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无哀乐》徵茗

32、弦关鬼 痴心所愿终

　　东边的云雾渐淡，一抹曙色冲破漫漫黄沙露出赤红朝霞，天将明而壁画的门依旧未打开。

　　玄洛仙姬慵懒地依靠在大殿躺椅上，手拈佛珠，嗅着沉香闭目养神。

　　胭宁坐在殿下四周是拿刀剑的士兵，她久久盯住壁画，太阳即将东升，画前的阶梯也在隐隐消散，里面的人却不出来，她不免心急如焚。

　　胭宁刷一下起立，直直向画中去，刚迈出一步就被拦住。

　　“慌什么？”仙姬幽幽睁开眼睛。

　　胭宁强忍住满腹怒气，重新坐回椅子上视线从未移开过画。

　　“我等不了了！”她拿起扇子冲上去。

　　“站住！”玄洛仙姬起身，手中的佛串啪嗒一声断开，珠子哗啦哗啦滚落在地板上，她神色微恼，即刻吩咐侍女去寻。

　　“小狐狸，你究竟是在意那个道长，还是你自己的死活啊？”仙姬笑问。

　　“当然是我的道长。”胭宁两手抱臂同样眯眼笑回，“不过你的贴身侍卫好像也在里面。”

　　玄洛听后却放肆大笑起来，笑声又尖又刺耳，惹得胭宁直皱眉。

　　“我的侍卫出与不出又有何关系呢？”她面对壁画张开手臂，“只要心经出来就行，她留驻画中也算是因公殉职，为我而死也是奖赏与荣耀了！”

　　胭宁听罢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怼，再次想施法时，壁画却散发出一道金光。

　　日光透过琉璃窗穿到鎏金殿顶，再反射到壁画上，在太阳完全出来阶梯消散的前一秒，商兰婼从里面摔滚出来。

　　她灰头土脸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闷哼一声，手中紧紧抱住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莉希塔……”她捂着心口爬起来回望那副壁画，画被毁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观音像和一位手拿筚篥的仙女。

　　“心经！我的心经！”玄洛仙姬见着商兰婼手里的书眼睛放光，顾不得一切急扑过去，“有了这个就离飞升不远了！”

　　然而就在她双手摸到金光的那一刹那，身体就像触电般迅速弹开。

　　仙姬跌落一旁吃痛呼喊莉希塔，无人应答后侍女将她扶起，这才发现周围没有莉希塔是身影，心下了然后冷哼道：“你在心经上施了什么法？”

　　商兰婼迅速摇头，看着这道金光慢慢散去翻了翻心经，上面记载了密密麻麻的经文。

　　“快吧书给我。”玄洛的目光炽热地望着心经催促。

　　“你先把胭宁还我。”

　　仙姬没说什么，示意手下士兵放人，胭宁就被推回商兰婼怀里。

　　“我没事。”商兰婼莞尔一笑，感受着脸颊上胭宁手掌的温度，重新抬头注视着玄洛仙姬，“您要的东西我都拿到了，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承诺？这狐狸不是已经还给你了吗？”仙姬装傻充愣。

　　“您先前不是说会给弦月水吗？”

　　“弦月水？那是什么？道长莫不是入画后把脑子摔坏了？”仙姬反悔，语气轻蔑道。

　　“你！言而无信！”

　　玄洛仙姬扶额，又继续装懵，焦急道：“莉希塔？我的莉希塔呢？”

　　她四处寻望，“一定是你这个看上去与世无争，背地里心狠手辣的道长，把我可怜的莉希塔害了……”

　　“你胡说！莉希塔忠心耿耿一直护国救民……”

　　“来人啊，把她们抓起来。”

　　一直忍耐的胭宁终究是忍无可忍，她憋了满肚子的怒火，这下子腾地挡到商兰婼跟前。

　　“我看谁敢动！”胭宁运用法力舞动臂弯间的披帛，轻而易举把那心经缠绕抢夺回手中。

　　玄洛仙姬怒不可遏，指挥士兵把刀剑全对准她们。

　　胭宁嘴角上扬，打了个响指一团火焰就从指尖冒出。

　　“退后，全部退后。”胭宁低声喝令，回头示意商兰婼跟在自己身后。

　　“你这只疯狐狸！你的法力不是退散了吗？”仙姬大惊失色，连忙指挥士兵放下兵器。

　　“是减退又不是散失，你们那点小伎俩怎么难得到我。”她带着商兰婼穿过排排士兵来到门口。

　　“把心经还我，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玄洛仙姬咬牙切齿，像要把胭宁活活吞噬。

　　“您可是丹漠的王上，我哪敢不还。”胭宁笑起来，她故意举起手，“我投降。”

　　说罢那心经一角就被火点着坠落至地板上。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火扑灭啊！”玄洛仙姬使唤周边人，捡起烧了一点的心经翻了翻，金光再次闪过，里面原有的经文迅速消失，最后变成一纸空白。

　　“这……怎么会！不可能！”仙姬气得眼睛都红了，转头向胭宁扑来。

　　胭宁嗤笑一声，将披帛一扫，挽上商兰婼挥手撒下一把烟尘，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玄洛仙姬悲愤怒吼的声音响彻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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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日东升，商兰婼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丹漠城外，周遭依旧黄沙漫漫。

　　胭宁前前后后检查了商兰婼一番，用法术将对方弄脏的衣角复原，随后两手叉腰很有成就感道：“商小道长跟了我这么久终于长进了，懂得障眼法掩盖心经了。”

　　商兰婼歪头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什么障眼法？”

　　“那本心经到了仙姬手里就变成白纸了啊。”

　　商兰婼听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摇摇头，“我没有用什么法术，那是真心经。”

　　她将壁画里发生的事情完完全全讲给胭宁，“那是一本奇书，你心里有什么上面就会呈现什么。”

　　胭宁回想起那空白书页和玄洛大惊失色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那仙姬把整个宫殿弄得风光，结果却心如虚空。”

　　她满眼带笑在商兰婼身后转来转去，“话说回来……兰婼手中的心经有那么多文字，所以你心里有什么啊？”

　　商兰婼微怔，假装低头思量，随后闭眸微微扬起下巴，“才不告诉你呢！”她耳根有些红，难得嘴硬一次，说完就往前走。

　　“哎呀，好兰婼你就告诉我嘛。”胭宁双手合十，不依不饶黏在后面。

　　二人走到了先前来过的弦关道，这是唯一的通道。

　　商兰婼这时皱着眉头，眼中的难过都要溢出来了，她叹气道：“现下空手而归如何是好……”

　　“会有办法的，别担心，实在不行我再找树仙问问。”胭宁抚摸着商兰婼的手背安慰道。

　　话音刚落，地面传来振动，一个缙国探子快马加鞭从后方赶来。倏忽间，一支飞箭狠狠穿过那人背脊，伴随着剧烈的惨叫声坠了马。

　　商兰婼回神见此状，连忙跑回去查探，这人还有一口气，将怀中的小竹筒塞给她便魂归黄泉。

　　马蹄阵阵鸣沙丘，后方的坡上出现一排排骑兵，橙黄色的旗帜上明晃晃写着一个凉字。

　　“不好，是凉军。”商兰婼连忙拆开竹筒，里面用浓墨写着八字：“容助凉鬼，缙有内贼。”

　　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急忙把这等机密塞回去藏于怀中。

　　“胭宁，咱们得尽快回去，容国大军不时便会兵临城下，这个消息还没传递到守卫手上，燕城不防，城内百姓定有危险，更何况师妹和阿芸姑娘还留在那里。”

　　胭宁点头，牵过那探子的马翻身而上，“快上来。”她伸手示意。

　　商兰婼随即捡起探子遗落的弓箭，紧紧握住胭宁的手旋身上马。身后的凉国军队猛追不停，商兰婼拉弓举箭，回想起幼时阿娘教的箭术，加上数成功力狠狠射去。

　　箭尖穿心，百发百中，不少敌人中箭身亡。

　　“没看出来啊，你还会这个。”胭宁回眸，眼中和语气皆是惊异，再紧攥缰绳加快速度纵马奔腾，卷带起层层黄沙。

　　“以前和阿娘学过。”商兰婼眯起一只眼睛再次开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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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弦关道前，一个急转，胭宁快速勒马急停，因为惯性商兰婼往后一仰重重撞在胭宁背上。

　　“怎么了？”她转头看前方。

　　只见狭窄的通道口烟尘滚滚，顷刻间一群穿着红衣金甲胄士兵模样的人走出来。

　　“坏了……”商兰婼咬唇吭了一声，捏住弓箭的手也疼了几分。

　　浓雾弥漫，不知来者是敌是友。后方的马蹄声愈发临近，暗箭从上方石壁一飞而下，胭宁反应迅速，在距离商兰婼还有一寸的地方，使用法术将其稳稳接住。

　　“多谢了。”商兰婼擦了擦额边的冷汗，“后面是凉军，前面是唯一的关道，我们赌一把，往前冲。”她用力拍了一下马屁股。

　　商兰婼紧紧揽住胭宁的腰，风沙之中听见对方说了句话。

　　“这马不错，有机会带回秋潭国说不定能开灵识。”她话音一转，语气里满是好奇，“不过它要是开了灵识知道被那么多人乘骑过……不得气死？”

　　“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商兰婼拍了拍她肩。

　　弦关道里的士兵手握长枪整整齐齐排成一队。

　　商兰婼敏锐觉察到一批军队有浓浓的鬼气，像是死后徘徊在此地的孤魂。

　　愈发靠进了，商兰婼召出蘅芷琴，起身跃至空中准备开路，风声鹤唳间她草草一瞥，竟发现那些盔甲之下的人皆为女子，再仔细一瞧，前排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稍后一些是上了年纪的妇女还有一些稚嫩的孩童。

　　“胭宁，快停下！”她连忙收了琴，稳稳站在沙地中。

　　胭宁也下来了，一手牵马一手打开折扇时刻蓄力。

　　为首的女兵手握红缨长枪，交谈了几句，“是汉人！”

　　远远地，凉军来了，一声令下后，好几只长箭齐齐飞过，直直扎进士兵们的身体，可她们却毫发无损，箭像穿过透明空气那般最终定在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