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取心经 沉香入画仙 ...
-
话音一落,商兰婼和胭宁飞快对视一眼,双双做出防御状。
脚步声愈发逼近,玄洛仙姬带头掀帘而进。
“说!你们潜入我丹漠意欲何为!”
四处士兵手握尖刀,把整个大殿都包围住了。
莉希塔紧随其后,指尖已按住手中筚篥,准备吹奏。
“王上,不用多费口舌,我看就是细作,专门来打探我丹漠情报。”莉希塔厉声道:“即刻拿下!”
商兰婼下意识挡在胭宁身前,想起她的伤才恢复不久,现在又被他国误当成细作,这无疑是在给缙国树敌,一旦动手便是祸端。
“且慢!”商兰婼仰头喊出两字,目光紧盯住前方所有人一字一句道:“我们不是缙国细作!”
“当真不是?”
“我阿娘中了玉寒毒,需用弦月水所治,我们受树仙指引来丹漠寻药,并非细作。”
闻言四下静寂,稍后士兵们开始躁动。
玄洛仙姬眉头紧锁,视线略带不解瞥向莉希塔。
“王上,这毒我略有耳闻……”莉希塔低头附在仙姬耳边悄声说道,“但这弦月水倒是从未听过。”
玄洛仙姬听罢神色更加凝重,轻声琢磨道:“虽然这人的话不知真假,但她的确道法在身,若杀修行之人怕是不妥,有违天道。”
“那现下如何处置是好?”
仙姬摩挲着手指尖,又仔仔细细看了看眼前的俩人,视线再越过到达壁画观音手中的心经上,那里面记载了不少佛法与众多修行经验。怎奈画中危险重重,先前同莉希塔冒险进去,九死一生只得了一把琵琶和一支筚篥。
玄洛转动眼珠心中打起了算盘。
“弦月水……”她忽而轻笑,“我知道,那正是丹漠的圣物。”
莉希塔听闻满目疑惑,急忙拉住她衣袖。
“王上?”
玄洛甩开她径直朝商兰婼走去,“我可以给你,但前提有个条件。”
商兰婼紧握胭宁的手,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条件?”
“看见你身后的壁画了吗?上面有本心经,把它取来给我,我就告诉你要的东西。”
商兰婼狐疑地看了看胭宁,不理解那东西近在眼前为何不自行前往去拿。
仙姬在旁看穿了商兰婼的想法,淡淡笑言,“壁画中危机四伏,道长法力高强想必不成问题。”
商兰婼沉思半晌答应了。
“好,我去拿,事成之后还望仙姬别忘了约定。”
她一转身手腕就被胭宁死死拉住。
“兰婼,我陪你一起。”
商兰婼刚想点头,就被冰冷是声音打断。
“站住!谁让你们两个一同去的?”玄洛仙姬双手抱臂,语气尖锐,“那只狐狸,过来。”
胭宁回瞪着她,满脸不屑。
“为了防止双方毁约,我们各方交一人。”仙姬说着,把身边的莉希塔推给商兰婼,“莉希塔对里面熟,跟着进去也好互相照应,至于你的狐狸就先留在我这。”
胭宁哪肯,瞬间炸毛,听她这么一说露出尖尖的狐牙,黑色的瞳孔一瞬间也变为琥珀色。
“胭宁乖,听话。”商兰婼抚摸着她的脸颊,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就先听她的,我进去拿了心经换你。”
胭宁紧咬着下唇,僵持一会还是败阵下来,抵不过商兰婼眼中的温柔,不甘点头。
“好吧……”她反握住商兰婼的手再次贴在自己脸上,担忧道:“你万事小心。”
说罢,胭宁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来到另一方,眼珠向上翻动。
……
玄洛仙姬手捧香炉慢步到壁画前,打开盖子金光之下一缕紫烟缓缓升起。烟过光散,画中一角出现台阶慢慢往下延伸到地面,台阶上是一个类似古寺庙的门。
“目前刚及子时,日出之前必须出来,太阳完全升起后出入口便会关闭,到时候就只能永远困在画里。”仙姬说道,又把身边的莉希塔推过去,“这次务必拿回心经。”
莉希塔领命,提步走上台阶。玄洛仙姬则用匕首划破自己指尖,鲜血滴进门环中,霎时禅门大开。
商兰婼会意,紧跟上去,在门扉关上的那瞬间她回眸再一次望向胭宁。
……
巨大的黑暗笼罩全身,前面的莉希塔点燃火把阔步前行。商兰婼仰头四处观望,周围的石壁有不少抓痕,地上凌乱不堪,有明显打斗的痕迹,她不由自主抱紧古琴提高警惕。
“走快点,这里没危险。”一直不言语的莉希塔突然冷冷开口。
“你和玄洛仙姬多次来过这里?”
莉希塔脚步一顿,“是又如何,想必你也看见了,我的筚篥和那把琵琶就从这里面取的。”
“既然这两件器乐能取,为何不直接取那心经呢?”商兰婼紧盯到地下凌乱的脚步印子,心中疑云翻涌,她抬眸死死盯住莉希塔的脸,“那心经,到底有何用处。”
莉希塔毫无畏惧回望,腰间的黑蛇爬起来昂首挺胸嘶嘶吐信,“不该问的别问。”
商兰婼听罢心中的疑虑更深,神佛本应慈悲,观苍生,闻夙愿,度人间,可这筚篥却能操控弦关道的无面佛像,令其受音者操控。若是那心经里记载的内容有违天理,再被心术不正之人夺取,恐怕天下会生祸端。
她猛抬手按住莉希塔的肩膀,旋身一跃站至前方堵住去路。
“让开!”莉希塔眼中怒火翻涌,“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里浪费。”
“那心经究竟为何物?”
“心经就是心经,王上要,就是命令。”
两人在狭窄的通道处扭打在一块。
“道长,你有这力气不如留着和那观音打。”莉希塔的黑蛇缠绕在商兰婼手臂上,“我这蛇可是剧毒,若被它咬下三步之内必死无疑。”
商兰婼单手弹琴,音刃直击黑蛇七寸。
“你不想要圣物了吗?”莉希塔咬牙切齿威胁,“还有你的狐狸。”
商兰婼动作一滞,僵持了一阵,收了功力,黑蛇吃痛地缩了回去。
“都说人妖殊途,没想到那狐狸对道长而言还挺重要。”
商兰视线挪向旁侧,没吭声。
“道长,抓紧时间吧,我俩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日出之前出不去,我们就会永远留在这里,若没拿到心经,你和那狐狸也休想出我丹漠。”
商兰婼最终还是软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后侧身让道,“请带路吧。”
……
寺庙有十八层,地面的土路没了,取而代之是覆满青苔的螺旋式阶梯,不同于寻常寺庙,越往下走越阴森。
商兰婼跟在后面,背后阴风阵阵,蓦然回首好在空空如也,转头前面依旧是莉希塔的背影。
她理了理鬓边的头发,视线往旁瞥一根断臂就从斜上方骤然砸下,她惊险侧身躲避,那白骨撞击墙面碎了满地。
“再下一层就会有妖魔鬼怪了,道长要做好准备。”莉希塔抱臂启唇提醒,刚一提步,下面的楼梯崩塌坠落。
“小心!”商兰婼大喊道,反应迅速拉住她的胳膊避免对方坠入深渊。
莉希塔没防备倒是激得背后一阵冷汗,她整个人都悬在空中由商兰婼拉着,回过神来后单手拿筚篥把落下的石阶召回,这次重新站在上面。
“多谢。”莉希塔长吁一气,眼中的敌意收敛几分,拱手相拜道:“事不宜迟快走吧。”
她们继续往下走,商兰婼开路,莉希塔断后。
“看来缙国宫中培养的道士功力不浅。”莉希塔见她的一招一式行云流水,不由得有些感慨。
“什么?”商兰婼微挑眉头全是疑惑,“我自小都在山里,师从清徽真人,从未去过皇宫。”
莉希塔听了轻哼一声也没再说什么,专心致志除掉空中扑来的飞魂。
两人一路厮杀,从第一层直通到了十七层。
“那心经是什么?”商兰婼人挡在第十八层门前,按住莉希塔的手臂又质问一遍,这次她的语气比任何一次都强烈。
商兰婼势必要弄清楚来龙去脉。
僵持许久,莉希塔终松下口来。
丹漠也有百年的历史了,最开始的这里是茫茫戈壁,丹漠先民生存困难,几近灭绝,危难之时,观音菩萨显灵点化众人,告知石头里有能让人存活发家致富的宝藏。玄洛仙姬的先祖第一个找到了埋葬在石壁中的玉石,之后与各地通商贸易慢慢建立了国家,再后来为了纪念,丹漠人民就画了这幅画,没曾想观音携带着神女入画了,从此长居其中。
观音手中的心经,传闻只有积德行善,诚心修行之人能所得,里面还有延年益寿,长命百岁的秘密。
“玄洛是丹漠第十九代君主,相互对应,我是十九代贴身护卫。”莉希塔说,“我同她从小一块长大,我的责任和使命是护她,护城中子民,护丹漠……”
莉希塔说了这么多,就“从小”两个字说得最重。
“那你和她的感情应当很深吧。”商兰婼静静倾听完了。
“呵……”莉希塔兀自笑了笑,“玄洛痴迷佛法,有时很任性很荒谬,可她以前过得并不好,小时候不被长辈宠爱,总是小心翼翼,后来又和兄弟姊妹争权,但凡失败死的人就会是她。”
“至少她赢了,还活着不是吗?”商兰婼语气极轻。
“但我知道玄洛不适合当一国之主……”莉希塔叹息着摇头,转言道:“你来丹漠想必也见过城内和皇宫的差别了。”她又捏紧拳头自言自语,“我是她的护卫,我得忠心耿耿……”
商兰婼见她如此也不好干涉,双手背在身后,下一秒就被莉希塔推在一边,眼睁睁见对方打开了第十八层房门。
无数的飞魂直冲脑门。
……
她紧跟其后,这是壁画的最底端与前面的结构完全不同,就是一个巨大的石窟,脚下是一块极细的长木板直通前方的观音像,而桥两边是破土而出的手臂,像在人间又像在地狱。
莉希塔一眼锁定观音手中的心经,直踏木板上前,未曾想刚迈出一步就被旁边的手死死拽住脚腕。
她随即派出腰间的黑蛇,蛇口张大紧咬住地下伸出的手,留下深深的牙印子。
怎料左边刚一放开,右边的手就抓住莉希塔另一只脚腕。
“该死。”她不得不再次号令自己圈养的蛇,眼见无效便手拿筚篥吹奏旋律,然效果微弱,无济于事。
惊慌失措之时商兰婼纵身一起,阵阵清音在石壁中散开,声寂后那些从地面冒出的手不再动弹。
莉希塔见此在那木板上凭空借力向上跃起,直冲心经而去,在触碰到金光的那一瞬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
她吃痛,后脊朝地如同撕裂般疼痛,霎时地面剧烈抖动,再轰然下陷。
“快起来!”商兰婼扶起莉希塔,用古琴弄出护障,二人警惕待在里面观察四周。
只见中间的木板下降,旁边的一只只手穿过泥土渐渐变成一个个完整的泥人,他们挥舞着手掌使劲拍打这仅有的护障。
“这些人怎么穿着我丹漠先民的服装?”莉希塔瞪大双眼。
“你也不知道?”商兰婼加大功力抵御,薄薄的护障上全是泥手印,“你既是丹漠人他们为何还要攻击……”
莉希塔摇摇晃晃退到角落,脑子里飞速运转,“有可能是最早一批挖掘玉石遇害的先民?”
商兰婼听罢抬眸观察四周,发现这些泥人视线皆注视石壁上的观音像,冥冥之中好似察觉身边全是千言万语嘈杂的呼喊声,有愤怒,怨恨,哀求……而观音双目紧闭,立身禅定而坐不问尘世。
“遭了,时间快不够了,太阳要升起来了!”莉希塔手臂上的黑蛇躁动起来。
商兰婼拧眉,向上再次抬眸,视线正好落在观音的玉瓷瓶上,心中浮现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迅速跳出护障,直来到观音身前。低头一望,瓷瓶里的水早已干涸枯竭。
“得罪了!”
她俯身虔诚一拜后,划破掌心后刺目的鲜血流进瓷瓶中,那支柳条感知到液体的存在,由枯黄变得嫩绿。
商兰婼将其抽出,一记转身,向前挥洒,柳条上蘸取的血液便向下肆意滴落,在空中接触到泥点子后,渐渐幻化成一块块璞玉,最终落入那群泥人掌心中。
商兰婼听着耳边的声音从愤怒怨恨到震惊欣喜,最终感激涕零。
“你干了什么!你怎么越过去的?”莉希塔不可置信地盯着商兰婼手里的柳枝,又看着渐渐消逝的泥人惊愕不已,“怎可如此冒犯?”
商兰婼长吁一气,将柳条恭恭敬敬放回瓷瓶中,语气平静如水:“瓶中甘露被土掩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没曾想真有效果。”
莉希塔侧眸一瞧发现观音的眼睛依旧闭着,再看那本心经连忙扑过去却再次像触电般弹开。
“这是为何!”她怒不可遏喊道。
商兰婼小心翼翼伸出手碰到金光的那一刻,手指尖麻麻的,她尝试用功力降低这护法的金光。
“应该可以了。”商兰婼把书拿起来随手翻了翻,上面写着什么药医不死病,□□人,还有什么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
翻到后面空白页却慢慢浮现出一些熟悉的人名,有阿娘,师妹,还有胭宁……
她心头一震,腾地一下把心经合上,这时地面传来一阵剧烈抖动,不少泥块从上方砸落。
“不好,石窟要塌了!”莉希塔叫道,她不敢再触碰那本心经,慌忙叫上商兰婼逃命。
二人一口气从第十八层跑到第二层,来不及喘口气,上面的路也要塌。
“喂!道长你跑快点!”莉希塔把她推到前面,“马上日出了!”
她们用足了力冲上第一层即将到达出口,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头上的石块接二连三掉落,商兰婼灵活避开,然而莉希塔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她的腰身和双腿皆被压在石下。
“莉希塔!”商兰婼折返回去救她,却被推开。
“你墨迹什么,快走啊!”莉希塔甩开商兰婼的手将她用力往外推,“你必须把心经拿出去,那是玄洛最想要的东西……”
话音一落,下方的道路裂开,商兰婼眼睁睁看着莉希塔坠落塔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