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中拾月》七月北

21、代言

　　“不要一千灵石，不要一百灵石，只要十块，你还在等什么？等什么——”

　　拉长的声音在房内不停回响着。

　　“等——什么？！”

　　宋青山面如黑炭，看着房内中央浮现而出的白色虚幻人影。

　　他身穿白色长袍，一缕缕金线勾勒出繁复的花纹，一条金丝祥云腰带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整个人显得俊朗不凡。

　　只是他奋力叫卖的模样破坏了那份清冷，整个人上蹿下跳，只能听到一声大过一声的“十块！”

　　逍遥宗的人究竟在搞什么，弄出这样一副鬼动静不怕彻底毁了它的声名？

　　一时间，宋青山怔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直到一道清冷劲瘦的身影走上前来，修长白皙的手指推开了阵中的黄又凡，似是轻叹也似是无奈，他轻笑一声，随即缓缓抬起了头。

　　只见一身白袍的少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同样的素色衣袍穿在他身上，如雪山初融般清冽。

　　他身姿挺拔，一头乌黑的发也用同样纹路的金丝发带高高束起，眼波流转间，三分桀骜，七分清朗，恰是风华正茂的少年意气。

　　“哎呀，好一个俊俏的少年。”

　　“啊啊啊！我要被迷晕了，我最喜欢青涩的小少年！”

　　宋青山投身的客栈中顿时传出一阵阵惊呼，明明设了隔音的阵法，却依旧抵挡不住热情女修的尖叫连连。

　　少年直视着前方，像是透过阵法与每个人对视，不急不缓的声音缓缓流淌而出。

　　“‘万象幻境’现已出世！”他双手抱拳，接着后退一步，做出恭迎的姿势，“无论是宗门天骄，还是独行散修，皆可入内。”

　　少年清朗的声音如山间清泉，清冽又幽远，没有方才声嘶力竭的叫卖，反而更引人入胜。

　　接着，他直起腰，冲着众人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便举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接下来，请诸位随我前来一观。”

　　屋中少年身影骤然消失，宋青山能听到隔壁的一阵阵遗憾，似是在抱怨少年的稍纵即逝。

　　房内没有了白色身影，一下子变得漆黑黯淡，彷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宋青山冷哼一声，不过也总算搞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只是，那个少年为何那般眼熟。

　　在他拼命回想之际，放置于床头的纸张又快速闪烁了起来，银白色的光明明灭灭倒映在宋青山的脸上。

　　他微眯着双眼，沉默地打量着白光。

　　白纸之上“逍遥宗”三个大字光华不断流转，一笔一画上银光越发璀璨，不消片刻，便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整个屋中一瞬间亮如白昼。

　　宋青山被亮光刺得不由自主闭上双眼，还没睁开眼，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间或还夹杂着泉水叮咚。

　　他心中猛然一慌，急忙睁开双眼，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他已置身一片白雾环绕的山脚之下，抬头仰望，只见崇山峻岭被一层层雾气遮掩，时而露出青绿山尖。

　　在群山之巅间，一道彩色光华涌现，接着听得清唳一声，宛如天外仙乐破空而来，只见流光溢彩的云霭之中，一只凤凰振翅而出。

　　心中一阵荒诞之感袭来，宋青山冷笑一声，凤凰族已几百年不曾现世，没想到逍遥宗居然能将此幻化而出。

　　只是，假的终归是假的，就算幻化而出又当如何。

　　他冷眼斜瞥着，等待着眼前幻境消失。

　　突然，空中那只凤凰似是感应到下方不屑的眼神，它冷冷开合双眼，一双冷冽的金瞳死死盯着宋青山。

　　“唳 ——”

　　一声带着神性威压的清脆凤鸣陡然响起，宋青山只觉膝下一软，心似乎漏跳几拍。

　　假的如何能有如此慑人的威压，莫非，它不是假的？

　　冷汗迅速布满额头，宋青山倏忽拔出腰间长剑，严阵以待地看向空中的凤凰。

　　只是，天空中的神鸟只是冷冷扫视一眼下方，便不屑地收回了目光。金红羽翼裹挟着赤霞，尾羽拖曳出七彩长虹，如一道流光般，缓缓隐入云山深处。

　　方才的那一道凤鸣引得百鸟从四面八方飞来，此刻正围在他身侧，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宋青山抬手擦掉额头冷汗，心却依旧跳个不停。逍遥宗有如此神物，只怕师尊的计划又要落空了。

　　他胡思乱想着，不知何时鸟鸣消失了，泉水也停止了。

　　眼前画面一转，恍如仙境的群山不见了，只有身着白衣的少年浅笑着站在他身前，耳边只闻他浅淡的呼吸声。

　　少年微微探身而来，一张精致如妖的脸迅速放大，此刻与他只在咫尺之间。

　　宋青山不觉微微后退，一张脸瞬间布上了可疑的红霞。

　　“噗嗤——”

　　少年发出低低浅笑，清冽的声线撞击着宋青山的耳膜，他脸上的红云又多上了几分。

　　宋青山急忙后退，与他拉开了距离。

　　这少年，当真是妖异得厉害。

　　与此同时，他听到隔壁女修发出一声激烈的尖叫，从此再无声响。

　　少年眼中闪着得逞的光，他微微一笑直起身子，朗声道：“幻境修炼，十块灵石一日。一日当抵世间三日，一年当抵世间三年。若能打败其内大妖，妖丹任君挑选，一日可抵一年乃至十年。”

　　少年顿了顿，一手环胸，一手轻点着下巴，再次开口：“幻境内若有生命之虞，镜灵也会将人传送出阵，当真是修炼性命皆可两全呢——”

　　说到此处，他的尾声清扬，眼神透亮，彷佛不去此处修炼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要去！我要去！”

　　隔壁女修再次爆发出欢呼，宋青山皱着眉头将隔音阵法再次加固，却依旧能听到她的尖叫。

　　少年微微俯身，用手罩在耳边，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似是有人对他提出费解的问题。

　　“你说没灵石怎么办？”

　　少年正身，脸上露出宠溺笑容，“逍遥宗广纳天下贤才，挖掘灵矿，培植仙草，只要有能力皆可来逍遥宗内赚取灵石。若有弟子想要拜于门下，只要有灵根，来者不拒。”

　　最后，少年双开双臂，“逍遥宗欢迎各位的到来！”

　　“你这个小少年还挺像模像样的。”舒衍偷偷凑到萝笙耳旁，对着她小声嘀咕。

　　萝笙微微点头，眼中异彩连连，本以为黄又凡已将局面搅得乱七八糟，没想到凌灿居然能扳回来。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到，小徒弟还会有这样一面。

　　她抬起头，偷偷打量着阵中的凌灿，没承想少年也在暗暗看她。

　　两人的视线一相碰，方才少年魅惑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萝笙不自然地撇开头。

　　凌灿嘴角不自觉上扬，眼中露出沉吟之色。

　　原来，师傅也喜欢这样的，他懂了。

　　他正了正衣冠，昂首阔步走到萝笙面前，探身去看她的神色，“师傅——”

　　“我的表现，好不好？”

　　一双黑眸直直盯着萝笙，眼中带着直愣愣的期待，像只想讨赏的小狗。

　　萝笙心中彷佛又一次被一只爪子抓挠，有一股陌生的痒意。

　　她轻咳一声，微微转身不看他的眼神，“...很好。”

　　“真的吗？”

　　凌灿却不放过她，直直凑到她的眼前，“那...师傅，喜欢吗？”

　　萝笙不语，越过他径直走出，少年一路跟随，“师傅！”

　　“师傅！”

　　“师傅——你到底喜不喜欢嘛！”

　　少年抓着女子的袖摆，决意一定要得到她的答案。

　　萝笙止住步伐，转身无奈地看着少年，“松开。”

　　语气却并不严厉。

　　少年耍赖，低头凑近女子的眼，“师傅答了我才松。”

　　毛绒绒的发丝拂在萝笙脸上，她再也克制不住脸上的痒意，轻轻举起手，放在了少年的头上。

　　发丝触手生凉，却带有几分好闻的甜香，萝笙忍不住揉了一下，又揉了一下。

　　果真是毛绒绒的，跟当初捡到的奶狗手感一样。

　　她看着手下呆愣住的少年，嘴角极快地勾出一抹笑，却又马上收敛起来，“你表现不错，为师很喜欢。”

　　话毕，她扯出凌灿手中的袖摆，大摇大摆走出摘星阁，“师兄，师姐，今日任务已完成，自行安置吧。”

　　直到女子走出一段距离，少年才反应过来，他摸着头眼神发亮地看向女子背影，片刻后才追上前去。

　　“师傅，修炼我还有一事不明，可不可以去你的院子。”

　　“可以。”

　　“师傅，我做了好吃的点心，一会我们边吃边练。”

　　“好。”

　　“师傅...”

　　直到师徒二人走了很远，清风依旧将他们的对话吹到摘星阁。

　　少年絮叨，女子却也句句回应。

　　舒衍用手肘轻轻触了触身旁的黄又凡，“哎，你有没有觉得小师妹收徒之后，变得有人味许多。”

　　“啊？”黄又凡不明所以。

　　“小师妹自师傅去世后，便一直潜心修炼，从来不愿在这些凡尘俗事中浪费时间。”舒衍沉思着，“上次她跟我一起吃饭，还是十几年前。”

　　突然间，舒衍有些愤愤不平，凭什么跟她就是浪费时间，跟小少年就是理所应当。

　　“那我就不一样了，几天前小师妹还和我一起吃饭呢。”

　　黄又凡挺直胸膛，却见自家师姐对他怒目而视。

　　他泄了气，左不过他也是沾了凌灿的光。

　　萝笙，是有人味了，只不过是对她的小徒弟，仅此而已。

　　只是，这样真的好吗？

　　黄又凡凝眸望向对女子亦步亦趋的少年，脸上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