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涂山》长歌公子

33、第三十三章 情字何解

　　故事讲到这里本该结束。
　　但是萧以安好像并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夜已经很深了。
　　过不了多久，日出就该来了。
　　今晚的月光格外皎洁，为这个夜晚增添了一丝静谧，招摇山下的桃林被风吹动，淡淡的桃花香随风幽幽传到山顶。

　　涂山琬儿最初本是有些讶异的，可是随着萧以安静静地讲述这个故事，她看着他，眼前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和当年那个卖糖人的小男孩的双眼渐渐重合。
　　当年那个男孩总是戴着一只狐狸面具，眼神略带羞涩，因此涂山琬儿对那双漆黑的眼眸印象格外深刻。

　　她听萧以安继续说道。
　　“下一瞬，男孩就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凭空出现在一旁的树下。”他沉声说着，眼底忽的闪过一丝伤痛，“只是......女孩受伤了，很严重的伤，而且有一只怪物还要伤害她。接着，狐妖姐姐你猜怎么着？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千钧一发那一刻，男孩轻而易举地杀了那只怪物，出手救下了女孩。”
　　夜色静谧，衬得萧以安声音格外的好听，他说着，忍不住笑起来：“然后他就要让女孩以身相许来报答她，女孩听完潸然泪下，内心早已被男孩的英姿神武所折服，她感动万分，于是答应了这门亲事......”
　　“你胡说。”涂山琬儿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开口，“谁答应你了，明明是......”
　　“明明是什么？”萧以安故意问道，“难道狐妖姐姐认识这故事里的主人公？”
　　涂山琬儿一阵无语，且先不说认不认识，你要不要听听这故事主人公前后人设性格一致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中间两人被鬼怪给夺舍了呢！
　　看着萧以安沉浸在自己故事中的最后一段，笑得合不拢嘴，涂山琬儿无奈摇了摇头，问道：“以安，你这故事......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见涂山琬儿神色认真，萧以安收敛笑意，微微抿唇，对上她的目光：“狐妖姐姐认为呢？如果我说这个故事没有半句虚言，你会信吗？”
　　两人就这么静默无言地对视着，目光落在彼此的眼底，毫不避讳，也毫无隐瞒，仿佛一潭湖水，清澈见底，什么都看得见。
　　半晌，涂山琬儿道：“我信。”
　　萧以安闻言一怔，却听她又说道：“我信你。”

　　涂山琬儿移开目光，望向开始泛起光芒的地平线：“其实从一开始你救我的时候，我的确是怀疑你的，包括你为我疗伤和指路去无归崖去寻鬼医，还有要一路护我的举动，这在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都很可疑。况且彼时我才刚经历过背叛和刺杀。我并没有相信你那个对我一见钟情的说辞。”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对你一见钟情啊。”萧以安连忙摆手，“我对天发誓，我这一路上说的都是要娶你过门做新娘子啊做新娘子。”

　　涂山琬儿：“......”
　　懒得跟他掰扯。
　　她继续道：“当时同意你跟着我，其实是利用你去永州，得到一叶扁舟。”
　　“利用！”萧以安痛心疾首，“天呐！！当真是好扎心一词啊狐妖姐姐！”

　　涂山琬儿：“......”
　　她紧了紧拳头，咬牙切齿问道：“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当然可以啦狐妖姐姐，你继续。”萧以安立即扯出一副乖巧的笑容，还做了个“请”的姿势，“哦对了，狐妖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当时既然已经怀疑我，那为什么对我还不设防呢？”
　　“我设防若是叫你看出来，那还能防得住你吗？”
　　“可否详细讲讲啊？”
　　涂山琬儿沉吟片刻，道：“我给你下了咒。”
　　“哦，下了咒啊......嗯？下了什么？！”
　　涂山琬儿见他如此，不禁一笑：“放心吧，早就没了。虽然我内丹破损，但是我自有精通术法咒言，再者，下咒又不需要消耗法力。”
　　萧以安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
　　下咒最可怕了，比下蛊还要可怕！下蛊你好歹还能看到或者感知出来，可下咒神不知鬼不觉的，有不知多少人因此而死，都查不出来死因。
　　没想到啊没想到，萧以安眯起眼睛，本来以为狐妖姐姐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不可亵玩的白莲，没想到竟是朵黑心莲！

　　涂山琬儿丝毫不在意萧以安的目光，继续道：“当我真正开始对你改观，放下戒备的时候，是在永州。当然，那时还并没有放下全部戒备。因为你不仅借我法力，还帮我击退涂山珩的暗影卫。”
　　萧以安挠挠头：嘿嘿，应该的应该的。“”
　　“离开永州渡佁殇河，站在一叶扁舟上时，我看着你，渐渐觉得你有点熟悉，可是又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刚开口问，却被金铃和那人皮灯笼给打断。”
　　她轻轻一笑，带着几分自嘲。
　　“再接下来，就是鬼医帮我修复内丹。以安，对于此事，其实我一直很感谢你，感谢你用傀儡帮我和玉小姐替换了代价，在这件事上，我真的，真的无以为报。”
　　涂山琬儿顿了顿，微微垂下头：“内丹修复完之后，你说你要跟着我回青丘，我是真的怕你会出什么事，毕竟你是无辜的。不过还好，你们都还......”
　　她突然止住声。
　　不为别的，原因在于她说话的时候，有些感性地看向萧以安，结果发现萧以安眼泪汪汪，一脸感动地看着她：“呜呜呜，没想到狐妖姐姐关于我们的点点滴滴竟然记得如此清楚，我好感动，死而无憾了呜呜呜......”
　　说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了起来。

　　涂山琬儿：“......”
　　心忽然好累......

　　太阳的一角已经从地平线缓缓升起，有光芒照射.出来，像是一条金色的光线，掀开了夜幕的边缘，同时勾勒出了远山连绵起伏的痕迹。
　　涂山琬儿深吸一口气。
　　玉小姐说得对，她的确动心了。
　　对萧以安动心。
　　虽然不知是在哪一刻。
　　是在方才他将故事的那一刻起？还是在他递给自己糖人的那一刻？还是玉无音帮她分析是否动心的那一刻？亦或是......他们肢体接触，借法力的那一刻？
　　她不知道。
　　不过这并不重要。

　　“无论是人还是妖，喜欢一个人就要猛烈的发起追求，就像小郎君对你那样，一旦双方两情相悦，哪怕遇到千难万险也要在一起。”
　　玉无音的话在耳边响起，涂山琬儿垂眸，睫毛宛如蝶翼般轻颤两下，她刚要继续开口，却被萧以安按住。
　　她抬眸看着萧以安，他收回玩笑之意，面色正经：“狐妖姐姐，我觉得有些话，应当由我先开口。”
　　一阵没由来的紧张忽然袭上涂山琬儿心头。
　　殊不知，萧以安此刻，亦是同样的紧张。
　　萧以安看了她好久，才终于鼓起勇气，缓缓开口说道：“狐妖姐姐，其实我一直都想对你说，如果当年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就死在那个晚上了。”
　　即便涂山琬儿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桃林舞剑也是无心之举，无论如何——
　　“是你让我感受到了这世间的美好，找到了活着的希望，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
　　他说。
　　“给了我再生的机会。”

　　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瞬间铺满整个大地，给远处的群山、青丘的丘陵、招摇山下的桃林，还有坐在山头上的两人，都仿佛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从那时起，我便想成为像你那般美好的人。”
　　不知为何，萧以安忽然觉得自己声音开始颤抖，喉咙酸酸的，有些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似的。不过很快，他便把这情绪压了下去。
　　“起初，我来青丘卖糖人，只是想离你更近一些，可是后来师父跟我说，只有我变得强大起来，才有资格与心中所念之人肩并肩。”
　　他轻笑了一下。
　　“我的确强大起来了，可是我渐渐发现，我越来越不知足了。”
　　“当初说要让你做我的新娘子来报恩，不过是逗你的戏言罢了，其实......应当是我向你报恩才是。但是这句戏言说着说着，我就有些开始当真了。”他又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是不是很可笑？可是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听到这里，涂山琬儿心尖颤了一下。
　　还没待她做出什么反应，便看到自己的一只手被萧以安牵起来，听他一字一句对自己说道：“狐妖姐姐，等一切尘埃落定以后，你能不能......”
　　他声音又开始颤抖起来了。
　　“能不能真的......做我的新娘子啊？”
　　即便他知道涂山琬儿会继承青丘帝位，可那又怎样？
　　哪怕是入赘，他也愿意。

　　下一刻，萧以安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在那只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他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想逾矩，却又不敢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