叹了口气,想说自己要留下来的。
不过,陈知衍却先开了口,他侧过脸,陆亦珩看不清神情:“我想你去。你去吧,不用考虑我,我会替你照顾好陆姨。”
陆亦珩笑容凝固了一秒,掩盖不住的失落,他闷声又问道:“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了。陈知衍,你…想我去吗?”
声音到了后半句不自觉有些哽咽。
他轻声说:“你去加拿大吧。”
*
出国前的那段时间,陆亦珩能明显感觉到陈知衍在刻意回避着自己,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呢?想他出国为什么还又要躲着他?
陆亦珩是个随心所欲主义者,想到哪出立马就去做了。
可他偏偏在喜欢陈知衍这件事上,陆亦珩居也学会了克制住自己的喜欢,他害怕陈知衍发现后会讨厌自己,然后躲起来一辈子也不想见到他。
所以他当时想着慢慢来,来日方长嘛!他和陈知衍还有以后。
可陆亦珩想不到,他们不会有以后了。他和陈知衍没有以后了。
出国前一天晚上,陆亦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憋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火,他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台灯。
陆亦珩抱起手机,气鼓鼓打字,连手指都在发抖,忐忑不安地发出消息:“你就打算这样一直躲起来,一辈子也不见我了吗?”
对面已读不回,陆亦珩那股无名火转很快就变成为了委屈,眼眶湿润,泪眼蒙眬。
他骂骂咧咧一边擦眼泪一边打字:“陈知衍,你干嘛要躲着我啊!总有个原因吧……你说啊!”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是不是自己喜欢陈知衍的事情败露了,所以他才会让他出国留学,才会一直躲着不见他。
就在陆亦珩打算破罐子破摔时,“其实我喜欢你”六字都已经在对话框打好了。
对面的人发来了两个字:“没有。”
陆亦珩盯着那两个字,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对面很快又发来条消息:“最近忙着复习,备战高考,所以没空出门玩。”
“明天不是要赶飞机吗?不早点睡?”
陆亦珩被气得眼泪哗啦啦地流,顺着脸颊滴在屏幕上,心堵着那口气越发难受,他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提示音又响了一声。
陆亦珩呜咽的动作停了一瞬,低头去看,睁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发了条两秒语音,是他的抽泣声。怕是眼泪滴在屏幕上无意间发过去的。
陈知衍:“你是哭了吗?”
“没有。”他嘴硬的抬手擦了擦不受控制掉下来的泪珠,“我才没有哭呢。”
陆亦珩想到了什么,哭成这样明早陈知衍来送自己时肯定看得出肿的核桃眼。
于是,他撤回了一条消息,“嗯。有个冷血无情的人招惹了我后,不打算负责任,我伤心。”
陈知衍:“噢。那你不要伤心了。”
后面补了句“我睡了,晚安”便了无音讯了,陆亦珩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问了明天他来不来送自己。
但他想不用问也行,陈知衍一定会来送他的。陆亦珩是那样笃定自己在陈知衍心中的地位。
打脸却来得那样猝不及防,他站着家门口左盼右盼始终没有盼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陈知衍,居然没有来送自己!他居然没有来?这个他认定为理所应当的事,陈知衍居然缺席了。
他第一反应是陈知衍出事了。
“妈!回去…”他急忙叫住了母亲,语气都变了,慌张道:“陈知衍,出事了!”
陆母一开始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听见是这事松了口气,拍了拍陆亦珩的胳膊,气恼道:“臭小子,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陆亦珩被母亲这平静的反应很不理解,她平常不最关心陈知衍的人吗?他又解释道:“他今天没来送我,肯定是……”
“我知道啊,知衍提前跟我打了招呼,说最后冲刺阶段,在家复习,不能来送你了。”她安慰着儿子,“特殊情况,也没办法。”
“你也别太伤心了……”
母亲后面的话听不清楚了,陆亦珩悬着的那颗心直接重重砸在落地摔死了。
他僵在原地,仿佛是还没有拼凑出这几句话的意思,眼神迷茫又无措,嘴里喃喃自语着。
什么叫不能来送我了?啊!
陈知衍就连抽出五分钟的时间见我最后一面的时间都没有了吗?他就是在躲我!
他至今都没想明白,到底为什么呢?不应该啊,他们那样从前要好,到底是什么时候出了错,让这段关系渐渐远行。
陆亦珩似乎是察觉到楼顶的那道目光,猛然抬头,双目赤红盯着还在晃动的窗帘。
他没说话,就直勾勾盯着,仿佛是要透过那扇布看那个人。
他想问,为什么不敢见他。
——————
在加拿大的第五年。
陆亦珩近来过得还算顺心,他所创建的一个动物救助志愿者活动意外被记者采访,它们被世界各地的更多人看见;升职假期约了周薇去Big White(大白山)滑雪;今晚公司同事麦克斯特意为他举办了庆功宴。
陆亦珩推脱不开,正好也无事就应下了。
聚餐的地点定在家加拿大本地特色餐厅,包厢内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凉意。
包厢里大概五六个人,四个加拿大本地人,另外一个是同为中国籍的留学生,他招呼着陆亦珩:“陆哥,你终于来了!这边坐。”
陆亦珩刚落坐,他还感受到男人身上扑面而来的寒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憨笑道:“加拿大这儿的冬天好冷啊,果然还是家里好。”
他点点头,也认同了这一点。
还是家里好,家里什么都好。
吃完饭后,转下一场酒场,陆亦珩不胜酒力,喝个两三杯还好,多了就不行了。主要的是他不爱喝那玩意,又苦还呛人。
从餐厅出来后,陆亦珩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去取车,忽然,有雪落在了他的黑色风衣上,他伸出手来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
加拿大下雪并不属于是什么很新奇的事,男人仰起头,望着一望无际没有星星的夜空,看着鹅毛小雪逐渐变大,思绪也渐渐飘远,那邻江呢,今年也下雪了吗?
如果换作以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甩个视频给陈知衍,也让他看看。但现在……算了吧,现在陈知衍肯定睡熟了。就不打扰你了。
“陆哥,你今天没开车来吗?”男人摇下车窗,探出个半个脑袋来,“我送你回家吧。刚好我们俩个顺路。”
陆亦珩动作迟缓地侧头,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他临时改了主意,摆了摆手:“我跟麦克斯他们一块儿,你早点回家吧。”
“行,你也是。”
等人走后,麦克斯也差不多到了,陆亦珩上了车后,窗外的雪越来越大,建筑物被层层覆盖,没人知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他们一行三人,另外一位名为本的男生临时有事先走了。
到酒吧时就剩下俩人,他们坐在吧台旁,吧台内侧站着男调酒师,正擦拭玻璃杯,抬眼看向两人。
“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暖黄筒灯落在男人肩头,身后的酒架层层叠叠,各色酒瓶在微光里泛着玻璃冷光。
他微微抬眸,注视上这位东亚的熟悉面孔,男生长得清秀,袖口挽到小臂,指尖捏着调酒杯,目光淡淡扫过来。
陆亦珩问:“中国人吗?”
男人勾起抹浅笑,点点头,“嗯,我在附近读书。我给你员工优惠价。”
陆亦珩若有所思跟着点头,“谢谢”。
盯着这张与陈知衍有几分相像的脸,他没敢多看,转移视线,扯回到了刚刚的话题上:“我不常喝酒,听你的推荐。”
男生温润的嗓音道:“Caribou(卡里布酒),这是我喜欢的一款,要试试吗?”
“好。”
他一边取黑麦威士忌调那杯苦烈的Toronto,一边将红酒、枫糖浆与少量黑麦兑入小铜壶,小火煨到温热,撒一点肉桂碎,倒进厚玻璃杯。两杯酒被端在面前。
陆亦珩举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漫过舌尖,酒体醇厚柔和,温热酒液滑过喉咙,暖意一路沉落胸口,四肢慢慢回暖。
甜感克制,不会太腻。
还不够,酒不够烈,于是他又点了麦克斯点的那款高度数鸡尾酒,Toronto。
陆亦珩喜欢跟着自己较劲的人,认死理,他今天就是想要尝个新鲜,把之前没敢尝试过的事都干一遍。
酒一口下肚,他被呛得连连咳嗽,面红耳赤,眼泪都被呛出了几滴。
陆亦珩本是个不常碰酒的人,这一口Toronto对于他来说后劲太大了,没一会儿他就感觉那股劲上来了,头晕目眩,脑袋有千斤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要死了。
“你没事吧……”
两人连连上前关切询问陆亦珩,问他有没有事,要不要去休息室躺一会儿。
男人眼泪不知是被呛得还是什么,流不尽似的拼命往外涌,他趴在吧台上,难受得挺不直腰,见麦克斯要来搀扶自己,连连摆了摆手,说自己趴在这儿一会儿就好了。
见人难受得厉害,麦克斯放心不下提议出去买点药,给他缓解一下。让那个调酒的男生先帮忙照看一下陆亦珩。
傅肴恩等人走后,到男人身侧再一次询问情况,温声提醒道:“我看你状态不对,要不然还是去休息室躺一会儿吧。”
闻言,陆亦珩抬起头来,眼眶染上了一层绯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
望着眼前的人好一会儿,他眨了眨眼,一滴泪落在了傅肴恩伸出手掌上,男人的声音沙哑破碎,仿佛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陈知衍,你终于肯见我了吗?”
他小心翼翼抓住了傅肴恩的衣角,轻声又唤了一声,像怕惊扰了他:“陈知衍。”
“………”
直到隔着布料感到,男生的身形微微一颤,他眸光一闪,手足无措松开了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埋着头:“对不起。”
“我只是太久没见你了,我只是……太久没见你了。”他这样重复着说了两遍。
其实他想说的是:我只是太想你了。
傅肴恩这才反应过来,陆亦珩这是喝醉认错人了,他看着眼前垂着头诚恳道歉的男人,他居觉得是那样可怜,或许是不忍心。
于是,他轻声对陆亦珩说了一声,“没关系 ”像是在代那个人替他述说。
听见这句话后,像是打开了眼泪的阀门,泪狂涌而出。陆亦珩自顾自说着这些年,像个孩子般述说着自己的委屈。
“毕业那年,我是想留下来的,陪着你一起走。我说过,我想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参与你的人生很多个‘春夏秋冬’。你总是说我很好,但如果我真的那么好,陈知衍,可……那为什么你要赶我走呢。”
“我当时就是太生气了,你想把我往外推,所以我才赌气听了你的话,去了加拿大。我后悔了。我好后悔。”
他说到这儿不自觉哽咽住了,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又找回了声音,“那你为什么不靠来见我最后一面,这么多年,为什么你都没有说想要来找我?”哪怕一次呢!
“陈知衍,这些年我过得一点也不好。没有你在我的身边,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但这些我都不怪你。”他抬头仰望着他,“我很在意你,不是朋友之间,不是家人之间的在意——”
话语停顿在了这里,很久之后,他忐忑的声音颤得厉害,“是那种“爱”啊!”
“陈知衍,我对你是情侣爱人之间的感情。”男人声音闷闷的,垂了垂眼眸,道说:“对不起,对不……”
陆亦珩也不知道说出来这些积压已久的话对不对,但此刻他什么都不想管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就是想说,早就想说了。
傅肴恩心里升起丝别样的情愫,他也搞不懂这情绪从何而来,他只是盯着这个看起来是“世界上最可悲的男人”,沉默不言。
到最后,陆亦珩被麦克斯接走了。
傅肴恩还一时愣在原地,看着远处的那个频频回头的人影,直至消失不见。他心里忽然蔓延起一丝的悲凉,又苦又涩。
陆亦珩被接走之前都很不配合,一直挣扎着,手死死抓着吧台桌不放,手被磨破了皮,血从指尖流下砸在地面,就是不靠放手。
他抬眼望着他。
傅肴恩还能听见细微的呼吸颤动,一双眼睛浸着血,红得深邃。没有嘶吼,只有那触目惊心的目光落在傅肴恩身上,安静,柔情。
此刻,傅肴恩就像个小偷卑劣的剽窃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有些狼狈地避开那道炽热灼人的目光,他不敢在再去看陆亦珩。
“珩,咱们走吧。”麦克斯无奈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样让我很难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做,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陆亦珩还是不说话,麦克斯顺着他的目光投向傅肴恩,他像见了救命稻草般向他求助。
虽然麦克斯并不知道他们中间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陆亦珩的情绪失控,但眼下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试一试:“先生麻烦你请帮个忙,好嘛?”
“………”
傅肴恩沉默很久后,最终松了口:“我不太确定,我是否能帮助到你。我只能试一试,我不能保证他会听我的话。”
傅肴恩长舒了一口气,等着做好了心理建设后,他转过身,不太抱希望的哄着陆亦珩道:“你听我的话,好嘛?”
男人怔了怔,反应迟钝点了点头。
“现在回家好好休息,睡个好觉。”傅肴恩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轻而易举答应,“如果你乖乖听话的话,我明天也会去找你。”
闻言,男人真的松开了手,不挣扎了。
傅肴恩一眼便精准瞥见他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心,沾着已经干涩的血迹,还有血往外冒。
“陈知衍,我乖乖听你的话。”他像个孩子般求真,“明天,你会来找我的吧?”
傅肴恩有些心虚,他没敢回应。
经管如此,陆亦珩还是乖乖听了话跟着麦克斯走,只是他可能太想得知那个就是是欺骗自己的答案了,他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
傅肴恩在人影快要消失时,终于控制不住心中那股冲动,他朝着陆亦珩的方向,大喊了一声,“嗯”。
不过在这样一个遥远的距离,处于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傅肴恩也不敢确认他有没有听清楚,喊完这一声,他猛地垂下了头。
长叹了口气,心中终于舒坦多了。
——————
陆亦珩睡了个难得的好觉,睡了一天两夜,醒来时他顿感觉头痛欲裂,第一时间拨了个电话给麦克斯,问自己有没有耍酒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喝断片了,全忘了。
麦克斯很遗憾表示自己并不清楚,不过提议提及了多亏了傅肴恩的帮忙,要不然自己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陆亦珩听着自己干的蠢事,尴尬地笑了一声,“对不起啊,麦克斯。”在心里默默发誓:他以后肯定再也不喝大了!
麦克斯笑了笑表示没事。
挂了电话,他愣愣盯着手心上已经结痂的伤,这是什么时候弄的呢?没了印象。
陆亦珩摸了摸胸口的位置,是宿醉的原因吗?他只觉,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得厉害。
那天陆亦珩被埋藏到心底深处,连他自己都还没来及察觉就已经不复存在的秘密,只有傅肴恩替他记得。也只有他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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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后续可能会小改一下,看一下哪里有不足的地方! 影响到阅读体验,影响到阅读体验见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