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盛夏记得》裁山风

2、第二章 少年 晚上的

　　晚上的风还是那么热，就好像有人拿着吹风机开到最大最热朝着你吹。

　　宿舍楼里，没带半分凉意，反倒裹着白日地面残留的热气，扑在兰时脸上。

　　她披散的长发黏在颈后，连呼吸都带着暖烘烘的触感，指尖碰一下耳廓，都能摸到细密的汗。

　　结束一天的学习生活，躺在床上，铁质床架被体温烘得发烫，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滑，没入鬓角时带着黏腻的痒。

　　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湿意，连枕套都洇出了一圈深色的印子，像块被水泡透的旧棉絮。

　　对面铺的林晓宇翻了个身，嘟囔着“热死了”，铁床摇得“吱呀吱呀”响。

　　是啊，真热呢。

　　兰时盯着天花板上转得慢吞吞的吊扇，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自习课，舒玺礼也这样盯着窗外的树发呆，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阳光落在他的笔杆上，闪着细碎的光。

　　兰时翻了个身，长发黏在脖颈和后背，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只好心中默背古诗。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蝉鸣渐渐模糊，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兰时迷迷糊糊在黏稠的热意里，意识沉了下去。

　　梦里是舒玺礼，竟然和他成同班同学了！而且还是同桌，关系还不错，和他聊着什么，笑起来还有虎牙。”

　　“叮铃铃——”

　　尖锐的闹钟声猛地扎进耳朵，兰时摸索到床头的闹钟，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才总算按掉响声。

　　她坐起身，睡衣后背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凉飕飕的，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画面，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缓了几秒，她才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水房里挤满了人，大多是刚睡醒的女生，挤在水龙头前洗脸，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着水流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

　　兰时找了个靠后的空位，掬起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往下滑，让她瞬间清醒过来，梦里的晕眩感才彻底褪去。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长发，湿掉的发尾还卷着，只好用皮筋松松地扎成马尾。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是这阵子复习熬出来的倦意，可一想到说不定能遇见舒玺礼，眼底又悄悄亮了点。

　　走出宿舍门时，早上的风终于带了点凉意，吹在胳膊上很舒服。

　　兰时正低头扣着校服最上面的扣子，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男生宿舍门走出来一个——是舒玺礼。

　　他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手腕上戴着块黑色的电子表，表盘在朝阳下闪着光。

　　肩上斜挎着书包。走出来时，还跟宿舍里的人聊着什么，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到兰时的耳朵里。

　　有人说，校服是暗恋者心里最不可言说的情侣装。这让兰时心里不禁觉得校服挺好的，不抗拒穿校服了，哪怕他就算再不透气。

　　兰时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手指攥紧了校服下摆，指节都有些发白。

　　Y中有三栋宿舍楼，高三学生单独住一栋，中间隔着一道刷着白漆的墙，男生住西边，女生住东边。

　　原来，他也住宿舍啊。

　　原来，他也住在这里的这个念头像颗小石子扔进水里，在兰时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连早上的风都好像变得甜了点。

　　她看着舒玺礼的背影，他走得不快，肩膀挺得很直，朝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面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连影子都透着股干净的劲儿。

　　兰时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从宿舍楼到食堂只需要走两分钟，路上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聊着昨晚的复习进度，或者今天早上的早餐，笑声在早晨的空气里散开。

　　兰时跟在舒玺礼身后，听着前面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隐秘的期待。她怕被他发现，又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连脚步都放得更轻了些，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豆浆的甜香和卷饼的油香，混杂着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舒玺礼径直走到窗口前排队。

　　兰时排在后面，只敢盯着他校服后颈处那截露出的白色衣领。

　　“一份豆浆一份卷饼。”舒玺礼的声音很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兰时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对着刷卡机刷脸，屏幕上短暂地映出他的正脸，连机器的光都好像把他的轮廓衬得更清晰了点。

　　她心里偷偷想，原来长得帅，真的不管怎么样都是帅的，连在刷卡机上都这么帅。

　　“同学，你吃什么？”窗口阿姨的声音瞬间拉回她的思绪，兰时猛地回神，脸颊有些发烫。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小声开口：“阿姨，我也要豆浆和卷饼。”说完，她赶紧低下头，怕前面的舒玺礼回头。

　　万幸的是舒玺礼接过餐盘后就转身找座位，没有回头。

　　兰时松了口气，又有点小小的失落。她拿着餐盘，目光紧紧追着他的身影，像怕他从视线里消失。

　　看见他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那里正好有个空位，她才赶紧找了张离他相隔两个人的桌子坐下，把餐盘轻轻放在桌上，连动作都放轻了，怕打扰到他。

　　兰时拿起豆浆，插吸管的时候手有点抖，豆浆洒出来一点，滴在餐盘上。她赶紧用纸巾擦掉，眼睛却忍不住往舒玺礼的方向瞟。

　　他正低头吃饭，没有玩手机，卷饼咬在嘴里，动作斯文，偶尔会喝一口豆浆，嘴角沾了点饼渣，他抬手用纸巾轻轻擦掉，连擦嘴的动作都透着股帅气。

　　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照在他身上，给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浅金色，连垂在额前的碎发都显得柔软了些。

　　兰时看着他，手里的卷饼忽然没了味道，明明是她平时爱吃的酱香味，可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他擦嘴的样子，心脏又开始“怦怦”跳，连耳朵都热了。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的声音盖过了风扇的转动声。

　　兰时吃饭速度在女生算是较快的，可今天却故意放慢了节奏，一边小口咬着卷饼，一边偷偷观察舒玺礼。

　　眼看他的餐盘空了大半，她也赶紧三口两口吃完剩下的卷饼，拿起纸巾假装擦嘴，眼角的余光却还在盯着他的动作，怕他突然起身离开。

　　舒玺礼收拾好餐盘，起身往回收处走。

　　兰时也赶紧站起来，端着自己的餐盘跟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像个跟在大人身后的小孩。

　　她走在他后面，看着他把餐盘放进回收台，动作很轻，没有发出碰撞的声音，连指尖碰到餐盘边缘的弧度都很好看。然后他转身，背着书包，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兰时跟在他后面，走出食堂时，早上的阳光更亮了，落在身上暖暖的。

　　她知道自己今天做的这些很刻意，刻意跟着他，刻意点一样的早餐，刻意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像个幼稚的小孩，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喜欢的人。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好像只要能多靠近他一点，多看他一眼，心里就会觉得很满足，连夏天的热气都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7班在三楼，她的班级在二楼。走到二楼靠近楼梯口的班级时，没有着急进班，而是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上楼梯，校服的衣角随着脚步轻轻晃。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三楼的楼梯转弯处，她才收回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转身走进教室。

　　兰时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又忍不住看向窗外。走廊上已经有学生在晨读，阳光洒落，闪着金色的光。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有点烫，心里像被灌满了温水，连早读课要背的英语单词，好像都变得好记了点。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可这次听在兰时耳朵里，却觉得格外好听，像是在为这个夏天，为这个能悄悄跟着他的早晨，唱着温柔的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