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叽喳的麻雀

69、白埜，大兔子，哥……

　　白埜距离幸繁星的位置有一定的距离，加上幸繁星背对着他，把左明遮了大半，两个人具体在说些什么，他听得并不真切。他只能趁着幸繁星跟左豪对峙的功夫，把被他控制住的两个人，用他们身上的皮带或是裤带五花大绑起来。
　　“看你和他的关系，想必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他和那个老家伙都告诉你了吧？”左豪说话间偏着脑袋往幸繁星的身后看了一眼，露出半张挂着诡异笑容的脸，看向不远处的白埜，回过头后，一脸兴奋地盯着幸繁星的眼睛继续说，“你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夜来香……”
　　时间回到杨常青扮作卧底潜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那一年。
　　那时候的“夜来香”组织规模并不大，混进内部的条件也没有现在这么繁琐。杨常青当时混入内部的方式十分戏剧化且老套——以身试险，为当时贩卖“夜来香”的团伙头子挡了一刀。
　　只不过尽管他在里面潜伏了一年多的时间，可因为犯罪分子实在过于阴险狡诈，一直到他牺牲，却始终没有和真正的制毒者打过照面。
　　后来郭招娣和左葛稔隐身逃往江城，两个人分别在医科大和雅光村暂避风头。
　　左葛稔利用之前积攒下来的人脉摇身一变，成了医科大的教授。人前是受人尊敬、德高望重的名师；人后却是个学历造假，发表的多个核心论文都靠后期伪造，随时准备再次走向犯罪之路的犯罪分子。
　　郭招娣更是借助“扶贫济困”的噱头，迅速在雅光村建立起了第二个“梦想市场”，一度将夜来香的开发运用到了极致。
　　幸繁星就是这个时候出生的。
　　不对。
　　应该叫他——实验体1028。
　　“成了！实验成功了！”
　　一个身着白大褂、带着防毒面具、全副武装的研究人员，拿着手里刚提取出来的浅绿色不明液体兴奋地朝实验室跑了出去。透过他脸上厚重的防护服，也能清楚地看见那双疲惫之中带着兴奋的目光。
　　“这次确定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吧？”郭招娣和张大炮站在透明的玻璃实验室外，漫不经心地看着急匆匆从实验室跑出来的研究人员，像是已经经历过了成百上千次的场景，语气平静道：“我看小花园的土，最近好像也该翻一番了……”
　　“确、确定没有问题！”
　　郭招娣慢悠悠地接过他手里塞着木塞的试管，抬眼看了一眼身旁的张大炮。
　　张大炮立马心领神会，转身摁动一旁墙上的语音装置按钮。没一会儿，几个同样穿着防护服的人，领着两个面容清秀的少年走了进来。
　　与在场从头裹到脚的众人不同，两个少年都只穿了一件连体白大褂。类似于病人做手术时为了方便穿脱的手术服。他们甚至连鞋都没有穿，一脸天真，像初生牛犊一般“任人宰割”。
　　郭招娣只是轻轻打开塞在试管上的木塞。没到一分钟的时间，两个少年就突然不由分说地开始扭在一起，完全将在场的人视作空气一般的存在，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郭招娣一行人对此似乎早已是家常便饭，见怪不怪。
　　之后他们又找来两个普通人试验。几乎是嗅到试管内液体气味的一瞬间，两个人立马进入到一种亢奋的状态。紧接着眼神放空，一脸甜蜜、痴醉，仿佛进入到了什么“人间天堂”一般，飘飘欲仙……
　　事后研究人员分别对两组实验对象进行了样本采集。不管是吸入前，还是吸入后，都没有从试验者的血液、□□，甚至是身上的任何组织中采集到任何吸入该气体的异状，也没有发现身体数值出现任何异常。
　　那时候1028才一岁，作为实验室千方百计、“耗材”无数、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完美实验品，他在实验室里可以算得上是“金枝玉叶”般的存在。就连郭招娣和张大炮，也都试图跟他“搞好关系”，想要获得他的“青睐”。
　　1028的身高样貌一天天在变化，婴幼儿时期的孩子本就是在长身体的高峰时段，几乎可以说是一天一个样。从只能躺在育婴室的摇篮里，注视每天准时出现在眼前、戴着口罩的研究人员，到能够自己翻身，再到坐起来看着摇篮外一成不变到有些一板一眼的实验室，最后直到能扶着围栏直立行走，嘴里还总是咿咿呀呀说着些什么。
　　除了身体上的变化外，心理上的变化也十分复杂。
　　他开始害怕所有戴着口罩和身穿白大褂的人，就连经常来实验室跟他“增进感情”的郭招娣和张大炮，也都让他望而生畏，一见他们就开始大哭。
　　他开始出现拒食的行为，整宿整宿地不断发烧，整个实验室几乎每天都笼罩在他的哭声之中，一直哭到他稚嫩的嗓音开始沙哑，像只随时会咽气的幼崽。
　　更糟糕的是后续就算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再怎么用价值不菲的各种医疗器械吊着他，他身体的各项机能也在不断恶化，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研究人员推断1028大概是因为每次见完实验室里的医护人员以后，都会立马进行各项身体实验，产生了应激反应。就连郭招娣和张大炮来看他，也都是在实验结束后来检查试剂时，顺带扮演了一下“亲人”的角色。以至于1028一看见这个人，就会想起实验时候的恐惧心理。
　　对于仅此一个的完美实验体，郭招娣哪能就这么轻易让他消失？于是只好听从研究人员的建议，让1028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进入C区生活，尽量让他脱离原有的环境，融入群体生活，逐步实现脱敏。
　　刚进入C区的时候1028虽然表现出明显的不适，但面对跟他相差不是太多的同龄人时，情绪明显得到缓解。
　　可C区的孩子终究不是一般的孩子，同样是一两岁的小孩，这里的小孩就只会拼尽全力在管理人面前表现自己，把“我这样乖乖做了，是不是就是最乖的”写在一脸天真的小脸上。
　　而1028就只是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摆弄着玩具。
　　他始终不能和这些同龄人玩到一块儿去。
　　之后的实验1028始终保持着抗拒。研究人员只好又将他转移到“温室”进行照料，可“温室”里的小孩从出生开始，早就被畸形的教育观念祸害得只会想方设法取得“妈妈”的关注。
　　他们甚至会在管理人员路过房间的时候说——
　　“明天能给我多安排几个Alpha吗？听说去了妈妈的空中小花园，就能天天看见她了。”
　　“茶艺老师今天夸我动作特别到位，我什么时候可以帮妈妈分忧啊？”
　　或者就是：“哎呀，最近的服饰是不是也太素了……妈妈说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样子，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才会有人喜欢呢……”
　　1028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那么喜欢见到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从他的视角来看，她那张“血盆大口”好像随时要把他吞掉！因此每每有实验室里的人伪装成“普通人”来检查他的身体，他都极为抗拒，特别是郭招娣也在场，他生怕再次回到那个随时会被扎针的地方。
　　可无论他表现得多么抗拒，多么恐惧，跟他待在一个房间里的人就会不断给他“洗脑”。
　　“你看妈妈对你多好啊，隔三差五就来看你。”
　　“我们可是要表现得好，才有可能见上妈妈一面呢，不像你。”
　　后来跟1028同住同吃的人每天变着花样，在来给1028检查身体健康状况的研究人员和郭招娣疯狂展现自己，试图引起注意。甚至因为嫉妒郭招娣每次来都没有好好正眼瞧过自己，试图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用被子将1028的脑袋整个捂住。
　　最后实验室里的人实在是没招了，只能把1028和实验室里迟迟不肯分化、同样被其他人排挤的残次品008分在了一个房间里。
　　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为了防止上次的意外事件发生，研究人员在房间里又多加了两个360度无死角的监控，还在夜间加派了两名实验室人员随时观察里面的情况。
　　房间里的008当时也只不过十二岁，可身上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朝气蓬勃的样子，静静待在房间里发呆。加上异瞳、营养不良、白化病等因素，整个人浑身上下都似有似无地散发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仿佛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刚开始两个人谁也不待见谁，两小只就这么一人待在一个角落。不过到了吃饭的时候，008还是会在门外领了饭菜以后，默默把1028的那一份放在他的面前，然后自己一个人转移到另一边坐着进餐。
　　对于一个被排挤习惯了的人来说，房间里多一个人，还是少一个人，都没什么区别。可008总能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很难让他不去在意。
　　那天，008照旧把属于1028的那份餐食端到他面前，越发明显的视线终于让他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这个一连几天，从来没有好好正视过样貌的小孩子。
　　008看着面前那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同样盯着他的脸的软萌小脸，有些意外，双手仍然保持着放餐盘的动作，忘了收回来。
　　也许是因为这个时期的1028正处于感官刺激的萌芽阶段，加上008那双鲜艳明亮的眼睛颜色实在是过于有特点，于是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他说了一句——
　　“漂亮。”
　　“……”
　　1028见008不为所动，用小手指轻轻指了指008的眼睛，声音软软糯糯地继续说：“眼睛，好漂亮。”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是008这辈子见过最真挚的一双眼睛。
　　至少当时身陷那种处境的他是这么认为的。
　　之后1028在郭招娣过来查看他的情况时，发现008不像其他人一样拼命在她面前展示自己，反而还有些讨厌的意味，更是不自觉地逐渐向008的区域接近、靠拢。实验室里的人发现1028的这一转变以后，更是直接让008照顾1028的生活起居。甚至还按照育儿专家的建议，从外面弄来各种各样的玩具和儿童绘本供他玩耍、学习。
　　1028出奇地喜欢和008待在一起，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面主动缠着008给他讲绘本故事，身体的各项指标也在两个人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恢复正常。研究人员为了之后能更好地进行实验工作，干脆提议让他们多相处一些时日，等到1028彻底解决恐惧心理以后，再开始夜来香的研发工作。
　　两小只在算得上宽敞的房间里度过了一段还算悠闲自在的时光，1028甚至在008的精心照料下开始出现了各个年龄阶段该有的各种小情绪。开心时说话奶声奶气的；生气时小手一抱，小嘴一撅，奶凶奶凶的。不过只要008身体稍有不适，他就表现得比谁都还要着急，甚至学着008平时照顾他一样帮他呼呼，然后还奶声奶气地说：“揉一揉就不痛了。”
　　于是打那天起，两小只就成了彼此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的一丝慰藉。
　　结果有一天，实验室里的人突然以全面检查身体为由，久违地把1028带了出去。等他重新再回来的时候，008在给他换衣服准备洗澡的时候，看见了他两条小手臂上全是扎过针留下的痕迹。
　　当时008瞬间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让他不得不从他们搭建的、短暂的美梦中清醒过来，认清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扮家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