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第 142 章 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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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芝给小猫咪做了几件可爱的新衣服，买了一批新玩具，顺便扯了几块可爱的布料做床单被罩。这一天逛起来真是辛苦，不过看着战利品，非常欣慰的。
她还发现一只可爱的小兔子摆件，深褐色毛茸茸的，大脸盘、大眼睛，长长的耳朵，躺在毛绒沙发上悠闲的看书。她去他的书房摆在他的桌子上。发现书架上的书有两本倒下去了。王佳芝看着这些书的颜色，突发奇想，可以按照颜色从浅到深摆起来。闲来无事，她打开书架的门收拾起来。这书架好大，里面的书好多，过了好一会儿，她触碰到最上面一层角落里的一本书，里面掉出一张照片来。
竟然是自己学生证上的照片。苍天啊，好像鬼一样。那张照片她自己还有印象，因为实在太丑了，干瘦枯萎的在那里苦笑。他怎么会有这张照片呢。放在这样隐秘的角落里，他也觉得实在拿不出手了。
王佳芝关上书架的门，颓唐的在桌子前坐下，垂着手低着头。
她本来就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沐猴而冠。过去那样不堪，现在穿上锦衣华服，有了一层才女作家的伪装，难道自己就不是过去的自己了。
没办法，过去对她的打击太大，要她自惭形秽到恐怖的地步。这种情绪时不时会回来折磨她，病根是做下好不了了。
王佳芝曾经想过，至少还有一点好，早早的死掉了，就不会时不时被折磨了。
这些日子老易出差，离开的时间要比往常久一些。原本他一不在王佳芝就容易胡思乱想，现在又严重了。
原本婆婆送了地里的东西来，还开开心心收拾了新被单，换了新摆件。打算用老家送来的东西做吃的给他吃，欢欢喜喜等他回来的。
这些该死的人渣。
什么也做不下去，整天的胡思乱想，陪着小猫咪玩儿也没情没绪的。很久不犯的头疼病又发作了，她只是硬逞强不要其他人知道。
这一天天才刚亮，小猫咪还在沉沉睡着。她穿着睡衣站在窗口，见大门外的路上有人肩上扛着一垛糖葫芦，鲜红鲜红又亮亮的。
王佳芝心里道：“这个时候就有卖糖葫芦的了。”
那稻草扎成的剁上插着一把粉红色的油纸伞，伞顶罩着白纱，顺着伞垂下来，把那些糖葫芦罩住，不会落上灰尘。看上去好像糖葫芦蒙着头纱，透着里面鲜嫩的鲜红粉红，好像个新娘子一样。
这么早就出门做生意，大概天不亮就要出门的。可是他还把糖葫芦打扮的这样好看，虽然很辛苦，但是他一定很快乐。看不清人的年纪，也很可能是他的妻子或者女儿给打扮的。把糖葫芦好像个女孩子一样看待，也要她漂漂亮亮的。日子辛苦，可是一家人在一起很快乐。
王佳芝现在回忆起母亲过世后的日子。曾经是那样的孤独屈辱，连一件新衣服都买不起，周围人异样的眼神。可是现在想想，那段日子也很好，还是干干净净的，相信自己一定会有前途，会遇到心爱的人，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切都有期望。
后来的日子，如果没有精神的折磨，生活的困苦其实也没有那么难捱了。太平洋战争好多人都是，没吃没喝，随时可能被炸死。老易年轻时候比自己在太平洋战争的经历还苦，他就从来不觉得什么。因为他有期望有未来，死都不怕。
王佳芝想着，就算他们的日子很苦，可是不似现在这样的无路可逃，一家人也可以很美满。他就是要出门去卖糖葫芦，她也会和小猫咪把糖葫芦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不过家里总不至于沦落到一贫如洗，活不下去的地步。
这些日子王佳芝一直睡不好，搂着小猫咪也睡不好，思虑过重，一夜要醒好几次，整个人黑眼圈特别重。她怕人告诉老易，要他不安心。就推说赶稿子辛苦，倒也把人都骗过去了。
老易还要过几天回来，王佳芝想着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等他回来，见自己这样无精打采的黑眼圈，好像鬼一样。这怎么可以？
她一下子吃了两粒安眠药，这样就能睡着了。恢复两天等他回来，至少眼圈不会这样。
其实，她是想要他，永远看到的都是自己最美的样子。
想到这里，又想起那张照的鬼一样的照片了。什么嘛，要是看到自己现在的鬼样子，他一定又会想起那张照片了，该死的！
那群人渣，就该要他们千刀万剐。他还是不够爱自己，他要是爱自己为什么不像折磨老吴那样把他们折磨好久好久才要他们去死。
不得不讲，几个人渣一直在吸她的血，直到最后。要不是老易不舍得王佳芝受折磨，为了要王佳芝痛痛快快死，只能便宜那几个人渣也跟着不受折磨直接被打死。
王佳芝又想，就算身不由己。至少，死后可不可以行伍子胥之事呢。
就那几个混蛋，怎么也配享受国君的待遇。
最后还要自己去报仇。真是的！他是不是根本没有那么在意自己。
老易也知道，那里野兽出没，反正早晚被撕咬的很恐怖。所以才着急找她，不要被咬坏了。
王佳芝梦到自己醒过来，眼前一片模糊，倒是没感到疼，就是觉得好冷好冷，冻得身上发疼。她好像睡了好久好久，一时什么都想不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地方。冷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下意识伸手摸自己的脸。感到满脸沾了油彩一样，那油彩已经干涸，又硬又滑，吸的皮肤又干又紧又疼。
她在寒风里坐了好久好久，眼前渐渐映出那青蓝色惨淡月光下，累累的青灰色的石块和尸体。她看不清都是什么人，意识很模糊，意识不到是那几个人渣的尸体。她耳边仿佛响起隐隐的枪声。头撞在石块上很痛，迷迷糊糊梦魇一样，好像在悬崖底下，上面不断的响着枪声和哀嚎声，隐隐的，仿佛隔着什么罩子，声音空旷渺远。她梦里也有些意识，可能是那些人渣在被处决，模糊的意识还想着，怎么这么多枪还不结束。他们怎么这么没出息，鬼哭狼嚎的。
她竟然还想起电影里的一句台词来：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鬼号什么！
当然她知道，死到临头，能大义凛然的是少数人，她也并不觉得所有人都该那样。怕死才正常。可是再怕死，也不该是那样的没出息啊。自己就不会。即便不是万念俱灰，也不会那样。
王佳芝后来想起来，想着自己到底是写小说习惯了，濒死状态，竟然也要分析起人心来。
好久好久，寒冷的天气要她清醒些。头脸上糊满了干涸的血，脸和脖子被石头划伤了，但只感到隐隐的疼。她还是意识模糊，但潜意识里朝上面爬，爬啊爬啊，怎么也爬不上去。只感到那石头非常的锋利非常的冰冷，握上去刀锋一样。
好几次爬上去又摔下去，爬上去又摔下去，再爬上去又摔下去，不记得多少次，身上又被石头划伤了，头上和身上在疼寒气里感到了非常的疼。那疼痛终于要她清醒过来。
她抬头看，那光那样的遥远。她看到惨蓝的夜空上一轮惨白发青的月亮，圆月，却圆的那样惨然。
她终于想起了一切。自己失去了所有。他再也不会要她了，和其他人一样的嫌她脏嫌她蠢，他永远不会再喜欢她了。
可是她还是努力的往上爬，不管摔下去多少次，她还是努力的爬。
“我们要爬上去，爸爸在等着我们呢。”
她对小猫咪说，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虽然知道他永远不会再喜欢她了，可是她还是不断的在心里讲：“我们要爬上去，爸爸在等着我们呢……”
后半夜老易轻手轻脚的打开门，这次可以提前三天回来了。他才不要在那里开会，浪费时间。家里的两只小猫还在等着他呢。
他悄悄的打开床头灯，见王佳芝小猫一样的蜷成一团，两只小爪子握在胸前，身上盖着粉红色小白猫头、白草莓的被子，简直可爱死了。好像一只小白猫盖着可爱的被子，在猫窝里沉沉睡着。他伸出爪子捋了捋她的头发。再悄悄到小床旁，小猫咪和妈妈一样蜷成一团，身上盖着一模一样的小被子。有这两只在家里等着自己，什么都不重要了。
王佳芝梦里梦着自己不断的爬，可是怎么也爬不上去。好像普罗米修斯被惩罚，每天被老鹰吃掉内脏，第二天内脏又会长出来，继续被吃，那无穷无尽的苦痛……
她身子一颤，终于从噩梦里醒过来。那天地初开的空虚孤独……
王佳芝觉得周围暖暖的，月光从窗帘透进来，见到他的脸，好像一只大猫，和自己脸对脸睡着，大爪子还搂在自己身上。她伸出爪子，轻轻的摸了摸，竟然是真的。
自己是在做梦吗？他怎么在身边的。她好害怕噩梦还没有醒，这是自己在深渊里的幻觉。
“怎么了？”他朦胧醒过来。
不是梦，真是真的。
她好像走失的小猫终于找到了主人，顷刻眼里噙满了泪水，扑进他怀里哭起来。
“怎么了？”
“你不是说两天后才回来吗？”
“我想早点回来的。”
王佳芝只是在他怀里哭起来。
“怎么了？”
“我是好高兴你回来了。”她小声道。
“这些日子好无聊。”她深怕他察觉到不对劲儿，其实可能已经觉得了。
她黏了好久，打开床头灯，道：“我做点心给你吃，婆婆送了好多栗子和甜薯来。”
她想起他应该还没有吃东西。
“不要了，我一点儿不饿。”他大爪子把她紧紧箍在怀里。
王佳芝见床头有一只小花篮，手掌心那样大，细细的藤条编的很精致，里面插着粉红色的干合欢花，好小巧漂亮。
“我闲着没事做的。”
王佳芝手里摆弄着这只花篮，神色怅然起来。
“怎么了？”
他两只大爪子扯着她的脸和嘴，好像在逗宠物猫。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喜欢这么玩儿。她当然觉得是情侣之间的小动作。不过为了不要动心，骗自己：果然，他就是把自己当作玩物，和宠物一样。
“你讨厌，不要这样幼稚。”
说完她一大只把他反扑，伸出两只爪子对他做同样的事情。
然后静谧了片刻，她一大只扑进他怀里。
这样真的好好，噩梦之后能在他怀里。再也不是那可怕的爬满爬虫和老鼠的破屋子，或者是尸横遍野的深渊。
她听到小猫咪的梦呓声，还有小猫咪，她不用和自己死在那可怕的地方。
“我觉得我好幸福。”
“嗯……”
“睡醒了可以见到你，真的好好。”她紧紧箍着他。
他听了心里很难受。她写过：只想能和他一觉睡到天亮。
她死了，自己就连这样小小的心愿都没有满足她。
“你是一只貘。”
“嗯？”
王佳芝没有再说下去。不久之后她写了一篇小说，叫《幽兰貘》，讲女孩总是作噩梦，但是有了男朋友，每次噩梦里惊醒，可以见到他在身边，就好安心。慢慢也不会作噩梦了。
老易的朋友圈里好多人读王佳芝的小说，不尽都是欣赏她的文采，更多的是，对于同学同僚的八卦心理。
不久之后，就有人开玩笑，叫他是一只貘。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第 142 章
