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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险 如果你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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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面!抓住他!”
耳畔传来破风之声,顾随宁立时翻身下马,借势就地一滚。
他反应已是极快,然而仍有羽箭从他大腿侧面擦过,无情留下长长的血痕。
霎时间,不同寻常的酥麻感袭来,顾随宁神情微变。
箭上有毒。
顾随宁咬牙,撕下衣摆,在伤口上方紧紧勒住,又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霎时传来的痛感让他清醒了许多。
顾随宁左右环顾,正是荒山深处,周围只有望不到尽头的参天树木和岩石。
只要杀手追上马,发现他不在马上,一定会从周围再来找他。
顾随宁努力辨认方向,但腿上的酥麻感时刻提醒他,他的时间不多。
他眯起眼观望一番,自己所身处的正是半山腰,往下看去只见层层叠叠的林木,仿佛置身无尽树海。
日头渐落,顾随宁动了动鼻尖,从花草树木的清新气味嗅见了一丝不同的味道。
——烟火气。
有人在烧火做饭。
赌一把!
顾随宁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随即,他做好准备,俯下|身,朝着山下猛冲了下去!
扭曲狰狞的锋利枝条划破了顾随宁的衣衫与皮肤,现下的他遍体鳞伤,可以说是极其狼狈。
放在一个月前,金尊玉贵的七皇子何曾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不堪的一天?
但现在的顾随宁只能强迫自己忽略掉伤处的疼痛,一步不停。
直到不知多久后,眼前豁然开朗。
无穷无尽的林海戛然而止,随着天光大亮,炊烟袅袅,一座傍山而建的苗寨出现在了顾随宁的眼前。
顾随宁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他遏制住得救的狂喜,迅速思考针对之策。
当地人都知道,若非生死之际,不要与深山里的苗寨中人起冲突。
而他要躲,不能保证追兵不敢进来,得保证他们不敢搜查。
顾随宁目光在寨中扫了一圈,锁定了中间最为高大齐整的吊脚楼。
他暗自猜想,那一定是寨子里身份地位很高的人所在的地方。
顾随宁在心里暗道一句得罪了,然后便弓起身子,小心翼翼地翻过竹篱笆,顺着寨中小道往最高的吊脚楼处去。
他这会儿运气不错,大多数寨民都回了家,只有少数人在田间劳作,顾随宁拼着一股劲儿来到最高的楼后面,爬上临近后窗的石岩。
当他将将抓稳之时,不经意抬头望去,就见那群追兵竟然已经到了寨子边上!
顾随宁未料到他们这么快找准了方位,心中暗惊,脚下不自觉地一滑。
随着一阵岩石崩落之声,他毫无防备地从后窗摔进了吊脚楼里。
而后,他毫无防备地压在了一个毫无防备的人身上。
四目相对,互相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不同寻常的动静顿时吸引来了一片脚步声。
迎着少年清朗疑惑的目光,顾随宁蓦地眼圈发红:“有人要杀我。”
少年越发困惑:“谁?为什么?”
顾随宁张了张嘴,刚想解释一二,然而他强行压制已久的药效猛地反扑了上来。
他一时想不出来合理的回答,下意识落泪,只颤声脱口而出:“求而不得,情杀。”
少年的表情起初有些难以置信,然而细细看过顾随宁含泪双眸,又状似了悟地点点头。
“嗯,换我也会这样做的。”
可惜顾随宁已经头脑发昏,反应不过来面前看上去纯朴善良的少年说了什么。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了眼前少年的衣襟。
“救……”
未说完,他彻底昏死了过去。
*
顾随宁醒来时,只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疼。
他艰难地睁开眼,正正对上一张放大了的脸。
顾随宁心跳都吓得停了一瞬。
须臾,他才认清,面前的正是他昏迷之前见到的少年。
“你……”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无比暗哑。
少年见他醒来,眨了眨眼,却没有退开,反而凑得更近。
“外乡人,你长得可真好看。”他歪了歪头,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顾随宁,“若非因为你这张脸,我还真不一定会救你。”
……还真是直白呢。
顾随宁的感谢与自我介绍都卡在喉间,他扯了扯嘴角,心情一言难尽。
少年看够了,这才退开些许,整间居室借着他身后漏出的光呈现在顾随宁眼前。
此处赫然是一座小楼的里屋,陈设简单,都为生活必需,只有不远处床头陈旧的木柜上有一只矮胖陶瓶,其中的数枝桃花垂瓣累累,芬芳鲜妍。
少年不满他走神,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顾随宁轻轻眨眼,回过神,目光落在了少年身上。
他一身精干短打,简朴无华,与外间寨民并无区别,然而他相貌英朗,一双眼过分明亮,身形挺拔修长,就算是这样的装扮,竟也显得他英姿焕发。
他看着不过十来岁,眉宇间尽是昂扬恣肆的少年气概,此刻又在直勾勾望着顾随宁,却也不让他讨厌。
顾随宁轻声道:“无论如何,多谢你出手相助。我……姓谢,单名‘聆’,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听罢,少年却是皱起了眉,满脸奇怪:“你伤到脑子了?我们在阁楼里面,不在阁楼下面,那儿是养畜牲的地方。”
顾随宁全然未料到少年会是这样的回答,不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换了问法:“……抱歉,我是说,我该怎么称呼你?”
少年顿时明白过来,但他却并不尴尬,只嘟囔一句“早这样问不就好了”,而后才回道:“我叫阿暮,天色渐晚时的那个暮。你身上的伤可真多,莫非你是从山上滚下来的?”
不等顾随宁回答,自称“阿暮”的少年又摇摇头,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
“不,不对,一时脚滑从山上滚下来的人,怎么会有人追杀呢?”
顾随宁霎时心头警觉,即刻问道:“他们找过来了?”
“来了呀,真是凶横,一来就要挨家挨户搜查,哼,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少年讽笑几声,他一瞥顾随宁,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漫不经心道,“你怕他们找到你?这个就不用担心了,他们进不了寨子。”
顾随宁这才放下一半的心,没问原因,只衷心道:“谢谢。”
“救命之恩,‘谢谢’就完了?”少年撑着脸,满是期待地看着顾随宁,“你会做饭吗?”
*
阿暮和顾随宁相对而立,对着面前的一盘看不出形状的黑色物体和一碗鲜香白嫩的鱼汤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阿聆哥,你究竟是会做饭,还是不会做饭?”阿暮郁闷又困惑地伸出筷子戳戳那一团黑色物体,他做了很久心理准备,最终还是不敢放进嘴里。
相比之下,旁边的鱼汤一看就色香味俱全,引得人食指大动。
顾随宁面色微赧:“我娘最擅长做鱼。”
也只擅长做鱼。
阿暮不留情地嘲笑:“寨子里的五岁小孩都做得比你好。”
不待顾随宁反驳,他便起身,径直去了灶房。
顾随宁原本还有些许不忿,然而当阿暮哼着小曲儿端出成品时,他只看一眼,再不甘也不得不认输。
阿暮看上去比他还小几岁,厨艺却是好上不止十倍。
那他还叫他去下厨做什么?
顾随宁暗自郁闷,人却老实坐在了桌边,品鉴起了阿暮的手艺。
阿暮撑着脸,期待地望着他,顾随宁迎着他的目光,真诚点评:“非常好,比寨子里的五岁孩子做得好。”
这夸奖却也不像夸奖,倒也有针锋相对的意味,阿暮却没生气,反而还自豪道:“不必说五岁的孩子,就是五十岁的老孩子,也没有我做的好。”
顾随宁一噎。
他放弃在这个话题上与阿暮纠缠,转而道:“这顿饭不算,救命之恩,还是应当重谢,可惜我如今身无长物,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他说到正事,阿暮便没了兴致,只漫不经心摆摆手:“你能给我什么?不必了,我不缺任何东西。”
但下一刻,他又想到什么似的,仰起脸,一双眼亮得惊人:“我听说,你们中原人都讲究……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如果你真的想报答我,那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顾随宁被他这番突发奇想的话吓得呛住,咳嗽不止。
阿暮撇撇嘴,给他拍了拍背,顺带递来一碗汤:“开个玩笑而已,怎么反应那么大?我还不想留你在我家白吃白喝呢。”
……苗疆这样的充满神秘巫蛊传闻的地方,配上这样的话,换成谁来都会害怕吧?
顾随宁缓过一口气,闻言,眉心微挑:“当真不愿留我?”
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他双眸中还带着些许呛出的水润湿意,偏偏他的眉目本就如春溪流水般潋滟含情,这下更显缱绻。
阿暮与他对视片刻,匆忙地移开了目光,连带着转过头去,动作间竟然显出几分心虚慌乱来。
他按捺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色厉内荏:“当,当然了!”
顾随宁看出他的虚张声势,不禁起了逗弄之意,故作惋惜般道:“我还说想邀请你去我家,如今看来,你不愿与我相处,也罢,君子不强人所难。”
阿暮还太年轻,不是他的对手,闻言气得跳脚,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猛地站起身,收走了碗筷,气呼呼地回灶房收拾。
阿暮走后,顾随宁敛了笑,神情凝重地按了按腿上的伤口。
他全身的伤口都上过药,也已经被包扎过,所幸伤得都不重,唯一严重些的就是腿上的箭伤。
但顾随宁仍担忧余毒未清。
他并未在阿暮面前提到此事,只因他并不完全信任阿暮。
阿暮救他,当真只是出于好心?
——难道没有因为,顾随宁看见了他在寨中身份地位很高的人家里翻找什么东西?
虽然不知阿暮为什么没有彻底去除隐患干脆杀了他,但顾随宁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顾随宁生长于明争暗斗不断的皇宫里,学会的第一课就是不要信任任何人,即使对方看上去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不能完全只听信阿暮的话,他想要安全离开,还需去寨子里接触其他人,多方打探才行。
这样,就算阿暮反悔,认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他也有办法自保。
思及此,顾随宁起身去了灶房。
阿暮正在忙碌,顾随宁挽了袖子要上去帮忙,却被他一把推出门外。
顾随宁无奈,只得靠在门边,看他哼着小曲儿游刃有余收拾。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顾随宁扫视一圈,没找到其他人居住的痕迹。
“我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一个死了,另一个也许死了,当然一个人住。”
顾随宁颇感意外,阿暮看上去着实年少,竟然没有亲戚收留他?
阿暮仿佛能读懂他的心思一般,头也不回道:“亲戚都被我父母克死了。”
顾随宁沉默半晌,才道:“抱歉,我多嘴了。”
“有什么好道歉的?命硬也是一种本事。”
阿暮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竟好似还有些因自己比命硬的父母还命硬而萌生的骄傲。
他收起最后一样东西,施施然转身凑近顾随宁。
顾随宁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试探问问下山的路,就被他突然的靠近打断了思绪。
阿暮的眼眸很亮,乍一看以为纯净清澈,细细多看,却只觉得,仿佛并非人类。
不知是不是顾随宁的错觉,总觉得能从他黑色瞳仁里窥出一丝绿。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会离开这座楼。阿聆哥,你不该来这里的,你以为这里是世外避难之地?你错了,这里是……比深山野林更可怕的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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