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渣过的苗疆少主找上门了》栖竹涧

31、来信 和哥哥的回

　　顾随宁取出最下面的信，笔迹稚嫩，却还是能认出来，的确是顾随宣亲笔。
　　年幼的哥哥还不像哥哥，他第一次给樊老太君写信，是在樊皇后逝世后的第一个雨夜。
　　小小的顾随宣不懂死亡的含义，只知道所有人都说母亲再也不会回来了，但又避讳着不肯与他详说。
　　顾随宣问樊老太君，为什么母亲不回来了？她去哪里了呢？可不可以带他一起去？他舍不得她。

　　第二封是一年后，皇帝迎娶谢皇后的日子。
　　顾随宣已经不再流泪，他万分愤怒，又失望痛苦。
　　谢皇后是怀着孕入宫的。
　　也就是说，樊皇后去世才几个月，尸骨未寒，他的父亲，就已经钟情她人，现在迎娶她，让她占据原本属于他母亲的位置。
　　不违礼法，但绝情至极。

　　再过几封，顾随宣提到了谢皇后。
　　他说，她确实很愚笨，完全不知礼数，不懂规矩。
　　她甚至想像民间村妇那样，给他缝衣做饭，做一些草扎竹编的小玩意儿，还要因为他读书不用功打他手板心。

　　可笑，哪有打太子的？都是伴读代领罚。
　　但她说，伴读也是人家爹娘的宝贝，人家又没犯错，凭什么打人家？
　　她还是打了顾随宣的手板心，顾随宣从小没受过这种委屈，气急之下脱口而出，对，伴读是爹娘的心头肉，他没娘了，就该被她欺负。
　　她反问，你怎么没娘了？我就是你娘，后娘也是娘。
　　顾随宣冷笑，她才不是，他的母亲只是樊皇后，她就是个鸠占鹊巢的。

　　顾随宣说完便回了东宫，夜半也睡不着，他还觉得手心疼，心里也疼。
　　他突然有些后悔，他这么和她说话，简直太失太子的身份和气度了。
　　她会不会向父皇告状？
　　她还怀着孕，父皇一定会狠狠责罚他。
　　可他辗转到天明，次日还是没有任何旨意来训斥他。
　　相反，她又把他叫了过去，冷着脸给他手心上药。
　　一连数日，他终于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不向父皇告状？
　　她只说，这是母子间的事，与父皇没关系，倘若还要他插手进来，她这个做娘的多没面子。
　　当儿子不认娘，娘却不会不认儿子。
　　顾随宣说，你痴心妄想，你不是我娘。

　　顾随宣后面的信里，渐渐出现了顾随宁。
　　他偷偷叫顾随宁小霸王，因为第一次见面，牙都没长齐的顾随宁就扯坏了他的珠串，还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他一边狼狈地捡自由奔向四面八方的珠子，一边威逼利诱让小顾随宁别哭了，可惜小顾随宁听不懂，还是哭。
　　被扯断珠串的是他，顾随宁哭什么？
　　顾随宣很是郁闷，他发誓，以后要是他给顾随宁封王，他一定要给他拟个霸王的封号。

　　顾随宣信上说，顾随宁从小到大都倔，脾气又臭又硬。
　　其他几个皇子仗着年纪大，时常想欺负他，然而一次都没从顾随宁这里讨到好，顾随宁不靠向父皇告状也能自己还回去，让几个当哥哥的都只能吃哑巴亏。
　　顾随宣不欺负他，他也不喜欢顾随宣，每次见到顾随宣，他就一抬下巴，哼一声，然后昂首挺胸地离开。
　　顾随宣说他像小孔雀，他还不同意，他说他要当也是百鸟之王的凤凰，孔雀还不够格。
　　好，小凤凰，顾随宁长得好看，配得上最好的一切。

　　再后来，顾随宣写，谢皇后逝世了。
　　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刚处理完父皇派给他的巡查政务。
　　顾随宣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谢皇后原是渔家女，一身用不完的力气，训斥他时声音大得像是能掀翻皇宫的屋顶，她怎么会病逝呢？
　　时近年关，他还翘首以盼，等着她再请他去她宫里吃她亲手做的年夜饭，然后他再像往年那样无情拒绝她。
　　他明明，已经想，今年不拒绝她好了。

　　顾随宣快马加鞭赶回皇宫，然而，只有满宫缟素。
　　何其相似的场景。
　　他好似又回到了樊皇后去世那一年。
　　时间仿佛倒流，旧情重现，顾随宣恍惚着到了灵堂，终于发现了有所不同。
　　灵堂前多了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顾随宁。
　　顾随宣终于回过神，他把哭得几乎晕厥的顾随宁抱进怀里，哑着嗓子说：“跟我去东宫吧。”
　　顾随宁听不进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抗拒，抽噎着说：“我不去，我没有娘了，你，你一直不喜欢我娘，你现在高兴了吧！”
　　高兴？
　　顾随宣认真拷问自己，皇后之位空出来了，这座专属于皇后的寝宫也空出来了。再也没有鸠占鹊巢，用自己那些拙劣手工品填满它的人了。
　　他高兴吗？
　　顾随宣脑子里很空，浑身仿佛被浸在冰水之中，甚至连顾随宁给他一拳也感受不到痛。
　　他只是想，他又一次没有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